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67章

作者:贼眉鼠眼

  兩千騎兵似乎早就掌握了送親隊伍的行蹤,好整以暇地等候在這必經之路上。

  看到送親隊伍後,騎兵迅速三路包抄而來,陣型章法非常講究,根本就是戰陣擊敵的路數。

  這些騎兵明顯是宋軍的精銳,他們身披鐵甲,手裏握着一柄式樣古怪的火器,隔着老遠便感到一股濃濃的寒意,如同被一柄雪亮的鋼刀緊貼在皮膚上,令人渾身毛骨悚然。

  離得近了,隆隆的馬蹄聲才清晰入耳,同時,騎兵對送親隊伍也完成了包抄合圍,將上千人的送親隊伍圍在中間,一個人都跑不出去。

  除了馬蹄聲,一切都在安靜中進行,沒有反派人物站出來叫囂放狠話,更沒有囉裏囉嗦的演講宣言,告訴你我爲何要圍你,我們是誰等等廢話。

  兩千騎兵直到將隊伍圍住,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止了,仍然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騎兵們淡漠的眼神在隊伍中來回巡梭環視,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隊伍中那輛最豪奢的馬車上。

  李金真嘆了口氣,不必問了,就是趙孝騫的麾下。

  作爲西夏臣子,他見識過普通的宋軍,跟眼前這支精銳的騎兵完全不是一回事,只有趙孝騫的麾下才可能出現如此剽悍有素的將士。

  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李金真徑自朝那面繡着“張”字的帥旗走去。

  帥旗下,一位披戴魚鱗甲的中年將軍正駐馬靜靜地注視着他,眼神裏流露出玩味之色。

  李金真眯眼一看,上前苦笑行禮:“西夏使臣李金真,拜見張將軍。”

  張嶸微微挑眉:“你認識我?”

  “將軍說笑了,當初外臣入宋,給龍衛營送牛羊戰馬,郡王殿下帥帳舉宴款待外臣,當時我還與張將軍對飲過幾杯。”

  張嶸笑了:“如此甚好,我就不必囉嗦廢話自我介紹了。”

  說着張嶸臉色一整,沉聲道:“奉郡王殿下之命,請西夏使團和遼國公主殿下改道,赴拒馬河大營一行,郡王殿下在大營裏等候諸位。”

  李金真露出難色:“張將軍容稟,外臣奉我西夏國主之命,護送和親的遼國成安公主入夏,行程頗緊,不宜耽誤,張將軍見諒。”

  張嶸呵呵一笑:“李金真,你是不是以爲剛纔我在與你商量?”

  李金真一驚,眼神有些慌亂,勉強笑道:“張將軍,外臣自問對大宋和郡王殿下執禮恭敬,毫無冒犯,將軍何必爲難外臣。”

  張嶸緩緩道:“正因爲你我有過對飲之誼,今日此刻我纔好聲好氣跟你說話,否則若換了別人,我需要說這麼多廢話嗎?一聲令下把送親隊伍屠乾淨,再把公主搶走,多簡單。”

  “李金真,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遼夏和親打的什麼主意,你我心知肚明,咱們還是不要撕破臉,你老老實實聽話跟我走,莫逼我動粗。”

  張嶸臉上一直帶着笑,確實是好聲好氣跟李金真說話,但李金真卻分明感到他那張笑臉背後隱藏的森森殺意。

  李金真能確定,此刻的張嶸確實是耐着性子在跟他說話,而且他的耐心已經快耗乾淨了,如果李金真還不識相地跟他對着幹,下一刻說不定他真會下令屠淨送親隊伍,再把公主搶走。

  李金真後背發寒,看清情勢後立馬毫不猶豫地道:“好,我跟你走。”

  張嶸從馬背上坐直了身子,玩味的目光瞥過那輛豪奢的馬車。

  從合圍送親隊伍到此刻,那輛馬車的簾子一直緊閉,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遼國公主嗎?呵,勉強也配得上我家郡王殿下了。”張嶸喃喃自語。

  李金真一驚,急忙道:“張將軍不可!成安公主即將與我西夏國主大婚,她將是我西夏國的皇后……”

  張嶸卻不理他,下馬大步走到馬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馬車裏坐着兩名女子,僅從穿着上,張嶸一眼便看出那位宮裝少女是遼國的成安公主。

  見到公主的容貌,張嶸彷彿心跳都停了一拍,這絕美的容顏,正常的男人都會爲之傾倒沉迷,但他不敢多看,確定馬車裏是公主後,立馬放下車簾,朝騎兵們一揮手。

  “開拔。”

