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51章

作者:贼眉鼠眼

  懂事的女人會主動騎到男人身上,用這種方式叫他起牀。

  懂事的男人會主動求皇帝給自己安排眼線,日夜盯着他。

  如此懂事的男人,活該一生富貴。

  許將來得有點晚,軍情緊急,趙孝騫率軍上路,考慮到許將是讀書人,身子受不了長途急行軍,於是便讓許將慢慢走。

  沒想到許將責任心很強,咬着牙日夜不停趕路,居然沒落後多少,幾乎與趙孝騫前後腳到達大營。

  趙孝騫當即便迎出大營,見轅門外許將臉色蒼白,很懂規矩地站在原地等候。

  趙孝騫哈哈一笑,張開雙臂熱情地迎了上去:“發發發發發!衝元先生一路辛苦了!”

  許將老臉一沉:“趙子安,不要再花出那種奇怪的笑聲了。”

  趙孝騫無辜地道:“衝元先生不是胡建人嗎?我這是幫你找回久違的鄉音……不親切嗎?”

  “完全不親切啊好不好!林北胡建人不這麼笑!”許將臉色難看地道。

  趙孝騫嘖了一聲,這狀元公咋就不識抬舉呢。

  我爲了迎合朝廷眼線有多努力你造嗎。

  側身一讓,趙孝騫請許將入營。

  許將滿臉疲色,但還是打起了精神,剛踏入轅門,許將皺了皺眉,朝四周看了一圈。

  “大營爲何如此安靜?將士們呢?”許將問道。

  趙孝騫急忙道:“一個時辰前已全部被我派出了營,六萬將士兵分三路應對遼軍,此時大營只剩了兩千守備將士。”

  見許將不語,趙孝騫解釋道:“軍情緊急,實在來不及與衝元先生報備,先生是狀元公,當知兵貴神速的道理……”

  許將笑了:“子安不必如此謹慎,你和老夫其實都清楚,老夫這個副使不過是來裝裝樣子,官家對你放心,老夫也對你放心,正常的軍隊調動不必向老夫報備。”

  趙孝騫陪笑道:“還是要報備的,小子問心無愧,可朝堂總歸有些嘴賤的傢伙,不能給他們落了話柄,有衝元先生在,能省了我不少麻煩。”

  許將感慨地一嘆:“年輕人能活得你這般懂事又通透,很難得了,老夫一生都未曾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

  “發發發發……”趙孝騫剛發出親切的鄉音,便見許將神色不善地盯着他,趙孝騫只好改口:“哈哈哈……衝元先生謬讚了,小子還不夠懂事,如果真懂事的話,就應該給你抓幾個嶺南人喫喫。”

  將許將請入官署,許將好奇地打量着正堂內的擺設,神情漸露欣色。

  “這便是曾經遼國的飛狐兵馬司官署?”許將問道。

  “是,有點簡陋了,北方狄夷沒文化,不懂我中原風水佈局之玄妙,堂內空空蕩蕩啥都沒有。”趙孝騫撇嘴道。

  許將大笑,連連擺手:“不不,子安此言差矣,大宋能佔領此處,已然是賺足了顏面,哪怕是空無一物,亦是無上榮光。”

  看着空空蕩蕩的正堂,許將卻莫名興奮,神情露出自豪之色,像一匹頭狼巡視自己的領土。

  一會兒撫摸一下廊柱,一會兒敲敲牆壁,興之所至跑到案桌後坐下,目光深邃地直視前方,時而露出睥睨之色,像個傲視天下的大將軍,時而露出猥瑣之色,像夫目前犯的姦夫。

  心情可以理解,畢竟別人家的東西搶過來變成自己的了,就跟搶了別人的老婆自己犯一犯一樣,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趙孝騫見許將像個興奮的土包子,這裏摸摸,那裏瞧瞧,正堂內移形換影到處跑,趙孝騫不由露出關愛智障的眼神。

  這特麼是當朝狀元公,說出去誰信?

  興沖沖巡視半晌,曾經的遼國飛狐兵馬司官署,不知爲何觸中了許將的爽點,裏裏外外轉了一圈後才消停。

  轉完之後,許將又跑到趙孝騫面前,讚道:“子安,厲害!龍衛營將士,壯哉!哈哈!”

  趙孝騫無奈地道:“都是基操,衝元先生勿六……您,能不能穩重點兒?現在這樣子,實在不像個狀元公啊。”

  許將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什麼狀元公,在開疆拓土面前都是無用的虛名!”

  感慨地嘆了口氣,許將的眼神充滿了讚許之意:“老夫在汴京時,只聽說趙子安率龍衛營,爲大宋開疆四百里,克遼國飛狐兵馬司……”

  “傳聞聽說,報捷奏疏也親眼見了,但老夫當時並不覺得如何,直到今日此時,親眼見到遼國的飛狐兵馬司已在咱們大宋的版圖內,從真定府到此地,四百里的路程,整整走了三天……”

  “老夫這才知道,子安你和龍衛營將士做了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

  說着許將突然雙膝跪下,雙手撫摸着地上的土地,動作輕柔得好像撫摸情人的臉龐,目光無比深情。

  “看看這土地,這一塊,這一片,這一眼不見盡頭的四百里,它原本是遼國的,現在是咱們大宋的!”

