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75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淡淡地道:“從現在的跡象來看,做惡的玄清觀可能只是棋子……”

  “真正幕後的人還沒浮出來,甚至這個幕後的人,他的棋子不止玄清觀一家,也可能不止真定府這一地,他應該有個龐大的組織,專門在各地騙錢斂財。”

  李清臣道:“殿下,今日送禮之人,是個讀書人,名叫‘田鏡’,聽他說參加了朝廷兩次科考,皆未中榜,以下官看,這個田鏡應該也是棋子。”

  頓了頓,李清臣試探着道:“殿下,要不要以此人爲餌,祕密布控,順藤摸瓜把他幕後的人找出來?”

  趙孝騫笑了:“不管是不是棋子,先拿下再說,我的地盤上,懶得跟這羣人玩心眼,絕對的實力碾壓下,任何陰衷幱嫸紱]用。”

  “先讓皇城司拿人,拿問下獄後再審,從他嘴裏挖出一個人就拿一個人,我只想看看,在真定府這塊地面上,究竟還有哪些藏龍臥虎之輩是我不敢動的。”

  …………

  皇城司奉命出動,李清臣離開郡王府不到半個時辰,皇城司的人馬就在真定城的一家館驛裏找到了田鏡,然後將他鎖拿下獄。

  事發突然,田鏡還在館驛裏等李清臣的消息,他的心情甚至有點悠閒,有點得意。

  對他來說,今日真定城一行,不過是完成主家交代的一件小事,錢財送到位了,李判官把事辦了,彼此皆大歡喜,若李清臣實在不給面子,田鏡再擡出幕後的人,這個面子不給都不行。

  可他萬萬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答應得好好的李清臣突然就翻臉了。

  不僅沒給他辦事,反而將他拿問下獄。

  皇城司的人馬一窩蜂衝進館驛時,田鏡仍是一臉懵逼,當自己被摁倒在地,雙臂被反剪成一個奇怪的角度,痛得吱哇慘叫時,田鏡終於察覺到,今日真定城之行恐怕栽了。

  真定城的官場,真就一點規矩都不講了,收了錢不辦事,居然把他這個出錢的金主給辦了。

  真特麼尿性,這是打算站着把錢掙了嗎?

  田鏡慘叫咒罵之時,皇城司的人馬可沒管他什麼反應,將人綁了就走,一炷香時辰後,田鏡便被扔進了真定城大獄。

  大獄內陰暗潮溼,充斥着令人嘔吐的惡臭,田鏡進了大獄後被綁在一個血跡斑斑的木架子上,像受刑的耶穌。

  沒人跟他玩心理戰,趙孝騫的命令緊急,皇城司浪費不起時間。

  田鏡剛被綁好,簽押房便進來了人。

  皇城司勾押官趙信,官已入品,職位卻沒變,趙信時刻有一顆上進的心,只是立功的機會太少,但願這次不會讓他失望。

  趙信進了簽押房,便找了個舒適的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悠哉地看着田鏡。

  “明人不說暗話,田鏡是吧?你的事兒犯了,是你自己主動交代,還是我用刑之後再交代?”

  田鏡咬着牙,目光惡狠狠地盯着他。

  趙信微笑道:“許多英雄好漢進了這裏,都以爲死扛着一言不發,官府就拿他沒辦法,他們也都以爲自己是一條好漢,任何刑具折騰之下,都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說着趙信悠悠地嘆了口氣,笑道:“可惜,很多人都低估了官府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骨氣,無論多硬的嘴,只要被刑具折騰幾次,都會痛哭流涕大喊願招,有的英雄好漢只受了一樣刑具就頂不住了。”

  趙信站起身,打量着田鏡笑道:“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應該是個讀書人,你們讀書人常標榜氣節,骨氣什麼的,呵呵,光說不練嘴把式,咱們碰一下吧,但凡你熬得住兩樣刑具,我都敬你是條漢子。”

  田鏡的臉色已變得蒼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潸潸滑落。

  從入獄到現在,還沒受過任何刑具,可趙信一番如沐春風般的侃侃而談後,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和壓力,簡直不遜於刑具加身。

  趙信瞥了一眼田鏡的反應,不由笑了,笑容有點失望。

  嗯,這位,恐怕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來人,先把咱們的刑具都擺出來,給這位英雄長長眼。”趙信喝令道。

第592章 後周柴氏

  田鏡只是個落榜兩次的讀書人,當然算不得英雄好漢。

  趙信的刑具一樣樣擺在田鏡面前,還沒開始嘗試,田鏡已像殺豬般慘叫起來。

  趙信露出了輕蔑的微笑,然後喚來了皇城司的書吏記錄供狀。

  接下來對田鏡的審訊開始了。

  刑具擺在田鏡面前,幾乎不需要趙信恐嚇逼問,田鏡就已痛痛快快招認,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招完了還想招。

