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68章

作者:贼眉鼠眼

  “刺殺我,你不怕死?”

  “無所謂。”耶律南仙又恢復了破碎的模樣,平靜且淡漠。

  趙孝騫大笑起來,這個女人的求生慾望基本沒有,生死看得很淡,而且說話做事思路異於常人,好像有點意思。

  “剛纔那一拳,我已領教了,以後你還會殺我麼?”趙孝騫笑道。

  耶律南仙想了想,道:“有機會的話,應該還會的。”

  說着耶律南仙看着他,露出歉意的眼神,道:“抱歉,你畢竟是大遼十五萬戰死將士的仇人,打你一拳是遠遠不夠的。”

  趙孝騫也認真地道:“下次想殺我,可要籌种苋灰偈×恕!�

  耶律南仙正色道:“我會盡力的。多謝郡王殿下理解。”

  趙孝騫笑道:“不理解,但尊重。”

  “那也多謝了。”

  二人渾然忘我的對話,周圍的將領和禁軍們都驚呆了,愕然的眼神不停在二人身上掃來掃去,完整見證了兩個思路不正常的傢伙的靈魂交流,也不知該笑還是該怒。

  趙孝騫扭頭吩咐道:“陳守,在兵馬司官署後院騰出一間房,請公主殿下和這位,嗯……這位不配擁有姓名的宮女住下,飲食起居照顧好,儘量精細豪奢一點。”

  陳守目光戒備地看了耶律南仙一眼,不情不願地抱拳領命。

  耶律南仙不卑不亢地盈盈斂衽:“多謝殿下禮遇。”

  戰戰兢兢的宮女攙扶着她,在陳守的領路下,朝官署款款走去。

  臨走之前,耶律南仙回頭,深深地看了趙孝騫一眼。

  趙孝騫與她的目光接觸,不由渾身一震。

  來了來了!破碎感又來了!

  “爲所有愛執着的痛,爲所有恨執着的傷……”

  腦海裏莫名冒出一首歌,反覆在他耳中迴盪。

  趙孝騫感覺自己快不正常了,下意識敲了敲腦袋,使勁甩了甩。

  “誰?誰特麼在我腦子裏唱歌?”趙孝騫驚怒道。

  截下了送親隊伍,趙孝騫對李金真的態度還算客氣,將他和西夏使團幾名官員請到官署正堂設宴款待。

  李金真和西夏官員們全程苦着臉,沉默地喝着悶酒。

  他們好像再也找不到快樂了……

  被宋軍搶走了和親的公主,李金真和官員們都不知如何向李乾順交代。

  趙孝騫乾的這事兒,往輕了說,是宋廷不樂意見遼夏聯盟,於是站在實力的角度,果斷干涉了這樁和親。

  往重了說,大宋的郡王強搶西夏國未來的皇后,李乾順莫名其妙被戴了一頂綠帽,傳出去不知天下人將何等的震驚。

  而西夏國的皇室威嚴和榮譽也將大受打擊,淪爲朝野議論的笑柄。

  後果很嚴重,但李金真能怎麼辦?

  在趙孝騫面前,他只是一隻螻蟻啊!

  盛宴當前,見李金真悶悶不樂,趙孝騫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開心點,多大個事,我搶的是別人的婆娘,又沒搶你的婆娘,你這一臉屈辱的樣子給誰看?”

  李金真悶了一口酒,嘆道:“我倒寧願殿下搶的是我家婆娘,事情反倒沒那麼大……”

  趙孝騫冷笑:“你特麼許願呢?搶你家婆娘,美不死她!”

  李金真無助的眼神望向他,道:“殿下欲如何處置成安公主?”

  趙孝騫無所謂道:“先養着吧,不會虧待她的。”

  “總之就是,成安公主不重要,我如何處置公主也不重要……”

  “什麼重要?”

  趙孝騫緩緩道:“李乾順娶不成遼國公主,這個很重要。”

  李金真心頭一顫,他已明白了趙孝騫的意思。

  趙孝騫拍了拍他,道:“你我兩次見面,勉強也算朋友了,我這人從來不做讓朋友爲難的事。”

  “回頭我寫一封書信,你當面交給李乾順,他看完信後,就不會責怪你失職了。”

  李金真怔了一下,隨即大喜,起身就行禮:“多謝郡王殿下救我。”

  趙孝騫笑道:“你不必謝我,回到西夏後,你也多勸勸李乾順。宋遼三場大戰,遼國皆敗,如今天下的形勢已大不相同了,李乾順若還想跟遼國捆綁在一起,無異於抱着沉船淹死。”

第582章 相依爲命

  趙孝騫是個講究人,搶了人家的老婆,對老公還是要客氣一點的。

  他知道西夏國自從向大宋稱臣以後,其實一直是不服氣的。

  早兩年李乾順忙着肅清西夏朝堂的太后黨,清除朝中的權臣,再加上大宋的火器確實給了李乾順足夠的震撼,於是西夏這兩年老實了。

  現在李乾順理順了朝堂,徹底掌握了皇帝權力,自然也就冒出別的心思了。

  一個稱帝的人,怎麼甘心年年向別人稱臣納貢?