  抓起一把泥土,許將認真地打量,眼神充滿了激動之色,不知爲何雙眸飽含淚水,仰天長嘆。

  “大宋歷代先帝,列祖列宗!國邇A頹百年,今日撥雲見日,祖宗在天有靈,當知我輩不負先人之志,沒給祖先丟臉,嗚嗚嗚……”

  趙孝騫靜靜地注視着哭泣的許將。

  大宋文人的家國情懷,大抵皆如是吧。

  不是惺惺作態的醜態,趙孝騫看到的只有一片赤子之心,火熱滾燙。

  許將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情緒宣泄過後才緩緩起身,擦了擦眼淚,訕然道:“叫子安見笑了,老夫實在情不自禁……”

  趙孝騫搖頭:“不笑,衝元先生赤罩模钊司磁濉!�

  許將走出正堂,指着北方道:“官署外那個方向,莫非便是拒馬河?”

  “正是。如今的宋遼兩國,暫時以拒馬河爲界,拒馬河北岸便是遼國疆界。”

  趙孝騫笑了笑,露出自信之色:“不過這是暫時的,或許用不了多久,宋遼的國境又要改一改了。”

  許將拽住趙孝騫:“走,陪老夫去河邊看看,老夫欲效蘇學士,也來一個‘西北望,射天狼’,哈哈!”

  趙孝騫爲難地道:“這個……衝元先生,快到飯點了,咱們先喫飯……”

  話沒說完,被許將狠狠一拉:“喫什麼喫!餓一頓不會死,快走!”

  踉蹌跟着許將,趙孝騫不得不陪着他到處逛。

  從拒馬河邊遙望北方,揮斥方遒,到兵馬司外的小集市,外面聚居的農家,以及漸漸成型的城池雛形。

  許將興致勃勃地看了許久,直到天色已晚,才意猶未盡地回了官署。

  夜幕降臨,官署內只有趙孝騫和許將二人。

  晚餐很豐富,畢竟趙郡王無論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下,都絕不會虧待自己地道。

  二人烤了半隻小羊,趙孝騫親自下廚炒了兩個小菜,每人一角米酒,喫的嘴角泛油,許將對趙孝騫讚不絕口,原本以爲自己來這偏遠貧瘠的邊疆是來受苦的,結果剛來的第一頓便如此豐盛。

  這個副使似乎當得不冤,日子有奔頭。

  來當副使還有一個隱形福利,那就是能分得軍功。

  將士們前線殺敵,無論取得多大的勝利,趙孝騫和許將一位是正使,一位是副使,功勞可不小,在這裏待個一兩年的話,許將甚至有膽子敢奢望一下封爵。

  …………

  與此同時,位於燕雲十六州的大同府城外,三萬遼軍已陸續集結。

  這三萬遼軍是從遼國各地徵召拼湊而來的,他們的成分有點複雜,有契丹兵,有漢兵,有從上京直接徵調而來的宿衛軍,也有從各個部落徵調的部落軍,渤海軍等等。

  遼國不僅是契丹族的遼國,事實上它也是個多民族聚居之國,國內各民族的人都有,只不過以契丹人爲主體。

  趙孝騫被罷免,耶律洪基自以爲抓住了機會,倉促起兵,爲了湊足兵員,只能從各個地方臨時拼湊。

  而這次西路負責進攻大宋太原府的領軍主帥是熟人,正是趙孝騫佈下的棋子蕭兀納。

  夜色漸深,蕭兀納坐在帥帳內盯着地圖,神情冷若冰霜,眼神不時閃過幾分灰敗之色。

  這次主動進攻太原府,老實說,蕭兀納自覺勝算不大。

  趙孝騫被罷官,對遼國來說雖然算是機會,但並不意味着沒有危機。

  蕭兀納看問題比較清醒,他很清楚宋軍就算沒有趙孝騫,可他們手裏的火器仍是剋制遼軍的天敵。

  就算耶律洪基的戰略是逼使龍衛營不得不分兵,但哪怕分兵五千人對陣蕭兀納麾下的三萬兵馬,勝負也很難預料。

  蕭兀納沒有親眼見過宋軍火器的厲害,可他的兒子蕭光敬親眼見過,可以說,宋軍的火器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登場亮相,就是爲了威懾他的兒子蕭光敬。

  蕭光敬對宋軍的火器描述得非常詳細,如果蕭光敬沒誇張的話,那麼就算宋軍只有五千火器兵,蕭兀納的三萬兵馬怕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纔有可能吞掉它們。

  簡單一句話,此戰的結果不妙。

第557章 叛徒父子

  遼國的君臣裏面,蕭兀納恐怕是最清醒的人。

  一年多前,當宋軍的火器登場,蕭兀納當時便敏感地察覺到,遼國的氣數恐怕已盡了。

  後來的宋夏之戰,趙孝騫率五千輕騎橫掃西夏,舉國無敵手,西夏甚至被趙孝騫攻破了都城。

  這駭人聽聞的戰績,當時天下震動,宋軍火器的表現,愈發證實了蕭兀納的猜測。

  宋軍的火器能對西夏如砍瓜切菜一般,對遼國難道會有區別?

