世子穩重點 第4章

作者:贼眉鼠眼

  就算馬屁拍得肉麻了一點,頂多被官家撕碎了扔回去,不痛不癢斥責幾句便是,怎麼就攤上“妄議國政”這樁罪了?

  所謂的“結交外臣”和“妄議國政”,認真論來,事實依據根本站不住腳。

  趙孝騫思索許久,然後做出了結論。

  “父王,這是有人要搞你啊。”趙孝騫嘆道。

  趙顥雖然是個大胖子,但他不是弱智,聞言也無力地嘆道:“老夫也知道,應該是得罪人了,但……究竟得罪誰了?”

  馬車內,父子相對沉默許久。

  終於,趙孝騫忍不住問道:“父王您說實話,您……是不是禍害哪位朝臣的夫人或侍妾了?”

  不是趙孝騫不着調兒,從他的觀察來看,自己這位親爹同志根本就是一隻人形泰迪,很難說他幹不出“夫目前犯”“老公原諒我”之類的荒唐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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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越收越緊

  一個無所事事,驕奢淫逸的王爺,從來不過問政治,就怕政治過問他。

  這樣的人,居然被御史參了兩條重罪,每一條都很要命。

  趙孝騫抑鬱了,剛穿越過來,還沒來得及享受楚王世子驕奢淫逸的生活,而生活卻先給了他一個大逼兜。

  面對趙孝騫的問題,趙顥的眼神突然有些閃爍。

  而這閃爍的眼神恰好被趙孝騫捕捉到,不由大喫一驚。

  “你不會真的,真的偷……”

  趙顥臉上的肥肉微微一顫,心虛地朝車廂外看了一眼,漲紅了臉低聲辯駁道:“什麼話,什麼話這是!什麼叫偷,……‘竊’,懂嗎?竊玉之雅,子非魚,安知魚甩籽時是多麼的快樂……”

  趙孝騫:“…………”

  好想撞牆清醒一下,腦子裏的三觀已搖搖欲墜了。

  “男歡女愛之事,跟身份有何關係?爲父我只是稍微關愛了一下那些常年被官人冷落的可憐女子。”

  “我讓她們得到了快樂,她們快樂了,與自家官人的夫妻關係便愈發和睦,我爲他們的家付出這麼多,我有什麼錯?”

  趙顥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聲音都變得洪亮起來,表情透着一股不可侵犯般的正義。

  趙孝騫下意識雙手捧頭,紫府內的三觀又搖晃了,穩住!

  “不過騫兒你放心,老夫關愛的女子,她們的官人都是汴京城裏的微末小官小吏,此事應與他們無關,就憑他們,還掀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趙孝騫看着趙顥的眼神愈發複雜。

  離了婚的中年男人真的很可怕,這種人比少年郎更放縱,自由一旦失而復得,會變得比宗教更瘋狂。

  然後趙孝騫猛地回過神。

  跑題了啊大哥。

  眼前這樁大麻煩都快砸到頭上了,父子倆還在討論魚甩籽的風流事,將來被人弄死都是活該。

  “父王是當今皇叔,不如進宮向官家陳情,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官家想必能轉圜一二吧?”趙孝騫又道。

  趙顥苦笑數聲,沉默搖頭。

  顯然這條路走不通,趙孝騫不知爲何走不通,但隱隱好像明白了什麼。

  天家宗族內的親情與普通百姓家不同,裏面的盤根錯節的複雜關係與恩怨,親情大約已薄如紙。

  趙顥進宮陳情,多半是會碰壁自討沒趣的。

  “父王,御史所參之罪如若坐實,咱楚王府會是什麼結果?”

  趙顥黯然道:“罪名不大也不小,殺頭倒不至於,大宋立國以寬,甚少用極刑,何況是宗親,多半會被降爵,收地沒產,或是貶謫。”

  “貶謫……何處?”

