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46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和腥嗣婷嫦嘤U,章惇闔眼養神裝死,曾布似笑非笑地斜瞥着趙孝騫,安燾看趙孝騫比較順眼,但他張了張嘴,也不知該如何幫他圓場。

  良久,趙煦嘆了口氣,道:“要不是朕最近喜誕皇子,不宜罵人,擔心消減功德,子安,這會兒你楚王一脈的先人……”

  話沒說完,趙孝騫一臉無辜地道:“官家,楚王一脈的先人,也是官家的先人,這個……慎言啊。”

  趙煦一滯,哎?好像還真是。

  楚王一脈的分支,要從英宗先帝算起,英宗的兒子裏,兄弟輩的老大是神宗,老二是楚王趙顥,趙煦如果要罵先人的話,得先壓住他爺爺英宗的棺材板兒……

第549章 出征在即

  戰事突發,事實上宋遼雙方都存在戰略誤判。

  大宋認爲遼國剛經歷了兩次戰敗,八萬遼軍被殲,對遼國是沉重的打擊,一兩年內應該沒有能力再次挑起戰爭。

  而遼國君臣,則認爲趙孝騫被罷官,對遼國來說是天賜良機,大宋在內訌中消耗實力,罷免趙孝騫便是自毀長城,遼國收復失地的機會來了。

  於是在兩國同時的誤判中,這場意外的戰爭來臨了。

  雙方都有些倉促地備戰應戰,遼國在緊急調動舉國兵馬的同時,大宋的君臣也忙着商議戰略戰術。

  當然,無可否認,這次的誤判趙孝騫也有一定的責任。

  他誤判了形勢,主要是因爲他誤判了自己的對宋遼兩國的重要性。

  可以說,這場意外來臨的戰爭,導火線就是趙孝騫本人。

  他的去與留,他的寵與辱,直接決定了這場戰爭起與息。

  直到趙孝騫愕然聽說耶律洪基因爲他的罷官而發起此戰,這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重要。

  顯然,他還是太不自信了,如果他有每日三省吾身的習慣,明日起牀後一定要問自己一句,“吾是不是太不給自己臉了?”

  “罷了,朕早知子安懶散的性子,責怪你沒有意義……”趙煦嘆了口氣,又道:“現在汴京上三軍挑選的兵馬裏,能馬上出征的人數有多少?”

  趙孝騫想了想,道:“大約三萬人左右,臣巡視過汴京諸營,挑選出來的三萬兵馬已裝備了火器,並且操練陣列和火器使用已有數月之久,能夠直接上戰場殺敵。”

  趙煦沉吟片刻,道:“三萬人,再加上駐軍拒馬河的三萬龍衛營,我大宋共計六萬兵馬,可擋遼軍否?”

  趙孝騫點頭:“戰術無誤的話,可擋。”

  趙煦嘆了口氣:“還是太倉促了,遼帝就這麼沉不住氣嗎?”

  一旁的章惇微笑道:“遼帝興許是害怕郡王殿下被重新起復,對他們來說,遼國收復失地的機會或許一瞬即逝,必須馬上抓緊。”

  趙煦沉默半晌,突然看着趙孝騫笑了起來,笑容裏有些得意,有些自豪,也有些慶幸。

  “耶律洪基錯判了子安,也錯判了朕,哈哈!他以爲朕昏庸糊塗,猜忌功臣,他以爲抓住了機會,沒想到吧,看似是機會,實則是個大坑!”

  趙孝騫起身朝他長揖一禮:“官家聖明,善待功臣,天下遂安,羣醜難逞。”

  趙煦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當着諸公的面,朕這便下旨,即令河間郡王趙孝騫,官復籤書樞密院事,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知真定府,節制河北西路轄下兵馬,主帥抗擊遼軍一切事宜,可授臨機決斷之權,先戰後奏之權,兩日後率汴京三萬兵馬北上。”

  趙孝騫神情一凜,雙膝跪拜:“臣願爲社稷效死。”

  趙煦點了點頭,扶起了他,語氣加重道:“朕的北疆,便託付子安了。”

  “臣必不負官家,除非戰死沙場。”

  “呸!還沒出徵,莫說不吉利的話,好好活着,縱是敗了,朕也希望你無恙平安歸來,你我還年輕,有失敗的資本。”趙煦含笑道。

  說着趙煦又望向章惇和曾布,道:“政事堂和樞密院也要配合起來,後勤輜重,糧草軍械,戰馬甲冑等諸多方面,全力支持子安,莫給前方的將士們拖後腿,此戰關乎大宋國撸娭T君協力,一戰定乾坤!”

