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95章

作者:贼眉鼠眼

  “另外,尚藥局上下官吏宦官人等,全都關押起來,分開審訊,讓他們互相檢舉,篩選出疑犯。”

  吩咐過後,魏節正要離開,卻聽殿外一道尖利悲憤的女聲傳來。

  “無法無天了!小皇子屍骨未寒,便被人欺上門來,趙孝騫,你縱是功高蓋世,也不能如此欺辱本宮這可憐人,官司打到陛下面前你也不佔理!”

  “趙孝騫,你若真有本事,不妨把本宮也一併辦了吧!本宮的孩兒是我害死的,你信不信?”

  趙孝騫在偏殿內聽得分明,臉色不由一變,與魏節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趙孝騫露出苦笑。

  這樁差事,是真不該接啊。

第621章 前倨後恭

  闖來偏殿的婦人當然不算熟人。

  雖說老婆還是別人家的好,但對這位別人家的老婆,趙孝騫斷然不敢起半點邪念。

  那是趙煦的老婆,劉賢妃。

  下午皇城司的人去劉賢妃的寢宮拿問張祥,寢宮內外的宮人頓時炸了鍋,劉賢妃很快知道了此事。

  正沉浸在喪子之痛的劉賢妃勃然大怒,派了龔井等宦官陪着張祥過來,誰知沒等多久,就有宦官驚慌失措地跑回去告訴她,趙孝騫根本沒買她的任何面子,將跟過去的龔井等宦官無差別杖刑。

  不僅如此,張祥更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劉賢妃憤怒了,小皇子薨逝後,周圍的人包括趙煦在內,爲了照顧她的情緒,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誰敢像趙孝騫這般不僅不給面子,反而欺上門來動她寢宮的人。

  於是劉賢妃憤怒地打上門了。

  聽着殿外一聲聲尖利刺耳的責罵,趙孝騫坐在殿內,沉沉地嘆了口氣。

  果然,接這樁差事簡直是裏外不討好。

  “裏外”的意思是,宮裏宮外。

  趙孝騫沒忘記,宮外還有個遂寧郡王趙佶,正在暗處像條草叢裏的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呢。

  劉賢妃打上門來,皇城司的人都不敢攔她,就這樣任由她闖進了偏殿內。

  趙孝騫坐在桌案後,一動不動眯眼打量她。

  雖然與趙煦是宗親兄弟,但他見劉賢妃的次數不多,以往都是在皇室祭祀宗廟的儀式上,或是趙煦單獨召見賜宴的場合見過幾次,彼此之間根本不熟,也就是能將容貌和名字對上號的程度。

  此刻的劉賢妃穿着一身素白的宮裙,容顏清瘦憔悴,一雙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眼眶泛紅,目光憤怒。

  見到桌案後穩如泰山安坐的趙孝騫,劉賢妃愈發怒不可遏,站在殿門外指着他道:“趙孝騫,你若要欺人,索性欺個徹底,莫拿下面的人逞威風,不如把本宮也一併辦了吧!”

  趙孝騫不得不起身行禮,沉穩地道:“臣拜見賢妃娘娘。”

  “不必!本宮受不起你的禮!”

  “臣奉旨辦差,情非得已,賢妃娘娘恕罪。”

  劉賢妃冷笑:“你莫拿聖旨壓我,本宮知道你辦差,但沒想到辦來辦去,竟然辦到本宮的頭上,難不成你以爲是本宮害死了親生的兒子?”

  “臣斷無此意,賢妃娘娘誤會了。”趙孝騫的情緒依然很穩定。

  “你杖責龔井,刑訊張祥,本宮身邊服侍的人一個沒跑,都被你教訓了,說來本宮還要感謝郡王殿下幫我管教下人?”

  趙孝騫眉目不動,淡淡地道:“臣辦事不容干擾,否則只能按規矩處置。”

  頓了頓,趙孝騫又嘆道:“賢妃娘娘,老實說,臣也不想接這樁差事,你應該知道有多棘手,娘娘若是覺得臣不能勝任,儘可去官家面前告狀,請官家另請高明,臣感激不盡。”

  被趙孝騫不軟不硬頂了一句,劉賢妃不由一滯,神情有些悻悻。

  小皇子薨後,劉賢妃悲痛欲絕,從趙煦這幾日的態度她多少能猜到一點,恐怕小皇子的死並不簡單,後來趙煦將趙孝騫急召回京,專門偵緝此案,劉賢妃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可她沒想到趙孝騫首先對她寢宮的人動了手,更沒想到趙孝騫其實根本不願接這樁差事,這就搞得有點尷尬了。

  朝廷官員辦差,首選當然是有油水的肥差,像宮闈裏的差事,基本都是官員們惶恐避之不及的,趙孝騫能接下這樁差事,大半看的是趙煦的面子,儘管他自己很不情願。

  結果不但沒等到劉賢妃的道謝,反而被她責罵,確實有點傷人心。

  劉賢妃聽趙孝騫的語氣,似乎想要撂挑子了,頓時心情有點複雜。

  動她寢宮的人,本來應該生氣的,可人家確實是在查小皇子的案子,盡心爲天家夫妻辦事,爲她的兒子報仇,剛纔她的這通責罵,反倒是不識好歹了。

  二人就這樣隔着老遠,眼瞪着眼,許久沒說話。

  良久,劉賢妃悻悻一哼,道:“不知郡王殿下查本宮身邊的人,可曾查出眉目?”

