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10章

作者:贼眉鼠眼

  雖說是談買賣,但趙孝騫也是萬分小心,隨行的十人皆是趙顥給他找的江湖高手,同時陳守和他的腰後也彆着短柄的燧發槍,若事有變故,至少能夠自保。

  攀行到山腰停下,山腰有一座亭子,亭柱脫漆斑駁,年代已非常久遠了。

  這裏便是趙孝騫與蕭奉先見面的地方。

  走進亭子,趙孝騫在石凳上坐下,隨行的陳守從包袱裏掏出茶具,以及一個精緻小巧的炭爐,皮囊裏倒出山泉水煮上,開始泡茶。

  趙孝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些玩意兒你何時準備的?”

  陳守笑道:“聽說世子與蕭奉先在山腰見面,末將心想,風景宜人之地怎可無茶?於是便帶了出來。”

  趙孝騫朝他豎了豎大拇指,讚道:“雅不可耐!”

  古代人講究儀式感比千年後的現代人更喪心病狂。

  高雅的東西,必須在風景宜人的地方做才更有韻味,比如彈古琴,必須在山裏,吟詩作賦,必須在山裏,喝酒喝茶,也必須在山裏。

  沒山幹不了事兒。

  特麼你跟婆娘造人怎麼不在山裏?

  ……也不一定,古代野趣交合之樂也不是沒見過,那些春宮冊上見不得人的畫,許多都是以大山爲背景,旁邊還有山澗清泉,甚至地上還有一隻癩疙寶,也不知作者想表達怎樣的思想感情。

  水已沸,陳守動作利落地洗茶泡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單看流程的話確實賞心悅目。

  唯一遺憾的是,這事兒應該是個嬌滴滴的美嬌娘幹才合適,一個糙漢子拈着蘭花指洗茶沖茶,看起來有點兒……

  趙孝騫嘆了口氣,要不是場合不對,把嫋嫋帶來多好,不僅能泡茶,還能泡他,這般風景下,找個沒人的地方復刻一下春宮冊裏的動作,也不是不行。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甄慶匆匆趕來稟道:“殿下,蕭奉先來了。”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沒問題嗎?”

  甄慶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昨夜下官已密令皇城司屬下布控了整座山,蕭奉先只帶了十名隨從,下官能確定,附近二十里之內沒有伏兵。”

  趙孝騫端杯啜了一口茶,道:“那就迎客吧。”

  話音落,遠處的山徑徐徐走來一行人,爲首一人大約三十來歲,一襲黑色的長衫,腰繫黃金玉帶,容貌頗爲俊朗,五官輪廓深刻,彷彿刀削斧鑿一般,看起來就像一位翩翩的風流富貴公子。

  趙孝騫遠遠打量着他,喃喃道:“這模樣,進青樓至少是免費,說不定花魁娘子還得倒貼。”

  不提人品,不提性格,單論蕭奉先的相貌,確實是一表人才,溫潤如玉,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難怪耶律皇族對這個外戚如此器重,未來耶律延禧登基後,更是對他無比寵信。

  所以說,當奸臣也是需要實力的,至少賣相絕不能差。

  乾隆那麼寵信和珅,就是因爲和珅的賣相絕佳,容貌甚俊,明知他是個壞坯子,也讓人忍不住信任他,重用他,就跟中了邪似的。

  如果長得跟特麼黑李逵似的,一開口就是粗聲粗氣的“宋江哥哥”,這種人能用,但絕不會有讓人主動願意親近的想法。

  片刻後,蕭奉先沿着蜿蜒的山徑走到山腰的亭子外,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頭微微一側,身後的十名親衛立馬止步,並且往後退了幾步。

  趙孝騫也站了起來,主動迎上前,爽朗地笑了笑。

  “可是蕭都統當面?”

