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78章

作者:贼眉鼠眼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福寧殿內坐着的章惇三人,都是朝中重臣,很顯然趙煦召他們入宮是爲了商議國事的,所以趙顥很不明白,自己爲何也在其中。

  殿內四人各懷心思,趙顥左右看看,也覺得現在的畫面很違和。

  是的,四人之中混進了奇怪的東西,而他,就是那個奇怪的東西……

  外人眼裏看來,現在殿內坐着一位當朝宰相,兩位樞密院使相,以及一個無所事事整天在汴京城裏勾搭寡婦的皇叔。

  畫面是不是很不和諧?

  就像三位已保送清北的學霸,和一個勾結校外黑惡勢力勒索同班同學的混混小流氓坐在一起,大家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久之後,趙煦走入殿內,四人急忙起身行禮。

  趙煦含笑與腥苏泻翎幔讼聛怼�

  廢話不多說,趙煦當即掏出了趙孝騫的密奏,令四人傳閱。

  四人看過之後皆是一臉震驚,就連趙顥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隨即表情卻激動起來。

  活捉遼國皇太孫,這份功績可不比殲滅五萬遼軍小,對宋遼兩國如今的形勢來說,這件事的政治影響實在太大了,所以,寶貝兒子又立大功了?

  待四人看完密奏,趙煦含笑環視腥恕�

  “子安的密奏諸位已閱過,此事何以處之,朕想聽聽諸位的說法。”

  章惇捋須,深深地看了一眼神情激動的趙顥,眼中閃過莫測的光芒。

  議事不奇怪,但此時官家竟讓楚王參與議事,是官家提前對外釋放的某種信號,又或者單純只是因爲這件事是趙孝騫所爲,官家遂讓趙孝騫的父親參與一下,日後不會成常例?

  若是後者,今日議事無所謂。

  可若是前者,那麼官家顯然打算繼續任用宗親,而且任用的還是楚王一脈,宗親父子皆掌權,這可不是好現象,一個趙孝騫已夠夠的了,不能再來一活爹……

  再看曾布和許將二人,眼神同樣複雜莫測,三人皆捋須沉默不語。

  殿內的氣氛一時沉寂下來,皇太孫被俘的消息似乎還沒有讓趙顥議事重要。

  质抡撸嘀人。

  官家若一再打破祖宗規矩,讓宗親參政,對三位重臣來說可不是好消息,朝堂原本平衡的局面,或許會被這股宗親勢力打破。

  大約是趙孝騫的表現實在太優秀了,讓官家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宗親比臣子更值得信任。

  可章惇很想告訴官家,趙孝騫不過是宗親裏的特例,不是所有的宗親都這麼牛逼的。

  比如眼前這個,喫喝嫖賭無所不能,風流之名傳遍京師,你該不會以爲這種人真有什麼本事吧?

  壓下心頭的不滿,章惇逼着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正事上來。

  “遼國皇太孫被俘,對大宋來說確實是好事,河間郡王殿下果真是砥柱之臣,不負官家信任。”章惇含笑道。

  說着章惇又笑着朝趙顥拱了拱手:“老夫倒是忘了恭喜楚王殿下,令郎晉爵郡王實至名歸。殿下生了個好兒子,人中龍鳳呀。”

  趙顥憨厚地一笑:“同喜同喜,本王也是胡搞瞎搞,猶記得當年,本王只是半夜裏打了個哆嗦,誰能想到生出這麼爭氣的兒子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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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煦噗嗤一笑,道:“楚王叔,好好說話,莫失儀。”

  趙顥迷茫地抬眼四顧:“臣說錯話了麼?不是在聊如何生出人中龍鳳的兒子的事麼?”

  章惇沉着臉道:“並不是,只是平常的一句恭喜而已。”

  趙煦禁不住哈哈笑道:“好好,不說這個,子厚先生說說如何處置此事吧。”

  章惇緩緩道:“臣以爲,遼國皇太孫被俘,遼帝或許此時仍不知情,而且咱們不能直接跟遼帝談此事,事情若傳出去,皇太孫就失去挾制的作用了。”

  “以遼帝的性子,他一定會廢黜皇太孫,另立新儲君,而且也絕不會對我大宋妥協,反而會激起遼國君臣的憤怒,調集重兵攻打真定府,所以此事只能跟遼國北平郡王耶律淳談。”

  “人是耶律淳弄丟的,責任由他負,耶律淳若想活命,肯定不敢講此事上報遼帝,而是會選擇私下裏與河間郡王談判。”

  章惇苦笑道:“事情就是如此矛盾,皇太孫被俘如果不能被遼帝知道,就只能看耶律淳手裏有什麼能拿出來的籌碼,而一旦被遼帝知道,皇太孫被廢黜,咱們大宋什麼都得不到。”

  “所以,不能看遼國皇太孫值多少,咱們只能看耶律淳手裏有多少,這就很無奈了。”