  趙孝騫微微一笑,示意旁邊的皇城司文吏將張祥的供狀遞給她。

  劉賢妃接過,草草地掃了一下,一雙杏眼頓時睜大,神情湧起不敢置信,憤怒和悲哀。

  “張祥這狗伲尤弧觞N敢!”劉賢妃急促喘氣,原本蒼白的臉孔漲得通紅。

  趙孝騫根本不理會她的情緒,語氣冷冷地道:“賢妃娘娘,臣這樁差事喫力不討好,怕是難以勝任,今日之後,臣打算向官家請辭,請官家另尋高人偵緝此案,得罪之處,請娘娘見諒。”

  見趙孝騫果然撂挑子,劉賢妃頓時慌了。

  前日趙孝騫奉詔回京,接下了差事,這纔過去一天,就查到了線索,揪出了隱藏在她身邊的內伲@效率,這速度,只能說不愧是官家看重的砥柱之臣,不管把他放在任何崗位,都能發光發熱。

  這樣的人才幫她偵緝小皇子一案,真的應該謝天謝地,此刻劉賢妃不由深悔剛纔太沖動,剛見面就把關係弄僵了。

  於是劉賢妃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語氣也變得輕緩了許多。

  “郡王殿下……,不,我也叫你‘子安’可好?子安,我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常年居於深宮,不通人情世故,剛纔一時失智胡言亂語,子安念在我經歷喪子之痛,可憐我心智不清,還請莫與我計較,可好?”

  劉賢妃抬袖輕輕擦了擦臉頰,哽咽道:“官家與我的孩子,來到這世上才短短三個月,便被人趾Γ赖貌磺宀怀f來子安也是小皇子的叔父,侄兒無辜屈死,作爲叔父,你怎忍撒手不管?”

  趙孝騫暗暗嘆了口氣。

  這女人能在後宮中得寵,佔據一席之地,爲人的手段,說話的技巧,都算得上頂尖的了。

  畢竟,在後宮混的人,不頂尖的基本都被淘汰了。

  剛纔一番話,劉賢妃又是拉攏,又是博同情,又是道德綁架,短短幾句話裏,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果真是有幾分本事的。

  ……而且,還不忘抽冷子獻上一段茶藝。嘖!

  趙孝騫確實是不情願接這樁差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辭不掉這樁差事。

  趙煦把他從千里之外緊急召回京,不是爲了聽他拒絕的。

  剛纔趙孝騫故意在劉賢妃面前撂挑子,也不過是點一點她,讓她搞清楚自己的立場。我特麼是幫你兒子報仇的,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敵人。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兒子死不瞑目吧?那麼接下來就要聽我的話……

  哎?思緒爲何飄向奇奇怪怪的地方……

  嘆了口氣,趙孝騫平靜地道:“賢妃娘娘,這樁案不好查,老實說,查到張祥這裏,其實線索已經斷了,臣還要繼續找新的線索……”

  劉賢妃立馬接道:“我願配合子安,怎樣都好。”

  趙孝騫閉上眼,深吸口氣。

  不要這樣啊,說這種模糊又曖昧的話很危險啊,我會亂想的!

  努力不曲解她話裏的意思,趙孝騫按自己的邏輯繼續道:“既然如此,臣便再試試,首先賢妃娘娘請對張祥落網一事保密,切不可被外人知道。”

  劉賢妃搗蒜般點頭答應。

  “其次,娘娘的寢宮一切保持原狀,皇城司的人會在您的寢宮偏殿佈下暗哨眼線守株待兔,娘娘不動聲色,起居如常即可。”

  劉賢妃再次點頭答應。

  趙孝騫道:“剩下的便是臣的事了,醜話說在前面,臣若對娘娘寢宮的宮人起了疑心,欲待提審,還請娘娘多多包涵。”

  劉賢妃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立場,聞言毫不猶豫地道:“我寢宮的所有人,包括我本人在內,子安想提審誰都可以,只要能快些揪出真兇,爲我兒報仇!”

