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02章

作者:贼眉鼠眼

  蘇軾幽幽地道:“幸好老夫知道你的德行,早就讓貴府的下人給老夫做過午膳了……”

  “上午老夫還在真定城裏逛了一圈,白天更繁華,賢弟的無爲而治果然妙極,都說平民如草芥,但草芥的生命力卻是最旺盛的,但凡給他們喘息之機,他們一定會頑強生長,草木蓁蓁。”

  “老夫很想看看,免賦三年後,真定城會發展到怎樣的光景,朝中諸公也應該來看看,那些口口聲聲爲生民立命的人,沒見過他們爲生民幹過一件實事……”

  “反倒是賢弟你一聲不吭,卻讓治下的百姓安享太平與繁華,子安不愧是國之大才,官家如此器重你,不是沒有原因的。”

  趙孝騫呵呵一笑,蘇軾這人詩才絕世,但其實骨子裏仍有一種憤世嫉俗的性格,對國家對朝堂各種不順眼,這大約是所有文人的通病。

  每個文人骨子裏都是愛挑刺兒的監察御史。

  所以男人不僅都有一個武俠夢,還有一顆想當監察御史的心。

  “子瞻兄回到汴京以後,官家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不出意外的話,此番歸京定有新的官職委任……”

  趙孝騫緩緩道:“愚弟前些日也將最近的宋遼局勢寫進奏疏裏,派人送去了汴京,其中包括子瞻兄使遼的過程,在上京時臨危不懼,視死如歸,縱是面對遼帝的森森殺意,亦不易其志,氣節如故。”

  看着蘇軾驚愕的眼神,趙孝騫笑道:“也就是傳說中的‘美言幾句’,動動手的事兒,不必謝我。”

  蘇軾沉默良久,嘆道:“還是要多謝子安賢弟,不過老夫已是花甲之年,縱有心報國,怕是來日無多。”

  書生老去,機會方來。

  在蘇軾坎坷的人生裏,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幸吡税伞�

  “子瞻先生雖是花甲之年,但仍能陣斬敵首兩級,就憑這股精氣,你再活二三十年問題不大。”趙孝騫笑道。

  提到陣斬敵首的事,蘇軾原本有些索然的狀態突然一振,兩眼都放了光。

  “你聽說過我的故事?”蘇軾壓抑着興奮問道。

  “自與你重逢後,你的故事已被你念叨了八百遍,很難忘記啊。”趙孝騫嘆道。

  陣斬敵首大約是蘇軾一生幹過的最牛逼的事,一提起它,蘇軾整個人都像奧特曼似的變身了。

  老子不僅相信光,老子自己就是光。

  “如此說來,老夫似乎還能爲大宋多做幾年事,哈哈!”

  趙孝騫也含笑點頭。

  其實真實歷史上的蘇軾,壽數已將近了,再過幾年他就會病逝。

  不過如今的歷史已經改變,蘇軾也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或許他的壽數也改變了。

  多出來的壽數里,蘇軾若多作幾首詩詞,後世的小學生初中生們有福了……

  這時院子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有下人稟報,真定府判官李清臣求見。

  趙孝騫有點懵,他是昨晚天快黑了纔回城的,今日李清臣就找上門來,這貨是能聞着自己的味兒嗎?

  不得不考慮給李清臣換個崗位,改當真定府警犬,照樣有編制。

  李清臣進了院子,先向趙孝騫行禮,見到蘇軾後尤爲驚喜,瞬間化身爲小迷弟,那卑躬屈膝逢迎討好的模樣令趙孝騫心寒。

  老子這個頂頭上司都沒見你這麼殷勤過。

  真的,明天就下令,讓這貨當警犬去。

  李清臣跟蘇軾聊得很投機,而且話題越來越深入,正要聊到如何作出一篇絕妙文章時,趙孝騫不得不開口打斷。

  “先說正事,不然這一天都不夠你禍禍的,除了來我家蹭喫蹭喝,你還有別的事嗎?”

  李清臣一愣,這才恍然,道:“除了蹭喫蹭喝,下官當然有正事。”

  “殿下,遼帝耶律洪基遣使,今日上午已到了真定城。”

  趙孝騫道:“簡單,先把人扣下,關進城內館驛,天黑後一把火燒了館驛,總之,蘇學士在上京經歷了什麼,遼使也原汁原味地經歷一遍。”

  李清臣愕然,蘇軾苦笑道:“賢弟的心意老夫領了,但你不能這麼幹,會鬧出大事的,遼帝遣使必有重要事務,賢弟應以國事爲重。”

  趙孝騫扭頭看着李清臣:“遼使有沒有說來幹啥?”