  看看大宋的歷代官家,每年給遼國送歲幣的時候,誰不是一臉憋屈?

  休養生息兩年,西夏國力漸漸恢復,李乾順自然也就不甘伏首了。

  倒不是因爲他失憶忘了宋軍火器的厲害,而是宋遼夏三國的帝王都很清楚,如果不爲自己的國家做點什麼,下場遲早會被其他兩國吞併。

  兩年前西夏挑起邊境戰爭,一年前遼國挑起戰爭,趙孝騫同樣也率龍衛營主動與遼國挑起戰爭。

  這些動作都是爲了擴大自己國家的空間環境,擠壓他國的空間環境,如果機會合適,抓到機會就一定要吞下對方。

  這與武器的優劣並無關係,而是來自帝王的意志。

  帝王是永遠不會甘心於稱臣的,哪怕武器不如別人,爲了掙扎求生,他們也不會選擇蟄伏。

  所以趙孝騫對遼夏聯姻結盟的意圖表示非常理解,彷彿看到東漢末年三國的互相征伐或聯手,一幕幕在大宋時期又開始重演。難怪史學家常說,歷史就是一個又一個的輪迴。

  理解歸理解,該破壞的還是要破壞,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遼夏聯盟真成了氣候吧?

  李金真被趙孝騫灌了不少酒,席中身軀已開始搖晃,看起來好像喝醉了,嘴裏也念叨個不停。

  趙孝騫很清楚,這幫人心眼兒多着呢,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尤其是李金真這種幹外交工作的,若說這點酒真能把他灌醉,有點虛僞了。

  假借着醉意,李金真湊在趙孝騫耳邊,一邊聊着閒話,一邊小心地探趙孝騫的口風。

  尤其是關於大宋對西夏的態度,更是李金真特別關心的問題。

  遼夏和親聯盟,李金真很清楚大宋可能對西夏感到不滿了,而偏偏大宋的火器越來越厲害,這種情況下,李金真擔心宋廷會改變戰略,轉道西進,先把西夏滅了,再回過頭專心對付遼國。

  “李乾順算是個有爲的君主。”趙孝騫笑吟吟地對西夏國主下了定論。

  李金真不安地笑了笑。

  別人誇自家君主有爲,當然是好話,應該高興或是自謙一下。

  但這話從趙孝騫嘴裏說出來,味道怎麼聽怎麼怪異。

  別國的君主越有爲,越說明他是個禍患,應該早點除掉。

  所以,趙孝騫是這意思嗎?

  趙孝騫誇李乾順的話,其實真是發自肺腑。

  一個十六七歲的君主,倉促登基即位,回到國都要面對國內的權臣擅專,權貴和地主階級與帝王的矛盾,清除太后黨系的黨羽,還要抓緊兵權,制衡朝堂的各方勢力等等。

  兩年時間裏,李乾順居然都做到了,神不神奇?

  見李金真笑得勉強,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莫多想,我的話純粹是字面意思,沒有任何隱喻和暗示。”

  李金真鬆了口氣,急忙笑道:“郡王殿下仁義純樸,外臣佩服。”

  趙孝騫臉頰抽了抽,道:“你嘴裏若沒好詞兒誇我,不妨唱一段難聽的祝酒詞,反正就別誇我‘仁義純樸’,讓人聽得心虛,總感覺你在悄摸摸地罵我……”

  李金真急忙道:“外臣的話也是字面意思,絕無半點隱喻。”

  見李金真欲言又止,趙孝騫當然明白他想試探什麼,於是笑了笑,道:“今日我截下了遼國公主,遼夏這樁和親自然做不得數了。”

  “待李乾順得知消息後,再看他的態度。”

  “如果他仍然堅持要娶遼國公主,非要跟遼國眉來眼去……”趙孝騫含笑看着他:“自己作死,你說我該不該收呢?”

  “調整戰略不是一件很難的事,相比遼國,大宋滅西夏太簡單了,半年內就能將西夏納入我大宋版圖,回過頭再打遼國,大宋少了後顧之憂,打起來更順手……”

  趙孝騫越說越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露出深思之色。

  李金真心中咯噔一下,人都快瘋了。

  你特麼是真來靈感了嗎?這一臉如夢初醒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使不得啊我的王!