  交代過後,劉賢妃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偏殿,臨走還對趙孝騫盈盈行了一禮。

  來時氣勢洶洶,殺氣騰騰,走時盈盈柔柔,前倨後恭。

  劉賢妃走後,殿內的魏節和劉單以及所有的皇城司屬下,都情不自禁朝趙孝騫投去崇拜的目光。

  殿下果真手段高明,居然連最受寵的賢妃都能輕易拿捏。

  這豈止是神人也,簡直是仙人啊。

  趙孝騫卻毫無喜悅之色,說到底,這樁案子仍然是個懸案,尋找線索簡直難比登天。

  …………

  汴京御街邊,一間豪奢非凡,只有權貴才消費得起的酒樓雅閣裏,趙顥一身便袍,肥碩的肚子將身上的絲綢袍子頂得高高的。

  趙顥的面前,恭敬地站着一位面白無鬚的年輕人。

  年輕人是宮裏的宦官,今日受趙顥暗中傳令,喬裝出宮與趙顥見面。

  此刻的趙顥一臉冷然,緊繃的大胖臉毫無憨厚可愛的氣質,更像一尊殺神坐在神龕裏,輕蔑地俯視蒼生。

  年輕的宦官在他面前忍不住身軀輕顫。

  外人眼裏玩世不恭,出盡笑話,如同小丑般的楚王趙顥,宦官卻是親眼見過他殺人的。

  雅閣的門窗緊閉,外面還有人守候,趙顥坐在椅子上,如毒蛇般陰冷地盯着宦官。

  良久,趙顥緩緩道:“你常在後宮值守,劉賢妃的寢宮想必不陌生吧?最近幾日可有線索?”

  宦官垂頭恭敬地道:“有,小皇子病重那幾日,奴婢給賢妃娘娘的寢宮送過藥。”

  趙顥點了點頭:“藥是什麼人熬的,什麼人送到寢宮的,又是什麼人餵給小皇子的?”

第622章 必有痕跡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犯罪,只是缺少發現的眼睛。

  宮闈亦是如此,趙顥並不覺得趾π』首拥娜硕喔呙鳎行┚�索抽絲剝繭之下,自然會乖乖浮出水面。

  “藥是尚藥局的人熬的,熬好後由宮人試毒,內侍都知龔井派宮女送入劉賢妃寢宮,由奶孃餵給小皇子,有時候劉賢妃也會親自喂。”宦官恭敬地回答。

  趙顥兩眼眯成一條縫,淡淡地道:“尚藥局熬藥之人皆有記錄,你想辦法找出這個人,然後還有龔井和奶孃,此三人是關鍵人物,想辦法把他們弄出宮,本王要控制住他們。”

  宦官垂頭:“是。宮中每日有泔水車出宮,如若控制住,奴婢會將三人藏在泔水車的夾層中,叱鰧m外。”

  頓了頓,宦官小心地道:“但是今日……楚王世子奉旨查案,內侍都知龔井卻橫加阻攔,世子下令將龔井杖責二十,估摸被打成了重傷,後來被劉賢妃領回了寢宮……”

  趙顥一愣,接着失笑:“龔井這蠢貨,居然敢惹我兒,我兒戍邊時麾下將士數萬,殺得遼軍人頭滾滾,遼國謂之殺神,這蠢貨居然敢在我兒面前逞威風,呵呵,不知死活的東西。”

  停頓一會兒,趙顥道:“重傷的龔井也要弄出宮,本王只要他剩口氣便行。”

  “是。”

  趙顥眯眼沉思,尚藥局熬藥之人,龔井,奶孃……

  這三人必有一環出了問題。

  如果這三人裏,有一人是被趙佶收買的,那麼僅此一事,足夠把趙佶打入地獄。

  趙顥有自己的判斷,在這樁案子裏,他一直覺得太醫們反倒是無辜的。

  因爲太醫只管開藥方,但藥方事後是很容易甄別的,縱是太醫有趾π』首又模矓嗳徊粫谒幏缴蟿邮帜_,除非他打算跟小皇子同歸於盡。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熬藥,送藥,喂藥三個程序裏出問題了。

  “我兒奉旨查案,他查到哪一步了?”趙顥突然問道。

  “世子查到劉賢妃寢宮的一名管事,名叫張祥,此人收了五百兩銀子,將小皇子的藥方送了出去,但收藥方的人很神祕,未曾見過。”

  “世子判斷,此案可能跟尚藥局有關,也就是說,熬藥的過程出了問題,世子正在派皇城司的人嚴查尚藥局。”

  趙顥露出自豪之色:“不愧是我兒,果真聰明得很,跟本王想到一塊去了。”

  說完趙顥起身,撣了撣衣袍下襬,淡淡地道:“那便如此吧,你辦好此事,回頭本王給你在汴京置辦一套府邸,保你半生無憂。”

  宦官驚喜行禮:“多謝殿下。”

  …………

  皇城司在劉賢妃寢宮偏殿外佈下了暗哨,張祥站在偏殿外經常與那神祕人聯繫的窗下,來回踱步站了一整天。

  結果不太好,偏殿四周人影全無,根本等不到人。

  趙孝騫的誘捕計劃宣告失敗。

  然後趙孝騫想通了,他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幾率極小的事情上,小皇子薨逝,宮闈動盪不安,如此情況下,誰會冒着風險跟張祥見面?

  這樣守株待兔下去,估摸半輩子都等不到人。

  於是趙孝騫果斷更改計劃,下令皇城司拿問尚藥局相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