  趙顥嘆道:“半年前便有御史進言,永厚陵尚無宗親守陵,官家本應遣皇族宗親之人,但官家親政未久,朝政繁多,事情被暫時按下。”

  “如今出了這樁事,如若被坐實,我楚王一脈興許都要被貶謫永厚陵,不知守陵多少年了。”

  趙孝騫鬆了口氣,不殺頭還好,留得命在,就有翻身的機會。

  馬車突然停下,外面有車伕恭敬地道:“殿下,世子,車駕已至王府。”

  趙顥猛地打起了精神,三百斤的胖子竟以無比矯健之姿,像只喝了核廢水變異的大黑耗子,一溜煙竄下馬車,張開雙臂衝進府裏。

  “我的乖乖親親,想煞本王也!一夜苦相思,本王衣帶漸寬,都瘦了!”

  趙孝騫坐在馬車內,愁眉苦臉地嘆氣。

  這位親爹,心是真的大。

  …………

  楚王平安從宗正寺釋歸,王府彷彿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一切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當夜王府家宴,趙顥被侍妾們環繞,鶯鶯燕燕歡聲笑語。

  若非仍在太皇太后孝期,以趙顥的性子,恐怕早已闔府舉宴,歌舞娛之。

  當夜只是一頓家宴,趙顥終究還是非常收斂了。

  王府後院不遠處的院落裏,趙孝騫獨自面對桌案上的一盞孤燈,陷入沉思。

  太多事情不明白了,他不清楚爲何趙顥像沒事發生似的,回府後居然玩得那麼開心,也不清楚楚王府到底惹了誰,竟被人揹後捅刀子。

  來到這個世界,不管他有沒有融入現在的家族和身份,有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是,他的命咭雅c這個家庭牢牢地捆綁在一起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實話,趙孝騫並不願意自己的未來只能守在冰冷的陵墓邊,蹉跎一生的青春。

  救家族也好,自救也好,趙孝騫總歸要在塵埃落定前挽回點什麼,破掉這個局。

  然而眼前的這樁麻煩無頭無尾,他想破頭都想不到破解之法。

  一直獨坐到深夜,趙孝騫還是沒頭緒,心頭一陣煩躁,猛地吹熄了蠟燭。

  “睡覺!”

  當做無事發生,不代表着事情不會發生。

  第二天一早,王府亂了。

  一隊穿着皁衣的公差登門,登門時很客氣,該有的禮節都有,但話語間的意思卻有些強硬。

  這隊公差是奉御史臺和大理寺之命,進王府搜查不法。

  兩部門聯合執法,沒人敢阻攔,貴爲王爺也不敢。

  於是趙顥和王府上下打開門,任由這隊公差走進府內,搜查各個殿房閣宇。

  趙孝騫也聞訊趕來,看着這隊搜查王府的公差,心情愈發沉重。

  趙宗晟沒說錯,果然,宗正寺處置不了的事,只會變得更嚴重,顯然御史臺和大理寺接手此事了。

  王府內的侍妾和下人們無措地站在院子裏,目露惶然之色,人們紛紛朝趙顥投去問詢和求助的眼神。

  趙孝騫走到趙顥身邊,趙顥的臉色比昨日更灰敗了幾分,但還是朝趙孝騫擠出一絲撫慰的微笑。

  公差們搜得很細緻,每間房屋,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尤其是王府內趙顥專用的書房,書房內所有的書籍紙張信件等等,全都被搬了出來,在院子裏歸攏成堆。

  有的公差甚至在各個屋子的牆壁上輕輕叩擊,顯然在找王府內是否有密室之內的隱祕所在。

  站在趙顥身旁,趙孝騫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悄聲道:“父王,您書房裏那些書籍信件……”

  趙顥回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無妨,他們拿不到把柄的。”

  公差們整整搜查了一上午,快到午時,搜查終於結束。

  當然,沒有影視劇裏那種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公差們都很客氣,而且很有素質,搜過的地方甚至還細心地恢復原貌,他們帶走的只是書房裏所有的書籍和信件。

  書房確實空了,一片紙都沒留下。

  禮貌地朝趙顥父子告辭後,公差們列隊離去。

  搜查過後,事情結束了嗎?

