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2章

作者:贼眉鼠眼

  當年趙顥和馮氏和離,在汴京城是大事件,幾乎人盡皆知,狄瑩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趙孝騫點點頭,指了指身後的滿載的馬車:“跟你一樣,帶點東西給我孃親,再看看她最近過得如何。”

  狄瑩面露難色,低聲道:“世子怕是不知,瑤華宮是坤道觀,向來不準男子入內,世子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了。”

  趙孝騫不解道:“我來探望我親孃都不行?”

  狄瑩嘆道:“瑤華宮裏大多是出家的皇族女眷,門禁尤爲森嚴,不論男子是誰,恐怕都很難入內。”

  趙孝騫頓時有些失望,但既然人家有這個硬性的規矩,他倒是不方便強求。

  畢竟自己昨天才闖了個禍,把前任宰相揍了。

  今日若再闖個禍,非要強行衝進去見自己的母親,不大不小又是個禍,趙煦恐怕都不好意思再給他放水了。

  破壞規則這種事,不能總幹,多少休息幾天,待風聲過去再支棱。

  “狄姑娘你能進去?”趙孝騫問道。

  狄瑩笑道:“我是女子,裏面有我的姑母,正常的探視自然是能進的。”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那就拜託姑娘幫個忙,幫我把馬車裏的東西捎進去給我孃親。”

第50章 官封實權

  對於這位剛認識沒幾天,才見過三次面的狄瑩,趙孝騫的態度很平和。

  不可否認狄瑩確實是人間絕色,而且性格也不錯,不像小戶人家的女兒動輒羞澀內向。

  狄瑩的性格落落大方,談吐有分寸不失教養,很符合大家閨秀的行爲規範,偶爾裝出來的茶裏茶氣的模樣,更令人覺得可愛。

  一個長得漂亮又大方不做作的女人站在面前,哪個正常的男人不喜歡?

  趙孝騫當然也喜歡,但他喜歡的態度很隨和。

  活了兩輩子的人,大約是沒有動力去思考如何追求一個女人的,上輩子爲了生存而承受的壓力,後遺症到這輩子都沒消。

  隨遇而安,順其自然,或許這纔是與狄瑩相處的最佳方式。

  不止是對她,對任何人趙孝騫都是這種態度。

  當然,如果某天狄瑩中了天下奇毒我愛一條柴,而他恰好在身邊,然後狄瑩撲過來求他幫忙解毒,熱心腸的他大約也是不會推辭的。

  畢竟做人可以隨遇而安,但不能見死不救。

  狄瑩不知道這短短的一刻,在趙孝騫無盡的想象中,她已經不乾淨了。

  瑤華宮不準男人進去,只能請狄瑩幫忙。

  趙孝騫帶來的生活用品比較多,喫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滿滿裝了一馬車。

  狄瑩當然明白趙孝騫的難處,很痛快地答應了幫忙。

  “世子可欠了我一個人情哦。”狄瑩瞟了他一眼,眼神裏透出生澀的少女風情。

  又來了,這該死的茶裏茶氣的小氣質!

  “人情我記下了,狄姑娘何時想要,隨時開口。”趙孝騫回給她一個帥帥的微笑。

  “只不過,姑娘天資國色,汴京追逐好逑者多如過江之鯽,你與我走得太近,giaogiao們不會生氣吧?”趙孝騫一臉無辜地道。

  “giao……giaogiao?”狄瑩整不會了,絕色的臉龐變得有些呆滯。

  這個男人……好婊啊。

  “我……我先幫你送東西進去。”狄瑩說話沒那麼開朗了,慌張地扭頭就走。

  剛纔趙孝騫的茶藝青出於藍,畫面太美,狄瑩可能需要一生去治癒。

  看着狄瑩匆匆忙忙進了瑤華宮,趙孝騫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背影都那麼美,將門之家是怎麼生出如此美麗的女兒的?

  她的爹孃在製造她的那一刻,一定非常相愛,周圍的環境一定也很美,氣溫適中,天氣晴朗。

  轉念突然想起自己父親的容貌,趙孝騫頓時黯然嘆息。

  英宗先帝啊,當時你在想什麼?是心情不好嗎?