  “殿下,殿下!喝酒,快!喝酒!”李金真急忙敬酒,試圖打斷趙孝騫這傷天害理的思路。

  趙孝騫心不在焉地啜了一口酒,李金真道:“外臣回西夏後,定會勸諫陛下,放棄夏遼聯盟,從此臣服於大宋,歲歲納貢,永無二心。”

  趙孝騫似乎有點遺憾地咂咂嘴,道:“你的話,姑且聽之,我還是很期待李乾順的反應……”

  “毫無反應!”李金真指天發誓。

  “婆娘被搶了都沒反應?不能夠吧?”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更何況這件衣服我們陛下見都沒見過,也沒辦過大婚之儀,算不得他的婆娘,殿下儘管搶去,不足惜也。”

  趙孝騫噗嗤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爲了你家國主的小命,你也是操碎了心,夠招人可憐的。”

  李金真擠出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捱揍挨出經驗了,拳頭揍到臉上之前,最好學會雙手抱頭蹲下……”

  “老李,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來,滿飲此杯。”

  …………

  入夜,李金真等官員早已被他麾下的將領們放倒。

  兩名禁軍攙扶着趙孝騫回了官署後院。

  趙孝騫有點醉,但不算太醉,意識很清醒。

  回到後院,禁軍輕車熟路地攙着他朝北廂房走去,路過東廂房時,趙孝騫不經意地一瞥,發現廂房裏仍點着燈。

  於是趙孝騫腳步一頓,揮手令兩名禁軍退下,他則獨自走到房門前,先側耳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隨即站在房門前停了一會兒,轉身走開。

  房門內,耶律南仙和不配擁有姓名的宮女躺在同一張牀榻上,此刻二女卻毫無睡意,宮女一臉緊張地瞪着房門,耶律南仙則一臉無謂地翻書。

  趙孝騫回後院,以及站在她們房門外的動靜,二女不可能聽不到。

  宮女怕得想哭,蜷縮在被褥裏,手裏緊緊握着一支宮簪。

  耶律南仙則慢吞吞地翻閱一本《道德經》,她顯然是會說漢話,認得漢字的,而且從小到大讀了不少中原聖賢典籍。

  聽到趙孝騫在房門外站了一會兒,最後安靜地離去。

  宮女終於鬆了口氣,抹了抹流下臉頰的淚水。

  白天被宋軍挾持到這裏,宮女小小的年紀哪裏經歷過如此嚇人的陣仗,想到如今已身陷敵營,或許此生永無歸期,宮女就想哭,想家,想舉高高……

  耶律南仙看書看得入迷,頭也不抬地道:“莫擔心了,他真要想對咱們做點什麼,你手裏這把簪子能頂甚用?這裏可是宋軍大營所在,全軍五六萬將士,咱們兩個弱女子能逃得過嗎?”

  宮女抽噎道:“公主殿下您不怕嗎?”

  耶律南仙翻了個白眼,道:“有何可怕的?不過一具皮囊而已,主宰不了自己命叩娜耍筒灰胫髟鬃约旱纳眢w。”

  “可奴婢還是很怕……”宮女哭唧唧。

  耶律南仙黛眉微微一蹙,道:“若論容貌,我自然比你美,他若想要糟蹋咱們,肯定會先對我動手,如果他在我身上滿意了,多半不會對你再動心思了。”

  “……男人的口味只會越來越刁鑽,不會剛糟蹋了美的,轉頭還有心思再糟蹋醜的。就算他還有餘勇,也只會糟蹋我兩次,而對你,則秋毫無犯。”

  宮女怔愕,以她湵〉哪X容量,一時竟分辨不出公主殿下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傷害她。

  敵營,廂房,二女身份相差甚遠,但此時卻有一種相依爲命的淒涼感,讓這兩位階級不同的女子不知不覺拉近了感情,忽視了身份差距。

  “公主殿下,您自從被挾到宋軍大營後,一直很淡定,您真的不怕死,不怕被凌辱嗎?”宮女好奇地問道。

  耶律南仙淡然道:“人生艱難唯一死,宋軍再厲害,也只能要我一條命,這樣一想,有何可怕?”

  宮女似懂非懂地點頭,接着又有想哭的衝動。

  “殿下,您說,咱們是不是永遠回不了遼國了?陛下若知殿下被宋軍挾持,會派兵來救我們嗎?”

  耶律南仙斷然道:“不可能,陛下不會因爲一個女人而發起大戰,尤其是敵人還是怎麼打都打不過的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