  從最初的玄清觀說起,這是個避不過去的話題,玄清觀的幕後建造者,曾經犯下的所有不法事,類似道觀在河北路地界上還有幾座等等,田鏡都清清楚楚交代了。

  這人是棋子,但確實也是知情人,否則不會受主家所託出來撈那些道士。

  只是田鏡和他背後的主家都沒想到的是,官府居然把他這個送禮的人拿了,而且敢對他動刑具逼供。

  大宋的官場上,幾乎沒有官員敢這麼幹,這無疑是壞規矩的事。

  田鏡和他背後的主家都沒有防備,也沒想到趙孝騫居然是這種人,於是一夜之間,關於玄清觀,以及背後的主家等等,一切底細都被趙信掏得乾乾淨淨。

  挖出了這樁案子的幕後之人,趙信原本應該很高興的,以他這個官迷的本性來說,這會兒趙信應該歡天喜地跑到趙孝騫面前請功了。

  然而趙信拿到田鏡的供狀後,臉色卻變得很凝重,沒有半點高興之色,心情反而很沉重。

  下令將田鏡關押後,趙信出了大獄,匆匆趕往郡王府。

  此時已是深夜,趙孝騫早已睡下,趙信卻顧不得那麼多,請門口值守的禁軍無論如何叫醒郡王殿下,有要事稟報。

  半個時辰後,一臉起牀氣的趙孝騫還沒把氣撒出去,人已坐在真定府衙的大獄內,神色凝重地看着皇城司錄下的供狀。

  半夜被緊急叫來大獄的不止是趙孝騫,還有李清臣。

  真定府的兩位首官都到場了,二人將皇城司的供狀看了一遍又一遍。

  “把田鏡帶來,我親自問一遍。”趙孝騫吩咐道。

  沒多久,手腳戴着鐐銬的田鏡踉蹌帶到,無力地跪在趙孝騫面前。

  趙孝騫打量他一眼,道:“你就是田鏡?”

  田鏡也看了看趙孝騫,道:“尊駕想必就是河間郡王殿下吧?”

  趙孝騫點頭,一個階下囚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的身份,一個落榜的讀書人斷然不會有如此底氣和傲氣,想來直到此時,他仍有倚仗,倚仗的大約便是他身後的主家。

  “田鏡,供狀所交代的事,是否屬實?”趙孝騫又問道。

  田鏡點頭道:“字字屬實,殿下可派人查證。”

  趙孝騫垂頭掃了一眼供狀,嘴角微微勾起,緩緩道:“大名府,柴家?呵呵,果然有來頭,難怪你底氣十足。”

  田鏡也微微一笑:“殿下率王師平遼,壯我大宋國威,在下也十分佩服,今日來真定城的來意,不過是想大事化小,絕無冒犯之意,請殿下明鑑。”

  “玄清觀那些道士的所作所爲,都是柴家授意的?爲的是幫柴家斂財?”趙孝騫又問道。

  田鏡笑道:“殿下不必套我的話,就算套出了什麼,也毫無用處,在下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棄掉的棋子,無論交代了什麼,柴家都是不會認的。”

  趙孝騫大笑起來:“你這滾刀肉似的應付,我特麼好像還真拿你沒辦法了,對吧?”

  聽着趙孝騫的笑聲,田鏡卻渾身一凜,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已聽出了趙孝騫笑聲裏的森森殺意。

  於是田鏡立馬垂頭,表情變得恭敬了許多。

  “殿下,在下不過是個可憐的棋子,殿下何必爲難我?在下知道的全都交代了,就算給我用刑,也問不出什麼來。”

  趙孝騫盯着他的眼睛,緩緩道:“你在柴家的身份是……”

  “在下是柴家的幕僚,元祐五年落榜後,我已對科考心灰意冷,是柴家派人找到了我,請我來大名府充當西席先生,教授柴家子弟讀書,後來慢慢成了柴家的幕僚。”

  趙孝騫正要繼續問什麼,發現自己的衣袖被坐在旁邊的李清臣拽了拽。

  趙孝騫不動聲色地起身,與李清臣走出大獄。

  呼吸着深夜冰涼的空氣,趙孝騫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李清臣一臉苦澀嘆道:“殿下,下官建議,這件事最好到此爲止,莫再計較了。”

  “你怕柴家?”

  李清臣嘆道:“下官確實有點怕,殿下應該知道柴家吧?”

  趙孝騫點頭,淡淡地道:“知道,前朝禪位的柴家。”

  說起柴家的歷史,要上溯到大宋立國之前。

  史書上著名的“陳橋兵變”,還有“黃袍加身”,說的就是大宋立國的過程。

  太祖趙匡胤被部將強行披上黃袍,嗯,沒錯,就是“強行”,趙匡胤本人是非常不願的,無奈軍心民心難違。

  部將給他披黃袍的力氣太大,趙匡胤掙扎不過,只好羞答答地任由部將給他把黃袍披在身上。

  那麼,問題來了。

  趙匡胤被強行披上的黃袍,這件黃袍原本屬於誰的?

