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14章

作者:贼眉鼠眼

  兩千龍衛營將士將官員們團團圍住,韓維卻一點也不害怕,神情反而更倨傲,眼神裏充滿了輕蔑。

  都是粗鄙武夫,有何可怕?

  重文輕武是大宋立國以來就有的規矩,文官生來比武將高貴,這是朝野上下的共識,武夫再厲害,他真敢殺文官麼?

  “爾等是河間郡王麾下,卻不問緣由,上來就包圍我們,僅這一條就足夠罷你的官了。”韓維盯着折可適道。

  折可適冷冷地打量着他,緩緩道:“爾等可是從汴京來的?在此丈量耕地,遷徙農戶流民?”

  韓維點頭:“沒錯。”

  折可適也點頭:“那就沒找錯人,就是你們了。”

  韓維和王垣神色一驚,飛快對視一眼,眼神裏有些不安。

  難道趙孝騫這麼快就發現了什麼?

  然而想到自己身後的汴京大佬們,韓維的膽氣又壯了。

  “我乃河北西路都轉呤梗冯A比你高多了,粗鄙武夫莫非敢對本官動手不成?”

  折可適懶得跟他廢話,揮手道:“全部拿下,拒捕者殺!”

  兩千將士立馬圍了上來,韓維不禁後退了一步,厲色道:“你敢!我受皇命差遣,政事堂諸位相公親筆委任公函,是爲汴京欽差,你敢抓我,形同址矗 �

  折可適冷笑道:“我不過是粗鄙武夫,嘴皮子鬥不過你,你有任何冤屈不妨回真定城,與我家郡王殿下當面說。”

  兩千將士圍上來,伸手便扣住了大部分官員,然後將他們綁了起來。

  官員們大驚失色,沒想到折可適竟然玩真的,許多官員一輩子沒被如此對待過,臉色立馬蒼白如紙,也有的官員一邊掙扎一邊大聲怒罵。

  其中一名官員趁將士不備,奮力掙脫了他們的鉗制,拔腿就往野外跑。

  折可適見真有人敢拒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低喝道:“殺了!”

  一騎快馬飛馳而出,追上那名倉惶逃跑的官員,手中的棹刀猛地一刺,官員來不及慘叫,後背便被戳了個對穿,倒在地上抽搐慘叫,很快沒了聲息。

  這血腥殘酷的一幕,頓時令所有官員噤若寒蟬,不敢再反抗,老老實實任將士們將他們捆綁起來。

  一名官員瞪着韓維,突然罵道:“你不是說來真定府絕無閃失嗎?你不是說此行之後,必有大好前程嗎?姓韓的,這就是你說的大好前程?”

  韓維和王垣渾身顫抖,剛纔那名官員被殺的畫面仍停留在他們的腦海中。

  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趙孝騫拿問他們的決心如此堅定,這是打算跟汴京的權貴們翻臉了?

  可是,爲什麼?

  明明提前知會過他,明明將所有的利益都擺在他面前。

  如此巨大的利益,又是在趙孝騫的地盤上,汴京的權貴們根本沒打算繞過他,大家都有找饫煌窒磉@塊蛋糕的。

  爲什麼趙孝騫還要捉拿他們?

  韓維想不通,打死他都沒往普通百姓身上想。

  他腦子裏的遊戲規則,是上層人物纔有資格玩的,所以直到此刻他仍固執地認爲,問題出在上層人物的利益分配上。

  “我回去,我跟你們回真定城!”韓維毫不猶豫地道。

  刀劍之下,他已不敢再擺文官的架子,被殺的官員鮮血未乾,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他,眼前的龍衛營將士不喫這一套,他們的眼裏只有軍令。

  暗暗震驚於趙孝騫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力,同時韓維也果斷認慫。

  如果他再反抗或不服,他絲毫不懷疑折可適的刀會將他戳個對穿。

  承平已久,官員們從未見過這般陣仗,今日終於領教了大宋王師的冷血殘酷,跟朝堂上打嘴仗不一樣,人家是真的一言不合就動刀啊。

  見韓維服軟,折可適滿意地點頭,隨即扭頭吩咐道:“那個被殺的官兒,把他的頭割下來,用石灰保存好,殿下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個都不能少!”