  蕭奉先是外戚,如今他的妹妹蕭貴哥受封元妃還沒幾年,耶律洪基並未授予他這個外戚固定的官職,更未封其爵位,如今他只是遼軍督糧都統官。

  蕭奉先也急步上前,笑道:“久聞大宋河間郡王威名,在下甚慕殿下之風采,神交已久,今日相見,幸何如之。”

  相見甚歡,不管二人心中是什麼想法,但表面上還是把臂大笑,親如兄弟。

  亭子裏坐下,陳守給蕭奉先端上一盞茶。

  蕭奉先瞥了一眼淡金色的茶湯,揚眉道:“此物莫非便是風靡汴京的‘明雨茶’?”

  趙孝騫含笑道:“正是。蕭兄若不棄,不妨品鑑一番?”

  蕭奉先毫不猶豫地端盞,一口飲盡,然後咂了咂嘴,露出回味悠長的陶醉模樣。

  趙孝騫眼中閃過異色,眨了眨眼道:“蕭兄不怕我在茶水裏下毒?”

  蕭奉先哈哈一笑:“殿下是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做的是堂堂正正的事,怎會行此小人之舉,在下若是不敢喝,那才叫小家子氣。”

  趙孝騫老臉一熱,忍不住扭頭瞥了一眼旁邊的甄慶和陳守。

  居然有人說我做的是堂堂正正的事,這個評價,也算中肯……吧?

  沒錯,就是中肯。

  趙孝騫也端杯飲盡,朝蕭奉先亮了亮杯底,示意自己確實沒下毒。

  “聽說蕭兄是遼國赫赫有名的風流人物,這一點與我倒有共鳴,不瞞蕭兄,我在汴京的風流之名,亦不肯讓蕭兄之後。”

  蕭奉先挑眉:“殿下實在太照顧在下的面子了,說什麼‘風流人物’,不過是仗着妹妹攀上了皇族,過上了喫喝嫖賭的紈絝日子而已,不如用‘敗家子’來形容我比較貼切。”

  趙孝騫端杯的手一頓。

  這貨是個會聊天的。

  主打一個諏崱�

  你說得如此接地氣,搞得我想誇誇你都沒地方下嘴了啊!

  算了,誇長相吧,至少蕭奉先的長相還是值得一誇的。

  清了清嗓子,趙孝騫正準備開口,誰知蕭奉先卻道:“聽聞郡王殿下是大宋了不得的人物,當初聽說殿下的種種事蹟時,在下還以爲殿下是個威武壯碩的模樣……”

  “沒想到今日一見,殿下竟只是一位二十歲出頭的少年英雄,更令在下喫驚的是,殿下容貌甚偉,丰神俊秀,從裏到外透着一股尊貴之氣,此爲異人之相,他日必有大富貴。”

  趙孝騫愕然張了張嘴。

  我還在措辭誇你的容貌,你把我的詞兒全搶了?

第498章 忠諆r格

  初識的兩人,不瞭解對方性格的情況下,無腦商業互吹就對了。

  蕭奉先顯然是個懂人情世故的,吹捧起來不僅真眨一宇H多,再配上他那副溫潤君子從不說謊的欺騙性外貌,由他嘴裏迸出的逢迎之辭,可信度更高了不少,讓聞者忍不住心生欣悅,好感猛升。

  蕭奉先吹捧趙孝騫的這番話,儘管趙孝騫表面淡定,但心中委實是心花怒放,打從心底裏認爲,這貨說的都是真話,我真就是這麼帥,且牛逼。

  蕭奉先似乎對趙孝騫帶來的茶很感興趣,飲了一杯又一杯,眼神裏滿是喜愛。

  “生在大宋真是福氣,中原人傑地靈,物產甚博,就連茶樹上的葉子,也能變成風雅之物,飲之如瓊漿玉液,回味悠長,令人陶醉。”

  趙孝騫含笑頷首,蕭奉先話裏的意思表達得很含蓄,但他聽懂了。

  這也是一種含蓄的表態,“生在大宋真是福氣”這句要劃重點。

  顯然,蕭奉先已有投奔之心,這人果真對遼國沒有半分忠眨诤醯闹皇抢妗�

  接下來就是價格問題了,付出多少代價才能讓他心甘情願成爲大宋的棋子。

  “殿下,不知這種茶……”蕭奉先語氣帶着幾分徵詢。

  趙孝騫一愣,這種明雨茶其實產量並不高,畢竟最近一年才漸漸風靡起來,而且是高端貨,尋常百姓喝不起,主供汴京的皇宮和權貴人物,需求量也並不大,僅有少量茶葉通過商隊流入了遼國。