  李清臣道:“應是宋遼邊境重新勘定之事。”

  說着李清臣笑了笑,笑容裏滿是自傲:“殿下兩敗遼軍,前些日又兵臨析津府,遼國君臣很不安,打算再次勘定兩國邊界,兩國以新界爲定,互不進犯。”

  趙孝騫冷笑:“打不過了才知道講道理了?以前他們不講道理時,我大宋喫的虧怎麼算?”

  李清臣看着他,小心地道:“殿下的意思是,……不見遼使,我宋軍繼續襲擾遼境?”

  趙孝騫皺眉沉默。

  如今的形勢,是宋軍佔據戰略主動權,遼國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才遣使和議,勘定邊界。

  遣使的意圖很明顯,重新勘定國界後,兩國必然會達成和平協議,不準再動刀兵,如此便化解了宋軍的戰略主動權,也給遼軍爭取了喘息和反撲的時間。

  耶律洪基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趙孝騫臉上了。

  所以說,跟遼使重新勘定國界,其實是對大宋不利的。

  見趙孝騫久久不語,一旁的蘇軾忍不住提醒道:“子安,這件事你做不了主,它已經超出了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的職權了,此事必須稟奏官家,子安萬不可擅權,否則必有大禍。”

  趙孝騫一驚,接着苦笑。

  好吧,最近順風順水順財神,他都快把自己當成土皇帝了。

  若非蘇軾提醒,趙孝騫還真打算見一見遼使。

  現在顯然不合適了,這不是他該決定的事,如此重要的國事,若他做了決斷,汴京的趙煦有了猜忌,趙孝騫可就麻煩了。

  “子瞻先生言之有理,老李,你出面安頓遼使,就說勘定國界的事,待我上奏汴京,官家有了回覆後再談。”

  …………

  大宋汴京。

  汴京一如既往的繁華,如今正是初夏時節,天氣稍見炎熱,但總的來說還算適宜,許多有錢又有閒的大戶人家紛紛出行城外,舉着油紙傘踏青賞花,吟詩作賦。

  楚王府也不例外。

  一大早王府的下人們就在準備,好幾輛馬車停在門外,趙顥的侍妾們打扮得光鮮照人,極盡妍態,風姿嫋娜地上了馬車,陪同楚王殿下出城踏青。

  親王出行,全副儀仗甚爲莊穆,前方旌旗獵獵,禁軍開道,後面有宦官宮女捧着儀仗用物,諸如金瓜,如意,節鉞,翅屏等。

  一行人竟有上千,浩浩蕩蕩出了順天門,直奔西城瓊林苑而去。

  瓊林苑也是皇家園林,並不對外開放,裏面種植了各種珍奇的樹木,養殖了各種動物小獸。

  別人進不去瓊林苑,作爲當今皇叔的趙顥自然是沒問題的。

  皇家園林,不就是讓皇叔進的麼。

  進了瓊林苑,找了一處空曠的草地,儀仗馬車停下,趙顥被人攙扶下車,其餘幾輛馬車裏的侍妾們也紛紛下了車。

  看着周圍怡人入勝的風景,侍妾們歡呼一聲,紛紛在草地上打鬧起來,歡聲笑語迴盪四周。

  趙顥胖乎乎的身子,連行走都有幾分艱難,自然不會參與侍妾們的打鬧,如今跟侍妾們玩“大王來抓我呀”的遊戲,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看着草地上歡謔的侍妾們,趙顥下意識數了數,發現自己這幾年納入王府的侍妾居然有十幾個了,趙顥不由臉色發青。

  這些妖豔賤貨,耗費了本王多少精血啊!

  耗費也就罷了,十幾個人,連個蛋都沒給本王下過,搞得本王像做過絕育手術的貓似的,都有些不自信了……

  誰都指望不上,幸好本王還有唯一的兒子,而且這個兒子很爭氣。

  ……實在是太爭氣了。

  想到遠在真定府的趙孝騫,趙顥心情頓時舒緩下來,肥厚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最近數月的宋遼之戰,軍報不斷送進汴京,關於宋遼的局勢,汴京朝堂一直在掌握,趙顥自然也聽說了。

  兩敗遼軍之後,趙孝騫爲了營救宋使蘇軾,不惜北渡拒馬河,調動兵馬對遼國軍事施壓,最終遼帝不得不服軟,讓蘇軾安然迴歸……

  如此轟轟烈烈又提神解氣的事兒,汴京也收到了消息。

  換在兩年前,若說大宋有能力幹出這樣的事,說出去誰信?