  …………

  瑤華宮外,趙孝騫等了一個多時辰,狄瑩才款款走出來。

  馬車已卸,狄瑩出來時面帶笑容,但笑容不知爲何有幾分羞澀,俏麗的臉龐微微發紅。

  趙孝騫迎上前揖禮:“多謝狄姑娘。”

  狄瑩站在他面前,神情居然忸怩了一下,紅着臉低聲道:“東西我送進去了,令堂已收下,她託我告訴你不必惦念,還有……”

  “還有什麼?”

  狄瑩不知爲何愈發羞澀動人,停頓了許久,才期期地道:“令堂說……要你多讀書,多出去走走,還有……有緣的話,願你得一心人,相濡以沫,白首不負盟誓。”

  趙孝騫點頭,一一記下,卻見狄瑩臉色越來越紅,不由好奇問道:“你臉紅什麼?精神煥發?”

  狄瑩難得地露出小兒女之態,跺腳嗔道:“我臉紅與你何干?”

  趙孝騫狐疑地追問:“是不是我孃親剛纔跟你說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話?”

  狄瑩氣道:“你才見不得人,哼!反正東西我幫你送進去了,話我也已傳到,你欠了我人情。”

  趙孝騫大方地道:“好,我記下這份人情了,狄姑娘想喫什麼,想穿什麼,儘管開口,三年五載後我再兌現。”

  狄瑩愕然:“爲何要三年五載後兌現?”

  “因爲我現在沒錢,因爲我家很窮,好色的爹,出家的娘,破碎的家庭,懂事的我……”趙孝騫一臉飽經世間疾苦的滄桑。

  有那麼一剎那,狄瑩竟真有些心疼,差點下意識從懷裏掏出錢袋搞慈善,幸好理智迅速歸位。

  這個要錢不要臉的臭男人!

  楚王府怎麼會窮,差點信了他的鬼話!

  “狄姑娘,我娘在裏面生活如何?有沒有被人欺負?”趙孝騫忽然認真地問道。

  狄瑩淡淡笑了笑,道:“瑤華宮裏多是天家女眷,日子自然不算苦的,但她們終究是出家人,也不至於過得逡掠袷常判陌桑页憩幦A宮,會多幫你探望令堂的。”

  “多謝。”

  趙孝騫的這聲道謝,前所未有的認真。

  狄瑩臉蛋一紅,垂首低聲道:“令堂剛纔對我也頗爲……熱情,我與她投緣,對她好一些自是應該的,你不必謝我。”

  …………

  皇宮,福寧殿。

  魏節垂手站立趙煦面前,神情無比恭謹。

  趙煦闔目養神,安靜地聽着魏節的稟奏。

  “因楚王世子與劉摯之爭,舊黨朝臣愈見蠢動,他們大多對官家處置此事的結果不服,背後多有不忿之論。”

  趙煦微笑:“‘不忿’?是在背後罵朕處事不公嗎?”

  魏節沉默不語,但此時無聲便是答案了。

  “接着說。”趙煦淡淡地道。

  “官家廢舊復新的國策,朝臣多有不滿,不僅如此,事情已傳到了汴京之外的民間,諸多不實的謠言正往南方擴散。”

  “神宗在世時行新法,太皇太后聽政時又行舊法,如今官家親政後,再次廢舊復新,朝廷易法過頻,地方官府和民間百姓漸生恐慌。”

  “不知是否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據皇城司所探,民間許多地方已有百姓聚恤[事的跡象,而朝廷尚無明文頒下,地方官員亦無所適從。”

  “有的官員本就是舊黨所屬,對官家的復新之舉更爲牴觸,對當地百姓的鬧事亦是暗中縱容,只將過咎推給汴京朝堂和……官家。”

  趙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魏節停頓片刻,又道:“多地官員皆有暗中縱容鬧事,甚至背後主動煽動鬧事的現象。”

  “可能有汴京朝堂大員幕後指使,爲的是破壞官家廢舊復新的國策,逼官家放棄扶持新黨。”

  趙煦聞言大怒,咬牙狠狠拍着桌案:“這幫亂臣僮樱 �

  變法之難,難於登天。

  早年王安石推行新法,一如今日般舉步維艱。

  如今的趙煦,總算也體會到當年的王安石是何等的艱難。

  朝堂大半反對,地方官府牴觸,民間百姓盲目趑[,推行新法竟四面皆敵!