  爲了這種茶,楚王府在江南買下了兩座山,移植了許多茶樹,每年僱傭茶農種茶採茶,這些瑣碎事宜都是楚王府的屬官在做,炒製茶葉也是如此,趙孝騫並不瞭解,他只管收錢。

  但蕭奉先現在表現出對茶葉感興趣,這個話題或許便代表着即將破冰,趙孝騫不能不接住。

  “蕭兄若喜歡這種茶,我派人每年送一些給你,若是你和家眷享用,每年一百斤足夠。蕭兄意下如何?”趙孝騫含笑道。

  蕭奉先失笑:“非也非也,殿下誤會在下的意思了,在下是想問,這種茶不知在遼國可有售賣?”

  “有售,但不多,宋遼的商人每年興許會帶上一些,蕭兄的意思是……”

  蕭奉先的眼神突然變得熱烈起來:“若殿下信得過在下,我願與殿下合作,把大宋的茶葉賣到遼國,你我分潤其利,不知可否?”

  趙孝騫眨眼:“蕭兄想在遼國做茶葉買賣?”

  蕭奉先點頭:“遼國五京尚算繁華,以在下的能力,在五京城池裏售賣茶葉,可保無人敢擾,平安進財。”

  趙孝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道:“遼人向來粗獷,善飲酒喫肉,至今猶存草原大漠部落之風,他們會喜歡飲茶?”

  蕭奉先笑道:“殿下說的是數十年前的事了,自宋遼澶淵之盟後,兩國緩和,互通有無,無論是中原文化還是物產,遼國權貴皆有漸習南風之趨勢。”

  “別人且不提,在下是遼人,就對這種茶頗爲喜愛,相信別的遼國權貴和我一樣喜愛,這筆生意若做成,不愁沒人買。”

  趙孝騫想了想,道:“既然蕭兄有興趣,我也不反對,蕭兄回去後組織一支商隊來往宋遼,我每年可提供兩千斤茶葉,至於定價問題,蕭兄可自行決定,利潤你我便五五分便是。”

  蕭奉先遲疑了一下,道:“每年只有兩千斤嗎?”

  趙孝騫嘆道:“家父在江南只買了兩座茶山,而且茶樹新植,大多還只是幼苗,每年所產不多,但以後會買更多的茶山,栽種更多的茶樹,產量每年都會上升,蕭兄勿慮。”

  蕭奉先滿意地笑了:“那就好,這筆買賣咱們就算談下了,量少有量少的價格,量多有量多的價格,我在遼國一番炒作後,保管這茶葉能賣出黃金價,咱們一樣不少賺。”

  趙孝騫含笑端杯:“那就預祝你我日進斗金,財源廣進了。”

  蕭奉先兩眼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哈哈笑道:“沒錯,日進斗金,財源廣進。”

  趙孝騫臉上的笑意愈深,這貨果然很看重利益,有了這筆生意作爲利益上的互相捆綁,接下來的事就更好談了。

  人與人之間最牢不可破的關係,終究還是利益。

  比如遼國的蕭兀納父子,在收買他們之後,趙孝騫同樣也用利益將他們捆綁,大宋的雪鹽每年數千斤咄|國。

  這筆買賣就是蕭家父子的獨門生意,僅是這一筆生意,就足夠讓蕭家全族過上驕奢淫逸的生活了。

  現在再以茶葉捆綁蕭奉先,以蕭奉先重利的性格來看,從今以後他會比蕭兀納父子更死心塌地爲大宋發光發熱,成爲貨真價實的鐵桿遼奸。

  談完了生意,該談正事了。

  寒暄一陣後,趙孝騫緩緩問道:“蕭兄認爲,遼國未來國勢如何?”