  後來耶律淳與宋軍交戰,再一次證明了蕭兀納的觀點。

  如山傾倒的情勢下,蕭兀納對遼國的未來漸漸絕望。

  面對強大的敵人,遼軍勇士從來不畏懼,用牙咬也要生生咬下敵人的血肉。

  可是面對天神下凡般的敵人呢?面對如高山般無可撼動的敵人呢?

  用牙咬還管用嗎?

  蕭兀納很冷靜,也很清醒。

  所以,蕭兀納終於答應成爲大宋的一枚棋子,從此潛伏在遼國朝堂。

  從絕望到背叛,這其中的轉變過程非常艱難,但他終究還是決定背叛了,人是趨利避害的動物,這是天性,無可厚非。

  讓蕭兀納決定背叛的原因,絕不是趙孝騫給的區區利益,以及許下的官爵利祿。

  或許,他是真看不到遼國的未來了吧。

  既然不管走多遠都是一片漆黑,自己爲何不能奔赴有光亮的方向?

  夜已漸深,帥帳外傳來輕碎的腳步聲。

  “蕭帥,令郎回來了,帳外求見。”一名親衛稟道。

  蕭兀納一怔,擱下手中的筆,眼中露出複雜之色,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仍是一身胡商打扮的蕭光敬掀簾而入,進門便抄起桌上的酒狠狠灌了一口,用力擦了擦嘴。

  蕭兀納靜靜地注視着他,一個多月不見,父子重逢似乎沒喲太多的喜悅,反而是一片凝重。

  “父親,孩兒從汴京回來了,路上聽說父親領軍攻宋,孩兒耽誤了幾日,打聽到父親所部大營,才深夜趕回來。”

  蕭兀納嗯了一聲,道:“路上辛苦了,此行結果如何?”

  蕭光敬臉頰一抽,彷彿想起了痛苦的回憶,嘆了口氣幽幽道:“結果不算好,剛見到趙孝騫,他就把我吊起來用鞭子抽,孩兒身上的鞭痕至今還沒消……”

  蕭兀納意外地挑眉:“他爲何要把你吊起來抽?”

  蕭光敬咬牙:“他有病!病得不輕!真的,父親,孩兒覺得趙孝騫腦子有問題,本來聊得好好的,他還對我笑,笑得特別親切,誰知轉眼就翻臉,孩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吊在半空中。”

  “鞭子浸了鹽水,那一頓抽啊……”蕭光敬本來心境平和的,然而一想到自己在汴京的遭遇,頓時滿懷委屈,在父親面前終究忍不住流淚了。

  蕭兀納微微動容,此時纔像個父親一樣關切地道:“我兒身上還痛嗎?要不要叫來隨軍大夫爲你灾危俊�

  “不必,傷都收口了,孩兒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父親,趙孝騫那廝有病!”

  蕭兀納淡定地捋須,道:“你還沒告訴我,趙孝騫爲何突然翻臉,突然把你吊起來抽。”

  蕭光敬神色晦澀道:“跟他剛見面,趙孝騫似乎就已看出了我的來意,明確告訴孩兒,他被罷官只是暫時的,宋廷很快就是官復原職,並且還會給他更大的兵權。”

  蕭兀納一怔:“他果真這麼說?”

  蕭光敬嘆道:“父親不必懷疑了,事實上,孩兒是跟隨趙孝騫麾下的宋軍一同離開的汴京城。”

  “趙孝騫麾下的宋軍?什麼意思?”

  “父親,宋廷出兵了,趙孝騫也官復原職了,而且他果然被大宋皇帝授了更大的兵權,他從汴京調集了三萬兵馬北上,再加上拒馬河南岸的三萬龍衛營兵馬,共計六萬人迎戰咱們十萬遼軍。”

  蕭兀納悚然一驚,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他官復原職了?而且還帶了三萬兵馬?他率軍北上就是爲了對付遼軍的嗎?”

  “沒錯,宋廷出兵,皆因孩兒向他透露了十萬遼軍三路攻宋的情報。趙孝騫當時聽了表情很凝重,立馬就進宮求見宋國皇帝了,回來的當天,趙孝騫就已官復原職,並拿到了更大的兵權。”

  蕭兀納瞥了他一眼:“原來是你透露的?”

  見親爹的眼神有些不善,蕭光敬頭皮一麻,急忙道:“父親,您醒醒!咱們是遼國的叛徒啊!向宋國透露情報纔是咱們應該乾的事啊!不要故意忘記咱們父子叛徒與宋國之間最深的羈絆啊!”

  蕭兀納的眼神頓時恢復了清明,然後黯然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思維和立場,似乎總是無法適應自己的新身份,真是要命啊,感覺自己快分裂了……

  再看看自己的犬子,適應能力多強,當叛徒那叫一個如魚得水,甘之如飴,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

  蕭兀納揉了揉臉,嘆道:“趙孝騫是聰明人,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大約便知道咱們父子不安分了,所以纔會突然翻臉,把你吊起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