  章惇和曾布也起身行禮:“臣領旨。定全力支持郡王殿下,免三軍將士後顧之憂。”

  趙孝騫上前一步,垂頭道:“臣再請旨,請官家選任河北西路經略安撫副使,隨臣一同出征。”

  在座諸臣皆有些愕然,紛紛注視趙孝騫,見他神情平靜,眼神清澈,章惇和安燾互視一眼,方纔有幾分隱憂之色的臉上,突然間釋然,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趙煦倒是並不意外,這是他與趙孝騫私下說好的事。

  沉吟半晌,趙煦的目光突然落在許將身上。

  許將是嘉佑八年的科考狀元郎,官路可謂平步青雲,從翰林編撰,到外派地方,後來遼國陳兵二十萬進犯代州,許將出使遼國,據理力爭,迫使遼國退兵,後來出任吏部尚書,又遷中書侍郎。

  今年初,許將從政事堂遷樞密院副使,是樞密院的二號人物,位在趙孝騫之上。

  無論學歷,履歷,個人功績,許將都非常完美,而且根正苗紅,是典型的大宋忠臣。

  這樣的人,出任河北西路經略安撫副使,輔佐趙孝騫抗擊遼國,實在太合適了。

  見趙煦的目光落在許將身上,趙孝騫也露出了微笑。

  他對許將的印象不差,雖然只打過兩次交道,可許將溫潤君子的形象還是贏得了趙孝騫的好感,有他當副使,至少不會給自己添堵。

  心中不由對趙煦愈發感激,顯然趙煦是個知利害的帝王,他深知抗擊遼國關乎國吲d衰,如此重要的時刻,千萬不要給主帥找麻煩,許將這個人選簡直是完美無瑕,再合適不過了。

  而且樞密院二號人物當經略安撫副使,滿朝文武也無話可說,朝堂上應該沒人再議論什麼宗親兵權過大,後患無窮之類的屁話了。

  趙煦微笑看着許將,道:“衝元先生,朕欲任先生爲河北西路經略安撫副使,輔佐趙子安抗遼,先生意下如何?”

  許將愣了一下,沒想到趙煦竟然會選中他,怔忪半晌,許將起身長揖:“官家所遣,臣願使之。”

  趙煦很滿意他的回答,然後環視諸臣:“諸位先生可有異議?”

  章惇曾布等人紛紛讚許:“臣無異議。”

  趙煦笑道:“那就這樣決定了,願子安和衝元先生合力無間,共擊敵寇。”

  趙孝騫朝許將拱了拱手,笑道:“與衝元先生同僚共事,臣之幸也,日後還請衝元先生多多照顧指教,發發發發發!”

  許將老臉一僵,指了指他:“你這……”

  許將是胡建人,大約趙孝騫的笑聲勾起了他久違的鄉愁。

  在座腥硕夹α似饋恚w煦扭頭瞪了趙孝騫一眼,道:“衝元先生德高望重,子安切莫無禮!”

  許將也沒法反擊,畢竟當着趙煦的面,總不能用中原方言罵他“打死你個鱉孫兒……”

  君臣議定後,當即便各自散去。

  章惇和曾布出宮後匆匆回到政事堂和樞密院,開始籌備糧草軍械等後勤。

  兩日後大軍就要出征,這兩日裏只能籌備少部分的後勤輜重,後面的任務還很繁重,首先要徵調開封府附近的糧倉,優先供應趙孝騫所部大軍,火器監和兵部庫房的軍械也要全部拿出來。

  …………

  趙孝騫回到楚王府,先進後院書房見了趙顥,告訴他自己馬上要出征了。

  趙顥神情怔忪,有些失落,有些不捨。

  但終究還是灑脫一笑,囑咐趙孝騫安心抗擊遼軍,汴京有趙顥在,朝野任何風浪都能爲他平定。

  回到自己的院子,趙孝騫不得不告訴狄瑩三女,自己又要出征的消息。

  三女驚愕半晌,她們不像趙顥那般會隱藏情緒,當即便哭了起來。

  安慰她們許久後,狄瑩平復情緒,突然道:“官人,妾身的父親昨日託了話過來,想請官人幫個忙……”

  趙孝騫當即笑道:“老丈人需要幫忙,沒二話,他要什麼你給便是了。”

  狄瑩嚴肅地道:“不,父親的忙需要官人答應。”

  趙孝騫好奇道:“他要什麼?”

  狄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父親想隨官人出征抗遼。”

  趙孝騫愣住了。

  狄瑩的父親狄諮,如今官拜班直西上閣門副使,官名有點繞口,用通俗的話來說,大約屬於大內禁軍副統領之類的官職,算是武將。

  狄諮是名將狄青的次子,他可不是庸碌之輩,真實的史書上對狄諮此人交代不多,但也有過定論,“數有戰功”。

  一個有戰功的武將,爲何史書上對他的記錄如此少?