  殿內腥寺勓约娂婞c頭認可。

  不得不說,章惇確實聰明且老稚钏悖退氵h隔千里之外,他也彷彿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質,一言道出其中的關鍵。

  章惇接着道:“而且此事尚有時效,皇太孫被俘一事應當從速解決,這個消息遲早瞞不住遼帝的,趁着遼帝反應過來以前,咱們能得到多少算多少,無暇在談判這件事上耗費時日,再拖下去事態反而對我大宋不利了。”

  趙煦聞言點頭:“不錯,若消息泄露,遼帝不僅會廢黜皇太孫,而且羞憤之下或許會興舉國之兵攻打真定府,反而給子安惹了大麻煩。”

  章惇淡淡地道:“依臣之見,不妨將此事的決定權交給河間郡王吧,郡王聰慧出校质穷I軍主帥,更且郡王爲人頗重利,他應該知道該從耶律淳手裏拿到什麼好處纔不虧。”

  對趙孝騫“重利”的評價,殿內腥硕疾环磳Γㄚw顥都點頭認可。

  趙煦笑着望向趙顥,道:“依楚王叔之見,子安會向耶律淳提什麼要求?”

  趙顥茫然眨眼:“啊?這個……官家恕臣愚鈍,臣對朝政國事委實有些,呃,生疏,要不官家給臣一點時間,待臣回去問問王府屬官,再進宮奏答官家如何?”

  趙煦對皇叔的回答似乎頗爲滿意,笑容越來越深。

  “知子莫若父,楚王叔莫非不知子安的想法?”

  趙顥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官家明鑑,臣是宗親,向來不敢關注朝政,官家若問汴京喫喝玩樂之所,臣如識途老馬,瞭然於心,至於臣的兒子會跟耶律淳談什麼,實在是爲難臣了。”

  趙煦心情極好,大笑道:“楚王叔可不能一味不知進取呀,兒子那麼厲害,王叔也不能太弱,不然楚王叔以後都壓不住兒子了。”

  趙顥陪笑道:“無妨的,兒子再厲害,終歸是兒子,還怕他反了天?”

  趙煦沉吟道:“遼國皇太孫被俘,子安又立了大功,但此前已晉了郡王爵,不宜再封賞,恐朝中惹非議,今日既然楚王叔在座,不妨將這個封賞給王叔吧。”

  “朕封楚王叔‘平章軍國重事’,再賜楚王府實食邑三千戶,嗯,就此決定了。”

  殿內章惇三人震驚地望向趙煦。

  章惇臉色一暗,想說點什麼,終究還是捋須不語。

  “平章軍國重事”是個官銜,而且只是個榮譽官銜,沒有實權。

  但它有個特點,官階特別大,比宰相還大,而且它是專爲德高望重的老臣而設的。

  當年的名臣文彥博,呂公著都被封爲平章軍國重事,不同的是,當年這二人還是實權宰相,加封的這個官職只是一種榮譽。

  現在趙顥居然也被封了這個官職,雖然官家沒有給他實權,可單論官階的話,趙顥已位在章惇這個宰相之上了。

  此刻的章惇終於想通了許多事。

  官家今日不是無緣無故召趙顥進宮的,封他爲平章軍國重事纔是官家召趙顥進宮的目的。

  官家爲何要封這個官職?

  還是那句話,帝王平衡術。

  朝堂上新黨舊黨爭得激烈,最近隨着趙孝騫大敗遼軍,轉移了朝堂的注意力,新舊兩黨鬥得不那麼激烈了。

  可對於趙煦這個皇帝來說,朝堂上不能由章惇一人說了算,尤其是章惇這位宰相的性格還比較強勢,對待政敵也是手段狠辣,趙煦終究有些忌憚了。

  所以趙煦還需要在朝堂上扶持一股勢力,當初突然封趙孝騫爲籤書樞密院事,其實是在釋放一種信號,趙孝騫就是趙煦打算扶持起來的第三股勢力,這股勢力以皇室宗親爲代表,用來平衡朝局。

  後來趙孝騫離京赴任真定府,扶持新勢力的想法又不能半途而廢,於是趙顥出現在趙煦的視線中。

  趙煦並不指望這股勢力能爲朝堂做什麼貢獻,他只需要這股勢力存在,關鍵時刻能夠影響朝局,這就夠了。

  既然如此,索性把趙顥拉入局,既能影響朝局的平衡,又能給遠在真定府的趙孝騫示恩,更進一步地使其歸心。

  對如今的大宋來說,趙孝騫和麾下的龍衛營對家國社稷實在太重要了,趙煦的夢想都託付在趙孝騫身上。

  如此重要的臣子,加恩於他的父親,拉攏楚王一脈與皇室的關係,正是應有之義。

  今日對趙顥的封官,並不是趙煦突然做出的決定,顯然鋪墊已久,趙孝騫活捉遼國皇太孫立下功勞,至此鋪墊已足夠,趙煦便立馬提了出來。

  看似是加恩功臣之父,實則已將第三股勢力插入了朝堂之中。

  一個平章軍國重事,一個籤書樞密院事兼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父子倆看似勢單力薄,但父親官階比宰相大,兒子的實權更是一方諸侯,背後更有皇帝做靠山,誰敢說這股勢力不強大?

