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93章

作者:贼眉鼠眼

  自古以來便不乏許多聰明人自污以求自保,犧牲一點名聲,保得自身性命,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轉移人們的視線,老狐狸們慣用的手法,但很有效。

  “孩兒今日若未回京,父王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趙顥慢條斯理地道:“當然是先逃回家,然後衝出來跟那婦人的丈夫吵,吵得越熱鬧越好,老夫自己的地盤上,也不怕捱揍。”

  “這種緋色傳聞尤爲臣民津津樂道,不到一天必然傳遍汴京,御史們自然也會逮着老夫不放,老夫也就成了朝堂的笑柄……”

  趙顥朝他擠擠眼:“朝中君臣心思都深得很,誰會對一個勾搭有夫之婦的無行無德之人產生敵意和殺心?我這樣的人在官家眼裏,最是無害,朝堂上的任何風浪都波及不到老夫身上。”

  “今日老夫就是要告訴他們,沒錯,老夫還是當年那個混賬,沒有一絲絲改變……”

  趙孝騫深吸了口氣,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幽幽地道:“父王,您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快藏好。”

  趙顥下意識一摸屁股,接着哂然道:“無妨,我兒不是外人。”

  父子倆端杯,互碰飲盡,然後相視一笑。

第618章 初審線索

  親人的關係,除了常年相依爲命的感情之外,大約還需要彼此比較合拍的三觀吧。

  趙孝騫與趙顥的三觀應該是比較合的,二人都不會被儒家的仁義道德捆綁,做人做事不在乎手段卑劣,而且,父子倆一定都是聰明人。

  銀安殿內,趙顥的心情不錯,一杯又一杯,看着兒子年輕壯實的樣子更是滿面紅光,目光充滿了自豪。

  “我兒這次被官家突然急召回京,是爲了小皇子薨逝一事?”趙顥問道。

  趙孝騫驚訝道:“父王怎麼知道?”

  趙顥哂然一笑:“官家到底不笨,他應該察覺出小皇子薨逝不尋常了,這件事很棘手,能辦的大約只有你了。”

  “你是宗親兄弟,朝中沒有結黨,這些年戰功累累,皇室宗親中說話也有分量,無論此案涉及到誰,你都不懼任何勢力,官家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趙顥眼睛眯了起來:“父王也知道小皇子薨逝不尋常?”

  趙顥點頭剛要說話,卻見趙孝騫眯着眼的陰險表情,頓時大怒:“混賬東西,你想什麼呢?你以爲這事兒是我乾的?”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以父王這些年鬼鬼祟祟不懷好意的行徑,孩兒很難不懷疑你啊……”

  趙顥氣壞了,雙手摁在桌子邊沿,眼看要掀桌子了,趙孝騫急忙安撫:“好了好了,孩兒與父王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出了事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父王不如與孩兒說實話。”

  趙顥怒道:“實話就是,此事與老夫無關!”

  “孩兒還是很難相信啊,不如請父王發個毒誓……”

  趙顥勃然大怒,當即摁着桌沿真要掀桌子,趙孝騫眼疾手快半個身子趴在桌上,爲國家省下了一頓豐盛的酒菜。

  “父王息怒,孩兒接了這樁差事,實在是壓力很大……”趙孝騫苦笑道。

  趙顥冷哼道:“你就不該接這樁差事!”

  “爲何?”

  “自古宮闈之事,一旦案發便是血流成河,官家痛失皇子,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樁差事很容易便禍延己身,官家給你派這樁差事時,你把頭磕破了都應該拒絕的。”

  趙顥又道:“小皇子薨逝一事,不僅是老夫的懷疑,朝野間皆有傳聞,說是事情不簡單,區區驚厥寒邪,竟能要了人的命,實在說不過去。”

  “父王覺得孩兒該如何查起?”

  趙顥淡淡地道:“按正常的路數走,先查太醫局,再查後宮宦官宮女嬪妃……”

  “普通的法子,怕是查不出來,真兇怕是早就把證據痕跡抹得乾乾淨淨了。”

  趙顥翻了個白眼,道:“查案,是做給官家看的態度,說明你沒有私心,只是奉旨辦事,你若一出手便把真兇揪了出來,官家會如何想你?你不是同夥才叫有鬼了。”

  “聽父王的意思,您好像知道真兇是誰?”趙孝騫試探着問道。

  趙顥冷笑:“看事情不能光看結果,要試着往前推,小皇子若活下去,將來便是毫無爭議的大宋儲君,如今他死了,官家身弱多病,以後恐難再有皇子,那麼將來的皇位傳給誰?”