  答案就是柴家的。柴家是五代十國裏後周的皇帝,趙匡胤得天下,首先篡的便是柴家的位。

  後周的最後一任天子名叫柴宗訓,即位後周皇帝時才七歲,當時主幼國疑,由後周的符太后垂簾聽政,輔佐年僅七歲的幼小天子。

  趙匡胤披的黃袍,原本是後周柴宗訓的,後來大宋立國,趙氏一族被天下人詬病,皆雲趙氏得國不正,就是因爲趙匡胤以臣篡君,欺負孤兒寡母。

  這個說法到一千年以後都沒變過。

  當然,趙匡胤自己也覺得心虛,即位之後對柴家子弟甚爲厚待,給了柴家一個體面的善終結局,不僅沒有加害孤兒寡母,而且給柴家封了個世襲罔替的“崇義公”的爵位。

  柴家當然也很識趣,非常痛快地禪位給趙氏,全家捲起行李打包帶走,先是遷到了房州,即後世的湖北十堰附近,後來柴家的柴詠一支又舉家遷徙至大名府,從此世代安居下來。

  大宋的歷代帝王,對柴家都是十分善待的,畢竟太祖幹過的虧心事,子孫也不好意思再對柴家動手,本來已經搶了孤兒寡母的江山,難不成還要對柴家趕盡殺絕?天下人的唾沫都會把他淹死。

  趙匡胤對柴家的心理陰影是很重的,駕崩之前,趙匡胤給後代帝王留下了三條遺訓,把它刻在石碑上。

  其中兩條是不殺士大夫,以及永不加賦。

  但遺訓的第一條,卻是善待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就算柴氏子孫犯了帜娲笞铮仓蛔荚讵z中處決,不得公示於天下,不得連坐親眷,給柴家留下充足的體面。

  由此可見,趙匡胤對柴家是何等的重視與優待。

  更離譜的是,趙匡胤還給柴家發了一塊“丹書鐵券”,柴氏子孫可免死罪。

  也就是說,柴氏這一家子,子子孫孫疊滿了BUFF,就連大宋官家都輕易辦不了他。

  除非柴家起兵址矗駝t不管犯了什麼事,就算官家趙煦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輕輕放過。

  現在,柴家沒有址矗珔s害了命,問題擺在趙孝騫面前,他終於感到頭疼了。

  李清臣建議趙孝騫到此爲止,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是真的惹不起啊,官家都拿柴家沒辦法,你能怎樣?

  別的不說,光是“丹書鐵券”這個東西,趙孝騫都招惹不起,你把刀架在柴家脖子上,柴家立馬拿出丹書鐵券,趙孝騫是跪還是不跪?

  這特麼簡直是開了掛的存在,在遊戲裏就是刀槍不入,誰都傷害不了,而他卻隨時能爆別的玩家的頭。

  你去舉報對方開掛,遊戲官方卻說對方玩家沒有任何問題。

  大宋的官場上,任何官員都招惹不起柴家,若是邭獠缓糜龅讲窦曳噶耸拢齑蟮氖露贾荒茌p輕放過,匆匆結案,從此不了了之。

  現在這樁事被趙孝騫攤上了。

  “到此爲止?”趙孝騫一臉不甘地道。

  李清臣重重點頭,語氣從未有過的嚴肅:“沒錯,到此爲止。”

  “殿下,這樁案子沒法辦,事涉柴家,就算告到汴京官家面前,官家也只會選擇放過。”

  趙孝騫冷笑道:“柴家名下的玄清觀,僅這一家道觀,就涉及了十幾條人命,然後不了了之?”

  李清臣道:“不然呢?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拿問柴家子弟,就連官家都偏袒不了你,最後還是得乖乖把人放了。”

  趙孝騫沉吟道:“柴家的崇義公爵位世襲罔替,這一代的崇義公是柴家哪一支族人承襲了?”

  李清臣苦笑道:“不幸得很,恰好是大名府這一支,前朝柴榮之父柴守禮的曾孫,柴詠次子,柴若訥。”

  “柴若訥?他是這一代的崇義公?”

  “沒錯,就是他,熙寧五年受封襲爵崇義公,至今二十餘年了。”

  “柴若訥已是崇義公,柴家這點體面都不講,竟在河北地界上建造道觀,斂財害命,柴家連名聲都不要了麼?”

  李清臣嘆了口氣,道:“殿下,你若有丹書鐵券,除了不敢址赐猓氵�會有什麼顧忌?”

  趙孝騫想了想,終於無奈地嘆道:“我若有這玩意兒,我特麼敢在延福宮門前脫了褲子拉坨大的。”

  李清臣微笑道:“相比殿下,柴家已經收斂很多了,……素質也好多了。”

第593章 恭喜官人

  “丹書鐵券”這東西,確實是掛中掛,一般人破不了。

  它的本質只是一塊鐵牌子,上面刻的字用丹砂塗描,故而名叫“丹書鐵券”。

  華夏有史以來,得到丹書鐵券的人不少,不僅是柴家,也有唐末的吳越國錢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