  蕭奉先垂頭啜了一口茶,道:“國勢不妙,未來十年內,除非遼國有一位驚才絕豔的英雄橫空出世,力挽狂瀾,否則遼國只會日漸頹然,不一定會亡國,但一定會成爲大宋的附屬。”

  說着蕭奉先抬起頭,不知是感慨還是羨慕,表情複雜地盯着趙孝騫。

  “天時不佑,這位驚才絕豔的英雄偏偏出生在大宋,大宋有了殿下這位少年英雄,遼國頹勢更劇,或許過不了幾年,燕雲十六州也將納入殿下囊中了吧?”

  趙孝騫眼神讚賞地看着他,這人看似玩世不恭,但對兩國的局勢卻看得十分清楚,能成爲權貴人物,果然沒有一個是草包,都是國中精英。

  “蕭兄眼光毒辣,我很佩服,國已頹勢,不知蕭兄何去何從?”

  蕭奉先噗嗤一笑,道:“殿下不必試探我,今日我能到此,就已是答案了。”

  “良禽擇木而棲,遇強而臣是人的本性,若殿下不棄,在下願爲殿下,爲大宋效犬馬之勞。”

  趙孝騫欣然大笑:“蕭兄頗識時務,我不會虧待你,想要什麼儘管直言。”

  話說到這份上,雙方已是明牌了,蕭奉先便不再遮掩心思,坦然道:“要錢,也要後路。”

  趙孝騫不假思索地道:“除了茶葉生意,我每年再送你黃金三千兩,拒馬河以南,我爲你留下萬頃良田,每年所產盡歸蕭兄。”

  “至於後路,我會密奏官家,動用國帑助你進入遼國上京中樞,蕭兄進入中樞後,若能爲大宋暗中立下功勞,每年給你加錢。”

  “如若蕭兄暴露,在遼國待不下去,官家也不會做兔死狗烹之事,大宋會給你留個四品官職,爵封伯男,保你一生平安,做個無憂無慮的富家翁。”

  “蕭兄,這些條件你可滿意?”

  蕭奉先聞言大喜,起身便長揖一禮:“滿意,多謝殿下。”

  趙孝騫也起身,托住了他的胳膊,滿含深意地笑道:“蕭兄,你我從此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殿下且待,定不會叫你失望。”

  蕭奉先今日是祕密出行,不宜久留。

  二人聊過之後,蕭奉先便匆匆告辭離去。

  趙孝騫仍獨坐在亭子裏,端杯湝地啜了一口茶,喃喃道:“這茶,現在才品出幾分滋味兒來……”

  抬頭環顧四周,看着周圍的羣嵐疊嶂,澗泉鳥鳴,趙孝騫深吸了一口氣,道:“果然,風雅與風景互爲益彰,在這裏喝茶,比在家裏喝茶確實多了幾分韻味,古人講究儀式感還是很有道理的。”

  旁邊的陳守忍不住道:“世子,這個蕭奉先,真能信任嗎?世子能保證他的忠眨俊�

  趙孝騫一怔,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你跟一個叛徒談忠眨渴悄惘偭诉�是叛徒瘋了?”

  說着趙孝騫緩緩道:“不過是一筆交易而已,他賣出了自己的忠眨u了個好價錢,只要雙方對價錢滿意,那麼他對大宋對我,暫時就是忠盏摹!�

  “信任?談不上,不過是利益與把柄的挾制而已,今日會面之後,他很清楚,自己的把柄就交出去了,以後只能老老實實爲大宋辦事,不然不但得不到利益,反而會掉腦袋。”

  陳守似乎沒聽懂,但還是露出一臉恍然狀,就像教室裏的學渣糊弄老師時的樣子。

  趙孝騫笑了笑:“算了,你這人最可貴的地方就是清澈且純真,保持你的特點,不要往聰明人的圈子裏硬融。”

  陳守咂了咂嘴,感覺世子說的不是什麼好話,但又貌似誇得很真铡�

  趙孝騫沒再理他,看着四周怡人的風景,起身伸了個懶腰。

  “風景如此秀美之地,凡來過,總要留下痕跡,不然太虧了……”趙孝騫喃喃嘆道。

  陳守兩眼一亮:“世子可要在此山留下詩詞墨寶?末將這就叫人取紙筆來。”

  趙孝騫一揮手:“不必!我只留痕跡,不留墨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