  原因自然是因爲狄青。

  畢竟狄青這個人對大宋天家來說有點敏感了,曾經的常勝將軍,終究被帝王猜忌,後來的歷代帝王也有點忌諱,這種帝王的忌諱影響了整個狄家後代子孫。

  如今狄諮是趙孝騫的老丈人,年紀不過四十多歲,正是一個武將人生的黃金年齡,他有奮發進取之心當然不是壞事。

  但趙孝騫還是久久沒說話。

  這事兒趙孝騫拍板容易,可趙煦那裏卻不知如何開口,他更不清楚趙煦是否還忌諱狄家後人。

  見趙孝騫神情猶豫,狄瑩失落地一笑,道:“罷了,妾身不能讓官人爲難,這就回了父親吧。官人安心抗敵,莫把此事放在心上。”

  趙孝騫搖搖頭,道:“官家非猜忌之人,他連我這個宗親兄弟都敢重用,狄家的事,也該揭過去了。”

  想了想,趙孝騫進了書房,親筆寫下一道奏疏,令人送去延福宮。

  兩個時辰後,宮裏來了人,帶來了趙煦的親筆批示。

  批示只有一個字,“允”。

  趙孝騫心中一定,笑着將趙煦的批示給狄瑩看。

  “離出征還有兩日,明日上午,我陪夫人回一趟孃家,拜會老丈人。”

  狄瑩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眼波柔意流轉。

  “官人對妾身和孃家這般恩重,妾身……真不知如何報答官人才好。”

  趙孝騫精神一振,說到報答,他可就不困了。

  他是那種施恩不圖報的人嗎?

  當然不是。

  “夫人稍候,爲夫這就去找春宮圖冊來,你的報答姿勢全畫在圖冊上……”

第550章 翁婿相聚

  第二天上午,趙孝騫與狄瑩上了馬車,繞過御街和大相國寺,來到位於東大街的狄府。

  自從與狄瑩成親後,趙孝騫與狄家的來往不算多。

  這其中有狄家本身的原因,狄青被帝王猜忌後,下場不算太好,狄家的後代子孫也懂得低調做人的道理,基本不與汴京的朝臣來往過多。

  甚至就連趙孝騫這個女婿,狄家也是有意地疏遠,不想給楚王府招惹麻煩。

  所以除了年節之時,狄家與楚王府通常是不怎麼來往的,哪怕趙顥在宮闈裏遇見了狄諮,倆親家也不過是點頭招呼一下。

  今日趙孝騫難得地帶着狄瑩回孃家,狄家門前的下人們當時就愣了,接着轉身就跑,救火似的飛奔進了門。

  趙孝騫攙扶着狄瑩剛下馬車,老丈人狄諮就親自迎出了門,一臉意外卻高興地看着夫妻二人。

  趙孝騫見面便行禮:“孝騫拜見丈人。”

  狄瑩也跟着盈盈一禮:“爹……”

  狄諮激動過後,下意識警惕地環視四周,皺眉低聲對狄瑩道:“不知輕重的東西,沒事回來便罷,你帶着夫君回來作甚?被人看到了,少不得連累你夫君被參劾。”

  狄瑩委屈地垂頭。

  趙孝騫卻笑道:“丈人言重了,女婿陪夫人回孃家拜會老丈人,天經地義的事,誰敢亂嚼舌頭,我燒了他家房子。”

  狄諮一怔,不得不苦笑讚道:“賢婿戍邊日久,果真霸道。”

  趙孝騫哈哈一笑,自家老丈人就不必客氣了,抬步便往府裏走,剛走兩步突然一頓,指了指停着的楚王府馬車,道:“老登……等一下,我的鬼火停你家門外安全嗎?”

  狄諮:“…………”

  “咳,說錯話了,丈人莫怪,我的意思是……禮物,對!讓下人把禮物搬出來。”

  兴苤瑏砝险扇思沂且欢ú荒芸兆攀值模掀拍锛冶翅岬尿序斜壤掀女斆娴谋г惯�難受。

  狄府的宅院不算大,畢竟是已經落魄的名將府邸,狄家人不得不低調,就算有錢也不敢置辦豪宅。

  比起楚王府,狄府的規模只能用寒酸可憐來形容。

  四進的宅子一通到底,沒有偏院側院,沒有花園水榭,府裏的下人不多,只有數十個,穿着簡樸,宅院許多地方破舊了也沒修補,看起來竟像是淪爲中產人家的模樣。

  趙孝騫大約一年多沒來狄府了,這次進門仔細觀察了一下,不由暗暗皺眉,扭頭看着狄瑩低聲道:“回頭你從王府賬上支一萬貫錢,給你孃家的宅子修繕一下……”

  狄瑩還沒回話,旁邊的狄諮聽到了,急忙道:“可不敢,可不敢,宅子不必修繕,就這樣很好了。”

  趙孝騫微笑道:“丈人不必太小心,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官家是有爲的英主,狄家的事他早已不介懷,往後狄家人在外膽子儘管大一點,不必事事謹慎,如履薄冰。”

  狄諮腳步一頓,眼眶迅速泛紅,嘴脣抖索了幾下,深呼吸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

  “賢婿,堂上請。”狄諮強笑道。

  女婿來孃家,狄府的主僕都轟動了,除了狄諮外,別的親眷和下人都聚在正堂外的廊下,小心翼翼卻激動地看着趙孝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