  韓維等官員遍體生寒,神情惶恐不安。

  他們終於察覺到,從此刻起,自己的命咭巡挥烧瓶兀瓶厮麄兠的,是這塊地盤的主人。

  …………

  真定城府衙。

  府衙內的官吏忙了好幾天,趙孝騫索性在府衙裏住了下來。

  這件事很嚴重,不知多少條人命被韓維害了,趙孝騫必須深挖,轄下九縣的人丁數據需要統計,九縣的知縣們也必須嚴加審查。

  更重要的是,趙孝騫在等各方搜索人員帶來的消息。

  韓維王垣等官員必須拿問,遷走的農戶們必須找到,相關的罪證也要開始固定,不然將來在朝堂上說不清楚。

  更忙的是皇城司的趙信,忙得都沒個人樣兒了。

  自從出事後,趙孝騫將他叫來,一陣劈頭蓋腦的痛罵,罵得趙信的身高都矮了兩寸。

  捱罵不是沒有道理,皇城司疏忽了,只盯着韓維那些官員,沒想到後面有人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遷走了農戶們。

  爲了將功折罪,趙信這幾日都快瘋了,不停給皇城司屬下施壓,下令搜索韓維王垣和農戶們。

  終於,到了事發第三日,趙信腳步飛快趕到府衙。

  “殿下,有消息了!”趙信道。

  趙孝騫當即站了起來:“找到韓維他們了?”

  “找到了數千名農戶,皇城司在距離真定城北面一百多里的一片山谷裏,找到了一個遷徙農戶的安置點,裏面大約聚集了五千左右的農戶,都是被韓維下令從真定府村莊遷走的。”

  趙信嘆了口氣,道:“那些農戶被集中看押,每人只發了一張草蓆,每天倆個粗餅,也虧得是夏天,若是冬天,不知要死多少人。”

  趙孝騫冷冷道:“農戶們的傷亡如何?”

  趙信垂頭道:“僅是那個被咱們發現的安置點,五千農戶已死了百餘人。”

  “看押農戶的是什麼人?”

  “皇城司當場審問了,看押者大約百人,皆執兵刃,他們是汴京各大權貴府上的護衛家丁。”

  趙孝騫表情愈發冷冽:“真定府轄下村莊裏的那些屍首,想必也是他們的手筆了?”

  “是。”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讓府衙派一隊差役,把農戶們都接回來,路上好喫好喝,莫虧待了他們。”

  趙信遲疑了一下,道:“殿下特意囑託皇城司關注尋找的那個人,……那個姓葛的老丈,也在那個安置點裏。”

  “葛老丈也在?那就好,可算有驚無險。”趙孝騫舒了一口氣。

  趙信嘴脣囁嚅道:“殿下,葛老丈的情況不大好……”

  趙孝騫一怔:“他怎麼了?”

  “他被打斷了一條腿,肋骨也斷了兩根,雖然咱們灾芜^了,可畢竟已是一大把年紀……”

  趙孝騫咬牙:“特麼的!”

  說完趙孝騫便匆匆往外走,嘴裏道:“你帶路,我親自去一趟!”

  出了府衙,陳守等禁軍護衛已備好了馬。

  趙孝騫翻身上馬,一行人飛快出城,往北而去。

  …………

  飛馳的馬背上,趙孝騫耳畔只聽到呼呼的風聲。

  他的神情平靜,眼神卻不斷噴薄着怒火。

  五千農戶被找到,派人接回來便是,但聽到葛老丈的消息,趙孝騫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

  他與葛老丈其實交集並不多,從頭到尾也就見過兩面,或許嫋嫋跟葛老丈更熟一點,但也熟不到哪裏去。

  可不知爲何,提到葛老丈,趙孝騫腦海裏總是回憶起當初他登郡王府的門,不肯入正堂,怕髒了正堂的地板,死活只肯坐在外面的石階上。

  他還記得自己與葛老丈一同坐在石階上喫包子,與葛老丈相談甚歡的畫面。

  趙孝騫與葛老丈談不上交情,可葛老丈卻留給他很深的印象,讓他總是不自覺地牽掛這位滄桑的老人。

  或許,葛老丈只是趙孝騫心裏的一個縮影,這個縮影不僅是他的輪廓,也是大宋千千萬萬貧苦農民的樣子。

  策馬飛馳,百餘里的距離半天就到了。

  趙孝騫下馬,發現前面是兩座低矮的山丘,山丘的中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山谷,走進山谷內,裏面光線陰暗,不時一股冷風吹過,在夏天倒確實有幾分涼爽之意。