  趙孝騫漸漸露出恍然之色,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趙顥一言便點醒了他。

  “皇位後繼無人,只能從官家的兄弟裏選順位繼承人,誰是最大的受益人,誰就有可能是兇手……”趙孝騫喃喃道。

  趙顥點頭:“不錯,反過來說,小皇子的存在攔了誰的路,誰就是兇手。所以,老夫說你不該接這樁差事,一個是當今的天子,一個是未來的天子,你這次若不能把他廢了,未來他就把咱全家廢了。”

  趙孝騫眨眼:“若官家無後,他的兄弟中,誰最有可能成爲繼承人?”

  趙顥也眨眼:“你覺得呢?”

  趙孝騫嘴角一勾:“趙佶?”

  趙顥笑了:“沒錯,按照官家兄弟的嫡庶長幼順序,趙佶確實排第一個。”

  “所以,小皇子是他害死的?”

  “本王可什麼都沒說。”趙顥翻了個白眼,溹艘豢诰啤�

  “官家並不笨,他難道沒猜到這個結果?”

  “不論官家有沒有猜到,這件事他是不可能親自動手的,兄弟鬩牆的非議,官家也擔不起,只能借外人的手來查。”

  “而且官家不一定懷疑到趙佶,他現在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宮闈之內。”

  “宮闈?”趙孝騫喃喃沉吟。

  趙顥嘆道:“你要辦好這樁案,先把正常的路數走完,然後再試探官家的心思,讓官家給你線索。”

  “官家給線索?”趙孝騫驚愕道:“他怎會有線索?”

  趙顥淡淡地道:“揪出兇手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官家的心思,你要問問官家,這樁案子裏他想達到什麼效果,或者說,他要除掉什麼人,範圍大概是多大。”

  “宮闈裏的案子,你該不會以爲真的只是單純的刑案吧?”

  趙孝騫赫然睜大了眼。

  這特麼哪裏是什麼刑案啊,分明是血淋淋的政治鬥爭啊!

  從一開始,趙孝騫的思路就走錯了方向。

  小皇子重要嗎?當然重要。

  但人都已經死了,活着的人便有了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便是帝王的意志,皇權的鞏固,異己的清除。

  “多謝父王提醒,孩兒終於懂了。”趙孝騫嘆道:“古人說的不錯,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哪怕是個老不正經,它也是不正經的寶兒。”

  …………

  有了趙顥的指點,趙孝騫頓時心裏有底了。

  查案的事不必急,慢慢來。

  如果趙煦想借此事下一盤大棋的話,趙孝騫就必須配合他的節奏,查得太快,太早交上結果,趙煦這邊卻還沒開始發動,那麼趙孝騫這到底算立功還是算壞了事?

  第二天一早,趙孝騫頂着宿醉的腦袋,昏昏沉沉去了皇城司。

  昨日趙孝騫下了令後,整個皇城司都動了起來,首當其衝便是太醫局,太醫局的太醫們幾乎全部被皇城司鎖拿訊問。

  被處斬的兩名太醫沒辦法了,皇城司不會招魂,幹不了陰間的活兒。

  但被流放刺配的十餘名太醫,卻被皇城司追了回來,關進了冰井務,這十餘名太醫交給劉單重點關照。

  落到劉單的手裏,趙孝騫都不敢想那十餘名太醫的下場。

  十餘名太醫是負責灾涡』首拥闹苯赢斒氯耍』首映隽耸拢食撬臼强隙ú粫胚^他們的。

  太醫們的悦},開方,用藥等等情況,必須嚴格地往上倒查,任何一絲細節都不能錯過,開的方子也由專人負責甄別評判,但凡稍有錯處,那就是死一戶口本的事了。

  趙孝騫坐在皇城司正堂外的院子裏,翹着二郎腿正曬着太陽。

  等到下午時分,冰井務的內侍都知劉單來了。

  劉單還是老樣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見誰都是一臉討好的笑,好像他人生裏的任何事都要求人辦似的。

  趙孝騫知道這貨的真面目,此刻看他愈發像一個變態。

  “啊呀呀!殿下,可想煞奴婢也!”隔着老遠劉單便一路快跑,一臉的相思成疾。

  趙孝騫半躺在院子裏,差點一頭栽下地。

  “老劉啊,你這咋咋呼呼的毛病跟誰學的?”趙孝騫不滿地道:“咱正常點說話,別搞得那麼誇張。”

  劉單一臉重逢後的喜悅,哽咽道:“殿下自戍邊以後,奴婢就難見殿下一面,思君而不見君,奴婢終日以淚洗面……”

  “好了,停!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很感動,是的,你讓我感動了,我對你的印象更好了,並且暗暗發誓以後有啥好事一定第一個想到你,你的目的達到了,收了神通吧。”趙孝騫趕緊阻止。

  劉單欣喜地走到趙孝騫面前,半躬着身子的姿勢一直沒換過,也不知他常年保持這個姿勢累不累。

  “那十餘名太醫,審出結果了嗎?”趙孝騫說起了正事。

  劉單也嚴肅起來,從懷裏掏出一摞供狀,道:“奴婢幸不辱命,倒是審出了一些東西。”

  趙孝騫兩眼一亮:“有線索了?他們開的方子有問題,還是用藥不對?”