  沒有。

  當日下午,大理寺傳來消息,王府一應屬官包括長史,司馬,翊善等等,都被大理寺傳訊,直到晚上都沒放出來。

  趙孝騫只覺得,勒在脖子上的繩子越收越緊了。

  難道只能坐以待斃?

第7章 奏疏之禍

  針對楚王的動作一步接一步,步步緊逼。

  首先是參劾,然後是扣人,搜府,最後傳訊王府屬官。

  這些事情全集中在兩天之內完成,以大宋如今臃腫冗餘的官衙辦事效率來看,針對楚王的效率簡直是雷厲風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趙孝騫這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外人都看出來了,這是一場陰郑髦之人根本是將趙顥當成仇人來對付了。

  王府屬官被傳訊,趙顥終於着急了。

  他很清楚大理寺的手段。

  進了大理寺的人,已不是招不招認的問題了,各種嚴酷殘忍的刑具下,審訊官員想要他們招什麼,他們就得招什麼。

  一旦王府屬官扛不下去,各種屎盆子都會扣在趙顥頭上,不僅罪名很容易被坐實,而且還會格外“發現”很多新罪名。

  到了那時,恐怕楚王一脈想去給英宗守陵都已是奢望,最大的可能是一削到底,淪爲庶民。

  沒心沒肺的趙顥終於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得知王府屬官被傳訊後,趙顥晚膳都沒喫便匆忙出了門。

  趙孝騫知道他出門做什麼。

  無非託人打探找關係之類的,說實話,趙孝騫認爲完全是無用功。

  能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而且幾乎是雷霆之勢的打擊力度,這時候找關係託人有用嗎?

  有能力策劃這場陰郑瑢⒁晃换适易谟H打入塵埃,他的權力一定不小,小官小吏可沒這本事。

  屬官被傳訊後,王府人心惶惶,侍妾和下人們各自聚集,竊竊議論。

  王府內的氣氛非常壓抑,充斥着分崩離析前的絕望。

  趙顥在汴京城像沒頭的蒼蠅,急着到處託人。

  趙孝騫仍獨坐在他的院子裏,盤腿盯着桌案上的一爐檀香發呆。

  他在努力梳理整件事的脈絡邏輯。

  趙顥兩條罪名,結交外臣和妄議國政。

  “結交外臣”應該是其次的,範純仁是宰相,身份顯赫,壽誕之日登門賀壽的宗親絕對不止趙顥一人。

  御史單拿趙顥開刀,說明所謂的“結交外臣”只是一個表面理由。

  麻煩的是趙顥還填了一闕《西江月》作爲壽禮,範相公還回了一首以和之。

  這個年代但凡讀過書的,多少都會填一兩首詞,這個不稀奇。

  趙顥雖然是個大胖子,但從小接受的可是皇室精英教育,填詞對他來說很輕鬆。

  至於爲何趙顥的作品在千年後不見流傳,……當然是文采平庸,泯於歷史了。

  同樣是做菜,會做番茄炒蛋和國宴名廚是一個概念嗎?

  現在的趙孝騫缺少太多信息,他需要知道趙顥那首《西江月》和範相公回禮的《西江月》的具體內容。

  其次是“妄議國政”這條罪,根本原因在於趙顥給官家上的奏疏,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賀官家親政的馬屁奏疏,怎麼就成了“妄議國政”?

  所以趙孝騫還需要知道那道奏疏的具體內容。

  這事兒找別人沒用,趙顥是最清楚的。

  思定之後,趙孝騫起身出了房門,隨手叫來王府一名家僕。

  “去請父王回府,就說是我說的。”趙孝騫神情泰然地道。

  家僕愣了一下,兒子請父親回家,語氣這麼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