  …………

  兩日後,張嶸所部騎兵押着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回到拒馬河大營。

  李金真選擇的路線顯然是花了心思的,雖然不得不借道大宋,但他還是刻意繞開了拒馬河宋軍大營,生怕被俚胗洠@一繞便是兩日的路程。

  沒想到繞了那麼遠,終究還是沒逃過趙孝騫的魔掌。

  回到大營後,張嶸將送親隊伍集中安置看押,唯獨將那輛馬車牽入營內,一直行至趙孝騫的帥帳前。

  跑腿小哥的服務可謂十分周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送貨到家。

  馬車一路上都很安靜,張嶸也非常禮貌,除了派人三餐送食,路上根本不再看公主一眼。

  帥帳外,張嶸一臉曖昧地進帳稟報,沒多久,趙孝騫和一形鋵⒆吡顺鰜怼�

  馬車外的李金真急忙上前行禮,態度比初見時更恭敬。

  “外臣李金真,拜見……拜見大宋郡王殿下。”

  軍中執帥,趙孝騫甲冑在身,後面一袑㈩I環繞,一股無形的威勢從身上散發出來,李金真頓感窒息,幾乎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趙孝騫含笑看了他一眼,態度倒是頗爲溫和:“貴使,久違了,這段日子在遼國上京可還愜意?”

  李金真後背一涼,冷汗潸潸,腦子裏不停琢磨這句話究竟是在嘲諷他,還是普通尋常的一句寒暄。

  “多謝殿下掛念,外臣奉王命入使,在上京一切尚好。”

  趙孝騫嗯了一聲,又道:“我派人把你們請來,確實有些唐突,但宋遼剛剛經歷一場大戰,遼夏和親之事,恐怕還要請貴國國主再三思。”

  說着趙孝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宋遼發生的大戰,結果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外臣在上京聽說了,還要恭喜殿下,立此不世之功。”李金真強笑道。

  趙孝騫語氣漸冷:“知道這一戰的結果,貴國國主還要跟遼國和親,我很好奇,李乾順是怎麼想的?貴使能說說嗎?”

  李金真愈發感受到趙孝騫身上無形的壓迫,渾身冷汗潸潸,顫聲道:“外臣不過是西夏使臣,只知奉王命而行,再說,這場宋遼之戰發生前,外臣已然入使上京打算求親的,國主的決定,真與此戰無關啊!”

  趙孝騫面無表情道:“現在,你已經知道結果了,大宋不大樂意見到遼夏和親,不知貴使怎麼說?”

  李金真表情苦澀,怎麼說?還能怎麼說?人都被你挾持到大營了,我的意見還重要嗎?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遼夏和親,想必私下裏談了不少條件吧,說說看,遼帝與李乾順達成了怎樣的協議,才促成了這場和親,貴使可否解我之惑?”

  李金真的心情跌入深淵,這位郡王殿下當真聰慧過人,任何事都瞞不過他。

  這年頭大戶人家聯姻都要談條件,談生意,更何況是兩個國家之間的聯姻。

  遼夏之間自然是達成了協議的,有的已經落地,有的還待商榷。

  送親隊伍的上千人裏,其中一半是遼人,他們就是奉了耶律洪基的旨意,以送親的名義入西夏,與李乾順談那些未曾談妥的協議的。

  協議的內容很繁雜,包括兩國之間的貿易通商,礦產交換和進出口,國境勘定,重要的是,兩國軍事上要達成聯盟。

  聯盟是幹啥的?當然是抗宋的。

  有些協議是正常的內容,比如通商礦產之類,還有些條款卻不能爲外人道,尤其是關於軍事聯盟方面。

  李金真雖然畏懼趙孝騫,但機密的內容他還是一字不漏,三緘其口。

  趙孝騫見他久不出聲,當即哂笑一聲,道:“其實遼夏兩國達成了什麼條件,我一點也不關心,絕對的實力面前,聯盟也好,殊死抵抗也好,都沒用,貴使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金真黯然嘆息,他當然明白趙孝騫的意思。

  宋遼這一兩年的三場大戰的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

  現在遼夏兩國與其說是聯盟,還不如說是抱團取暖,掙扎求生。

  趙孝騫沒再理他,目光望向帥帳外安靜停着的豪奢馬車。

  “人都到地方了,老躲在車裏也不是辦法,公主殿下何妨下車一見?”趙孝騫揚聲道。

  話音落,馬車的車簾掀開,一名宮女模樣的人戰戰兢兢地下了馬車,然後攙扶着一名宮裝少女盈盈出來。

  趙孝騫眯眼看着宮女扶着公主走近,走到他面前,公主朝趙孝騫屈膝盈盈一禮。

  “大遼成安公主耶律南仙,拜見宋國河間郡王殿下。”

第581章 靈魂交流

  耶律南仙,仙女一樣的名字。

  也不知爲何,千年以後“小仙女”成了貶義詞,但眼前這位女子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耶律南仙下車到行禮,一直低垂着頭,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從她的身段和氣質上看,此女已有絕色之姿。

  趙孝騫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她,耶律南仙一直保持着屈膝行禮的姿勢,他卻久久不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趙孝騫才緩緩道:“成安公主,抬起頭。”