  “小皇子的病,薨逝之前時好時壞,反反覆覆鬧了一個來月,這十餘名太醫便是一個來月接手灾涡』首拥娜恕!�

  “冰井務昨日從民間請了幾位市井名醫會裕u議這十餘名太醫用的方子。”

  “名醫們都說,結合小皇子的病情來看的話,太醫們開的方子其實是沒問題的,不一定能治好病,但如果嚴格按方用藥的話,小皇子怎麼也不可能薨逝。”

  趙孝騫皺眉:“也就是說,這十餘名太醫其實是沒問題的?”

  劉單呵呵一笑:“確實挑不出毛病,倒是連累太醫們受苦了,可憐的太醫們,一晚上被刑具折騰得哭爹喊娘,奴婢聽了都忍不住掬一把心酸淚……”

  趙孝騫用看變態的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特麼還掬辛酸淚,貓哭耗子都沒這麼假的。

  “不對,你剛纔說‘幸不辱命’,太醫們若是無辜的,你這話從何說起?”

第619章 提審訊問

  劉單向來沒讓趙孝騫失望過。

  人雖然殘缺,做事卻很講究,在審訊犯人方面絕對是大宋排名第一的人才。

  理論上,只要犯人落到劉單手裏,他就能得到任何供狀,真的假的,隱瞞的誇張的。

  老實說,趙孝騫很希望劉單開一個培訓班,把他這門審訊犯人的手藝一代代傳下去。

  面前的一摞供狀很厚,趙孝騫懶得親自翻閱。

  “你直接說,從太醫那裏得到了什麼收穫。”

  劉單諂笑道:“太醫們的方子是沒錯的,用藥是宮裏的事,每次太醫開出方子後,都會由宮裏的人來太醫局拿走方子,進宮抓藥熬製。”

  “問題就出在拿走藥方的人身上……”

  趙孝騫終於打起了精神:“拿方子的人有問題?”

  劉單遲疑了一下,道:“每次來太醫局拿藥方的,基本都是固定的人,他們是宮裏殿中省尚藥局的宦官。太醫局與尚藥局各司其職,宮裏貴人用藥都是太醫局開方,尚藥局抓藥熬藥。”

  “小皇子用藥也是如此,太醫開的方子,尚藥局抓的藥,每一次灾巫ニ帲t局和尚藥局都是有記錄的,兩者前後必須一致,不然就出問題了。”

  趙孝騫問道:“太醫局沒問題,問題出在尚藥局?”

  “不完全是,給小皇子灾蔚哪且粋�來月裏,前幾次都是尚藥局的宦官來拿的方子,但其中有一次卻換人了,換的竟是劉賢妃寢宮的一名宦官。”

  趙孝騫兩眼睜大,赫然起身:“啥意思?劉賢妃寢宮的宦官繞過了尚藥局,直接來太醫局拿方子?”

  “是的,這根本不合規矩,太醫局當時拒絕了宦官,可那宦官不依不饒,說是小皇子發燒病重,哭鬧不止,劉賢妃作爲生母傷心欲絕,等不及尚藥局辯證藥方了,索性直接拿了藥方熬藥。”

  “那宦官態度很囂張,太醫們得罪不起,只好將藥方交給了他,但太醫還是將此事記錄在案,以防他日說不清楚。”

  趙孝騫緩緩問道:“那名宦官是誰?”

  “劉賢妃寢宮的值日管事,名叫‘張祥’。”

  趙孝騫又問道:“此事你可複查過太醫局的記錄,這個張祥是否真拿走過小皇子的藥方?”

  “奴婢複查過,太醫局確實記錄在案,確實是張祥拿了方子。”

  趙孝騫抿了抿脣,道:“張祥不見得是兇手,因爲兇手不會如此光明磊落拿走方子,但他肯定有嫌疑,皇城司必須查清楚。”

  劉單苦笑道:“奴婢查到這裏,沒敢再查了,畢竟張祥是劉賢妃身邊的人,劉賢妃痛失皇子,正是傷懷悲痛之時,奴婢實在不敢拿問她身邊的人。”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道:“該查還得查,我們正在做的事,不就是爲小皇子報仇麼?”

  劉單諂笑道:“皇城司由殿下來統領,簡直是官家最英明的決定,有殿下在,皇城司尚懼何人?”

  趙孝騫冷笑:“咋地,把我架在高處,我就不好意思下來了?劉單,你帶人去劉賢妃寢宮拿人,就說是我下的令。”

  劉單渾身一激靈,臉色頓時蒼白了:“殿,殿下……奴婢對您可一直忠心耿耿啊,您莫害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