  山谷內或躺或坐,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都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基本見不到一個青壯勞力,許多瘦弱的孩子被母親抱着,發出哇哇的大哭聲,更多的則是神情麻木地看着他。

  趙孝騫抿緊了嘴,不知該說什麼。

  讓農戶們受苦受難的是韓維他們,可趙孝騫終歸是父母官,也代表了朝廷,農戶們受此磨難,趙孝騫也有責任。

  當着數千人的面,趙孝騫沉默片刻,突然朝農戶們長揖到地。

  “原因不解釋了,真定知府趙孝騫,對不住各位父老,向諸位賠罪,我知道道歉遠遠不夠,接下來你們聽消息,我爲你們報仇!”

  人羣裏,麻木的人們眼神漸漸有了一絲溫度。

  接着彷彿有人打開了閘門,隨着趙孝騫的話音落地,人們的情感終於宣泄出來。

  人羣裏開始有了輕細的啜泣聲,接着聲音越來越大,數千老弱婦孺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不懂事的孩子不知所措,也陪着大人們一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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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猩钥�

  數千人痛哭的場面,很少有人見過。

  趙孝騫寧願此生不見。

  他們不過是普普通通的農民,善良樸實,一生貧苦,此生最大的心願是把這輩子該喫的苦喫夠了,下輩子興許老天垂憐,允他們投個衣食無憂的人家。

  爲何這些勤勞樸實種地,供養權貴的底層人,偏偏被權貴視如草芥,動輒剝削殘害。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看着山谷內嚎啕痛哭的老弱婦孺們,趙孝騫心裏一陣陣難受。

  他對韓維一行人其實一直保持警惕,也暗中下令皇城司盯着他們,可終究還是讓百姓們受了苦。

  自己還是大意了,他低估了汴京權貴們的惡。

  資本是喫人的,權力更要喫人,錢權這兩樣東西,本身就需要底層的血肉供養,才能存活,才能壯大。

  此刻面對數千人的痛哭,趙孝騫只能靜靜地站着。

  良久,山谷內的哭泣聲小了許多,趙孝騫這才緩緩道:“遷徙本是一件好事,可以讓你們擁有更多的土地,讓你們擺脫貧苦,但是對不住,有人把這件事辦砸了。”

  說着趙孝騫眼中突然迸現殺機:“我會給諸位一個交代,用那些欺凌你們的官員的頭顱和鮮血交代。”

  扭頭看着趙信,趙孝騫問道:“葛老丈在何處?”

  趙信指了指山谷內,道:“聚集地的後方,皇城司開闢了一塊空地專給受傷的農戶們治傷治病。”

  趙孝騫抬步便走,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陳守拽住了。

  趙孝騫扭頭看着他,陳守低聲道:“世子,還是請人將葛老丈抬過來吧,此時民心動盪不穩,世子不宜走進人羣裏。”

  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晰。

  陳守擔心農戶們會將自己遭受的苦難遷怒到趙孝騫身上,趙孝騫走進人羣恐遭刺殺。

  趙孝騫掙脫了他的手,緩緩搖頭:“如果百姓們覺得我該殺,那就殺,是我活該。”

  說完趙孝騫昂然走進人羣內,一直朝山谷深處走去。

  數千老弱婦孺見趙孝騫如此尊貴的官員走來,下意識紛紛垂頭不敢直視,自動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趙孝騫走得很慢,表情一點也不害怕,反倒是身後的陳守緊張地握着腰側的刀柄,一副隨時拔刀護駕的模樣。

  陳守擔心的事並未發生。

  底層的百姓,是能分辨是非善惡的,他們知道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不好。

  他們只是缺少懲惡揚善的能力。

  遷徙分地是朝廷派來的官兒乾的,他們的苦難大多也是拜那些京官所賜。

  可這位郡王殿下從沒害過他們,不僅如此,他還殺了真定府的許多貪官惡吏,爲百姓據理力爭,朝廷纔給了真定府百姓三年免賦的政策。

  從那以後,趙孝騫在真定府民間的聲望和美譽陡然提升,百姓們感恩涕零,敬畏如神明。

  儘管遭受諸多苦難,可沒人會遷怒趙孝騫。

  好官就是好官,無論何時何地,他都不會變色,如果有些事情沒做好,讓百姓們遭了罪,那也一定是別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