  那時的朝堂上,沒人敢對遼國言兵,每年能少交一點歲幣都是謝天謝地了,誰曾想到,大宋居然也有對遼國軍事施壓的這一天,而且遼帝居然真就服軟了。

  想到這裏,趙顥臉上頓時浮起幾分榮光。

  如此爭氣的兒子,若能多生幾個該多好……

  再看看在草地上打鬧的十幾個年輕侍妾,趙顥的臉又黑了。

  “連個蛋都沒下,居然有臉玩樂,還有臉笑……”趙顥咬牙。

  隨即抬手指着草地上其中一名年輕的侍妾,趙顥怒道:“你,沒錯,就是你!你過來,上馬車幹活兒!”

第487章 君臣不疑

  瓊林苑內,一片空曠青翠的草地邊,路邊的一輛馬車莫名搖晃起來,伴隨着吱吱呀呀有節奏的聲響。

  十幾名王府侍妾遠遠地看着搖晃的馬車,一個個掩嘴偷笑,俏臉通紅指着馬車,不知議論着什麼。

  許久以後,趙顥被人攙扶下車,腳步有點虛浮。

  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盒,裏面是一顆拇指蓋大小的紅色丹丸,趙顥盯着丹丸猶豫了一下,仰頭吞進了腹中。

  略顯蒼白的臉色很快紅潤起來,人也變得精神奕奕。

  趙顥哈哈一笑,指着草地上另一名侍妾喝道:“你,就是你!傻愣着作甚?上來給本王生兒子!”

  侍妾又羞又喜地上前,上了馬車。

  很快,馬車又開始搖晃。

  這次搖晃得比較久,正在此時,瓊林苑內一隊禁軍兵馬過來,被守衛在周圍的王府禁軍攔住。

  雙方的禁軍指揮各自上前,互相交流了幾句,隨即王府禁軍指揮一驚,急忙跑到馬車側邊。

  “殿下,殿下!此地不可久留。”

  搖晃的馬車瞬間止住,裏面傳來趙顥不耐煩的聲音:“何事?”

  “官家今日欲遊園,宮中班直已至,聖駕即可便到瓊林苑。”

  馬車內的趙顥一驚,急忙道:“快把馬車挪到路邊,不可攔路,擾了聖駕!”

  王府馬車很快被移到路邊的草地上,趙顥在馬車裏手忙腳亂地穿戴衣裳。

  然而很快瓊林苑的林蔭路上便出現了趙煦的鑾駕,儀仗隊伍的前方,隨着宮人的呼喝,尚未穿戴整齊的趙顥不得不匆忙下了馬車,安靜地站在路邊躬身行禮。

  鑾駕即將經過趙顥身邊時,卻突然停下,裏面傳來趙煦驚異的聲音。

  “咦?這不是楚王叔麼?”

  鑾駕的珠簾掀開,貼身內侍鄭春和小心翼翼地將趙煦扶下來。

  趙顥急忙躬身長揖:“臣楚王顥,拜見官家。”

  趙煦見他肥胖的身子連彎腰都費勁,不由笑着親自上前扶起了他。

  “自家親人,不必見外,虛禮是給外人看的,你我叔侄見禮意思一下便可。”

  趙顥感激地道:“謝官家體諒,但臣以爲禮不可廢,禮不可怠……”

  “好了好了,王叔何時學會那酸腐儒生那一套?你多學學子安,他在朕面前可沒客氣過,還跟朕搶菜喫呢,哈哈。”

  話音一頓,趙煦這纔看清楚趙顥的模樣。

  此時的趙顥衣冠不整,半邊襟口敞着,露出裏面的白色裏衣,頭髮凌亂,髮髻鬆垮,就連皮膚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紅潤……

  趙煦驚異地睜大了眼,隨即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趙顥身後不遠處,一名王府女眷也是衣衫略顯凌亂,髮髻鬆散。

  趙煦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不由一黑。

  環視四周怡人入勝的風景,再看看這美麗風景裏的狗男女……

  大白天的,還是在皇家園林的野外,這位王叔玩得挺花呀。

  趙煦臉頰抽搐了幾下。

  朕的瓊林苑,髒了。

  假裝什麼都沒發現,趙煦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如春風。

  “王叔今日竟有雅興遊園,想必也是聽說了北方前線的消息,出門慶賀一下的吧?”

  趙顥眨了眨小綠豆眼,北方前線的消息,他當然聽說了,但跟今日出門遊園完全無關。

  他出門純粹只是打個野炮而已。

  “啊,聽說了,臣聽說了,消息振奮人心,臣爲官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