  耶律南仙聽話地抬頭,露出那張令男人窒息的絕色臉龐。

  遠山黛水,眉目如畫,脣若櫻瓣,鼻若瓊山。

  完美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成就了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龐。

  趙孝騫不得不承認,在見到她容貌的一剎那,他的心跳也有過短暫的停頓,依稀間彷彿見到了前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在畢業前的花樹下翩翩起舞,一剎即是永恆。

  深吸了口氣,趙孝騫努力平復下自己的情緒。

  這輩子出身富貴,他見過的絕色美女太多了,無形中已提高了他審美的閾值。

  耶律南仙很美,但,不足以令他迷失心智。

  目光清明仔細地打量她,趙孝騫緩緩點頭。

  耶律南仙的美,是值得細看推敲的,不僅乍見驚豔,而且屬於耐看型,越看越覺得完美無瑕,簡直是女媧娘娘精心雕刻的完美樣品。

  她既有北方女子高挑的身段,也有一股南方女子溫婉柔和的氣質,南北兩種氣質糅合在一起絲毫也不覺得違和。

  再仔細看,趙孝騫敏感地發現這位女子有些與胁煌�

  說不出什麼感覺,就是有一種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淡漠氣質,明明是絕色美女,卻彷彿有一種得道高僧的淡泊。

  淡泊的不僅是名利,還有生命以及天下萬物,好像在她的眼裏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是過眼雲煙,給人一種“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隨意感。

  打量良久,趙孝騫緩緩道:“成安公主?”

  耶律南仙斂衽:“是。”

  聲音有點清冷,但很好聽。

  趙孝騫瞥了旁邊欲言又止的李金真,含笑道:“遼夏和親沒有顧及大宋的態度,所以,殿下與李乾順的這樁婚事,恐怕辦不成了,你恨不恨我?”

  耶律南仙面色不變,依舊淡然:“無所謂。”

  趙孝騫笑了。

  “無所謂”三個字,已完美詮釋了她的性格。

  趙孝騫所料不差,這個女人果真對身外的一切都很淡漠,哪怕是她的終生大事,甚至是她的生命,都無所謂。

  現在如果一柄刀架在她脖子上,問她想不想死,估計她的回答仍然是“無所謂”。

  趙孝騫兩輩子都沒見過破碎感如此重的女人了。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

  這女人若活在前世,不知能把多少富二代釣成翹嘴。

  趙孝騫在不斷觀察她時,耶律南仙也很坦然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這位少年郡王模樣很英俊,二十來歲的年紀,身披魚鱗鎧甲,身後一胸夂返奈鋵⑿星拱月般把他半圍在中間,愈發突出他的威勢,像一頭懶洋洋卻可怕的猛虎,安靜地盤踞在深山中。

  耶律南仙深吸了口氣,目光與他直視:“你是趙孝騫?那個打敗大遼多次,殺我十五萬將士的趙孝騫?”

  趙孝騫含笑點頭:“是我。是不是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股國仇家恨驟然湧上心頭,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

  耶律南仙搖頭:“你們男人的事,是生是死,死了多少,我不關心。”

  隨即耶律南仙又道:“只是你在大遼很出名,我被養在深閨多年亦聽說過你的名字和事蹟,一時有些好奇。”

  說着耶律南仙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走到趙孝騫面前,突然舉起了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拳。

  趙孝騫身披鎧甲,胸前鐵甲防護,耶律南仙這一拳不僅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打痛了她的手,她縮回手,美眸裏很快泛上淚光。

  趙孝騫和身後一袑㈩I被她的動作驚呆了,一時竟忘了反應。

  不遠處的陳守和禁軍們卻目光一凝,下意識地拔刀。

  刀剛出鞘一半,趙孝騫一記眼神瞥過,陳守和禁軍護衛們立馬將刀歸鞘。

  抬手輕撫了一下胸口,趙孝騫好笑地道:“公主殿下能否解釋一下,剛纔這個動作是啥意思?小拳拳捶我胸口撒嬌?”

  耶律南仙面無表情地搖頭:“爲我大遼戰死的將士們報仇。”

  趙孝騫和袑Ⅲ@愕不已。

  “你不是說,你並不關心男人的事嗎?”

  耶律南仙道:“我不關心,但我被大遼天子冊封爲公主,站在家國大義上,面對殺我遼軍十五萬的仇人,是必須要做點什麼的。剛纔那一拳,便是我這個大遼公主所能做的極限了,我已無愧。”

  趙孝騫饒有興致地道:“你不覺得自己這一拳太輕了麼?”

  耶律南仙認真地道:“其實剛纔我有想過用匕首刺殺你的,但你身邊猛將和禁衛卸啵虤⒉豢赡艹晒ΓB你的汗毛都碰不到,還不如打你一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