  皇帝親自制定的政令都無法推行下去,對皇權無疑是一種極嚴重的挑釁。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就算不爲變法,趙煦也無法退縮了。

  皇帝若因羣臣的壓力而退縮,以後他更容易被臣子拿捏,至高的皇權將會朝着不可預測的方向迅速衰弱。

  趙煦沉默半晌,憤怒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如山,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打壓舊黨的力度必須加大,必須要用最快的時間,將新黨勢力扶持起來,否則會動搖皇權的威嚴。

  這一次必須要讓那些舊黨勢力們清楚地知道,大宋的江山,皇帝說了算!

  靜謐的大殿內,趙煦突然問道:“魏節,楚王世子趙孝騫其人如何?”

  魏節想了想,道:“半月前後,判若兩人,不知何故性格竟有極大的變化,但如今的楚王世子爲人沉穩,待人平和,偶有衝動之舉,應是良木小痾,仍可充棟樑。”

  趙煦闔目不語,似乎在猶豫,也在思考。

  百年成規,打破是需要魄力和勇氣的。

  趙煦不缺人才,朝堂裏的人才太多了。

  但趙煦需要的是一個能信任的人才,相比那些滿腹鬼胎私心的文武百官,自家兄弟似乎更能得到他的信任。

  宗族的力量和忠眨侨魏喂湃硕急仨氁蕾嚨囊环N資源,從古至今,任何艱困絕境時,能陪君王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往往是自家同姓的子弟。

  此時此刻,趙煦突然很希望自己的身邊,也有一個能夠信任的宗親兄弟。

  所以,趙孝騫……合適嗎?

  許久許久之後,魏節的雙腿都站得麻木了,趙煦才悠悠開口。

  “着,趙孝騫任皇城司勾當公事,即日宣旨上任。”

第51章 權柄如刀

  皇城司,起源於五代時期的“武德司”,宋太宗在位時改名爲“皇城司”,是大宋的一個很特殊的神祕機構。

  它直屬於皇帝管轄,任何官員與府衙皆無權插手干預皇城司職事。

  這個機構比較隱蔽,它的性質大致相當於明朝的逡滦l,不過權力沒逡滦l那麼誇張。

  皇城司的職司主要是刺探,緝問和監察。

  與逡滦l不同的是,皇城司有緝問臣民的權力,但沒有審判權。

  也就是說,發現臣子或百姓有不法之舉,皇城司可以不經當地官府,自行緝拿押解並審問,但審問之後,如何判決這個人,還是要經過刑部和大理寺定罪。

  刑部和大理寺無法定罪的話,這個人仍是無罪的,該放還得放。

  當然,被皇城司盯上的人,十有八九是跑不掉的,只是皇城司很少出手,除非涉及非常重大的案子,比如址创勰妫唇Y外敵等等。

  趙煦封趙孝騫爲皇城司“勾當公事”,這是個官名。

  是的,“勾當”最初是官名,後來歷經千年,不知爲何演變成了貶義詞。

  如同大宋的相權一樣,皇城司的權力也是分立的,它沒有一把手,卻有三名勾當公事一同統轄皇城司,三名勾當公事便是皇城司裏最高級別的官員,三人互相配合,同時也互相制約。

  大宋歷代官家大約是清楚皇城司是一頭猛虎,所以官家不會將統御這頭猛虎的權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分權而立纔是最穩妥的。

  而且作爲皇城司最高級別的官員,勾當公事的品級也不高,只有正七品,這或許也是出於官家對皇城司的提防之心。

  一個掌握着監察,緝問,刺探等偌大權力的強權機構,正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官家必須將這頭猛虎關在蛔友Y,否則權力強大到失控,會反噬猛虎的主人。

  不得不說,大宋的歷任官家在對待權力的問題上,態度一直是清醒且謹慎的。

  而今日,趙熙在經過謹慎思考後,終於決定動用皇城司了。

  不僅如此,他還要將趙孝騫塞進皇城司。

  宗親不可任實權官職,但皇城司是例外。

  皇城司直屬皇帝統轄,它不參與朝政,更沒機會干預朝政,它與文武百官是監察與被監察的對立關係,不必擔心皇城司結交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