  殿內腥私圆徽Z,章惇的眼神愈見晦暗。

  此刻的他,大約也想明白了趙煦的用意,只能暗暗長嘆。

  帝王之心,猶如天威甘霖,不可揣度,如果章惇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被帝王猜忌,只能接受趙顥被封平章軍國重事這個事實。

第453章 回營探俘

  趙顥走出延福宮時,腦子仍有點發懵。

  莫名其妙的,他竟被封了個大官兒,位在宰相之上,這……跟誰說理去呀。

  雖然這個大官兒只是個虛銜,沒有任何實權,但它可是一品官,百官上朝的時候,理論上,趙顥應該站在章惇的前面,章惇無論何時何地見了他,也要主動行禮。

  這就是平章軍國重事的分量。

  走出延福宮後,趙顥那一臉憨厚的模樣漸漸收斂起來,此時的他已不復剛纔在趙煦面前呆傻天真的表情,轉而換上一臉精明。

  被封平章軍國重事時,趙顥臉上的喜悅不過是演給趙煦看的。

  他很清楚這位年輕的官家在使帝王術,由於真定府的一場大勝,汴京朝堂內鬥得兇狠激烈的新舊兩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滿朝文武最近出現了難得的和諧。

  這個時候朝堂裏突然多出一股勢力進來,時機正合適。

  朝廷在章惇的主持下,全力推行新政,但皇帝與宰相所站的位置不一樣,思考的立場自然也不同。

  章惇想要新黨完全取代舊黨,並且永遠抹去舊黨存在的痕跡,時至今日,舊黨確實已被打壓得抬不起頭,朝堂已被清理了大半。

  但趙煦作爲皇帝,無論新黨舊黨誰是誰非,他都不會樂意看到新黨一手遮天,朝堂上如果只有一個陣營,一股勢力,對皇帝來說絕不是好兆頭。

  舊黨被打壓得差不多了,趙煦總不能走回頭路,重新把舊黨再扶持起來,於是趙煦想到了宗親勢力。

  這是一股相對能夠信任的勢力,而且這股勢力之中,最爭氣的趙孝騫已給趙氏宗親們打了個樣兒,接下來對趙孝騫的父親加恩扶持,宗親們自然會察覺到官家釋放出來的強烈信號。

  宗親不幹政的規矩早就被打破了,有一必有二。

  趙顥只不過是個開頭,他敢肯定,接下來趙煦還會任用一批宗親,給他們實權,佔住朝堂上某些重要的位置。

  可憐章惇,一把年紀了卻仍栽在年輕的官家手裏。

  揮舞大棒好不容易快把舊黨打下去了,結果前門拒虎,後門迎狼,大宋的宗親們踩着鼓點節奏來了。

  想到這裏,趙顥不由咧嘴一笑,回首再看這座巍峨深肅的延福宮,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神散發出不知是譏諷還是恨意的光芒。

  “有意思了,這座江山你們就折騰吧,呵呵。”趙顥冷笑。

  …………

  真定府。

  趙孝騫終於決定離開了。

  大清早,府邸外陳守等禁軍早已備好馬匹等候。

  許久後,趙孝騫雙腿發軟,一步一顫扶牆而出。

  昨夜聽說趙孝騫又要離開,嫋嫋三女哭得梨花帶雨,趙孝騫趕忙安慰她們,終於把她們安撫下來,四人靜靜地抱在一起,本來非常溫情的時刻,結果不知是誰起了歹心,開始動手動腳……

  送行的禮炮轟了一整晚,趙孝騫又被掏空了,一滴也不剩。

  見趙孝騫顫巍巍扶牆出門,陳守大驚,迎上前便攙扶住他。

  “世子,何故如此?”

  趙孝騫擺了擺手:“一言難盡,此地不宜久留,速走!”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嫋嫋三女哭唧唧出來送行,趙孝騫雙腿又發軟了,指着三女厲喝:“你不要過來呀!”

  嫋嫋三女一臉受傷地看着他,眼神幽怨極了。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莫送了,再送我就死了,你們也不想年紀輕輕就當寡婦吧?”

  三女臉蛋兒一紅,只好站在門口,依依不捨地告別了趙孝騫。

  上馬出城,真定城在身後漸行漸遠,趙孝騫的臉色才恢復了正常。

  騎在馬上,趙孝騫開始三省吾身。

  吾是不是老婆娶多了?

  吾要不要裁員?

  吾看見美女忍不住怎麼辦?

  陳守與趙孝騫並肩而騎,見趙孝騫神情凝重,時而望天眉頭緊鎖,時而目光深沉嘆息沉重。

  陳守頓時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