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68章

作者:贼眉鼠眼

  現在的耶律延禧和一百名親衛,被關押在大營後方的輜重營裏。

  這裏是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帳,輜重營裏大多是民夫,以及兩千龍衛營將士,趙孝騫吩咐後,兩千將士便重點看守耶律延禧等人。

  俘虜待遇說不上好,每天也管兩頓飯,不過都是宋軍普通將士的伙食,逡掠袷车囊裳屿麑嵲趩瞬粦T。

  每頓倆烤餅,一碗涮鍋水似的菜湯,看喫不喫。

  耶律延禧嫌棄不已,然而餓了兩頓後,終於還是沒逃過真香定律,不死就餓死,在這裏沒人慣着他。

  半飢半飽地過着每一天,耶律延禧越來越焦慮。

  宋遼這一戰,影響太大了,對他個人的影響更大,已然決定了他將來能否繼承遼國的皇位。

  遼國皇太孫被俘的消息如果天下皆知,遼國的儲君必然要換人的,否則就算勉強登基,朝堂上也不會有人服他,曾經被俘的經歷甚至會被寫進遼國的史書,生生世世丟人現眼。

  現在耶律延禧只盼他的皇叔耶律淳能把消息掩蓋下去,把所有知情人都滅口,邭夂萌绻鼙凰稳酸尫牛蛟S他的人生軌跡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否則他若成了被廢的太孫,未來的命吆喼辈桓蚁搿�

  營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隨即帳簾被掀開,趙孝騫領着幾名禁軍走了進來。

  耶律延禧見到趙孝騫,下意識便立正站好,姿勢乖巧得讓人心疼。

  趙孝騫對耶律延禧的乖巧姿態倒是頗爲驚奇,如此懂事的年輕人,都不好意思折磨他了。

  進帳後,趙孝騫找了個地方坐下,隨即吩咐道:“來人,先把這人吊起來,鞭子蘸了鹽水抽一頓再說。”

  耶律延禧大驚失色,急忙道:“慢着!趙郡公爲何無故施刑?”

  “因爲你嘴硬,你不招。”

  耶律延禧眼眶頓時泛紅,悲憤地道:“你問我了麼?”

  趙孝騫一愣,下意識望向旁邊的陳守。

  陳守無語地搖頭,是的,你什麼都沒問。

  有點尷尬,但只要自己保持高冷威嚴的模樣,尷尬的人就一定不是自己。

  趙孝騫不怒自威地端正了坐姿,沉聲道:“我問你,你會招麼?”

  耶律延禧愴然道:“在下在遼國時,無論任何人問我問題,萬事皆有回應,在下的態度向來是有口皆碑的。”

  趙孝騫目露同情之色,看把孩子折磨成啥樣了,爲了保命啥鬼話都敢說……

  “好吧,先說你的姓名,身份,在遼國的官爵職位。”

  耶律延禧黯然一嘆,然後整了整凌亂破敗的衣冠,微微仰起頭。

  頃刻之間,耶律延禧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悲苦可憐的階下囚突然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貴氣,那種睥睨捭闔的目光,猶如掌握猩赖纳耢`。

  趙孝騫微微皺眉,這副死樣子,看得他有點不舒服。

  旁邊的陳守似乎也感受到世子不爽的心情,立馬揚手一記耳光扇過去。

  “我家世子問你話呢!你特麼擺你孃的什麼造型!”

  耶律延禧被扇得頸骨差點錯位,頓時清醒過來,身上高貴的氣質陡然消失,急忙乖巧老實地蹲在趙孝騫面前。

  趙孝騫的眉頭頓時舒緩,啊!這就對了,難怪剛纔那麼不爽,原來是這傻子站得太高了,趙孝騫不喜歡仰着頭看人。

  蹲在趙孝騫面前的耶律延禧垂頭喪氣地道:“在下,遼國皇帝之嫡孫,皇太孫耶律延禧。”

  營帳內一片寂靜,趙孝騫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打量耶律延禧。

  “你,你是……”

  耶律延禧痛苦地閉上眼,點頭道:“是的,我就是耶律延禧,被遼國皇帝冊封爲皇太孫的耶律延禧。”

  說完耶律延禧渾身失去了力氣,無力地癱軟坐在地上。

  姓名身份一旦交代給宋人,他已徹底沒了退路,人生的污點洗都洗不掉了。

  趙孝騫呆怔不動,腦中飛快咿D。

  爲何四萬遼軍傾巢而出,以拼命之勢追殺五千廂軍,爲何耶律淳毫無章法,發了瘋似的全軍衝鋒與宋軍決戰。

  一切的一切,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難怪……”趙孝騫喃喃點頭。

  皇太孫落到宋軍手裏,難怪耶律淳會發瘋,換了任何人當主帥都會發瘋。

  一國儲君成了敵人的俘虜,簡直是這個國家的奇恥大辱,這誰受得了?

  目光古怪地打量耶律延禧,趙孝騫端詳良久,緩緩道:“聽我部將說,你領着百來人莫名其妙衝向他們埋伏的山林,我想問問你,當時咋想的?”

  耶律延禧臉上又露出悲憤之色:“我說我真是去打獵的,你信嗎?”

  趙孝騫困惑地道:“只是爲了打獵?”

  “純打獵。”

第439章 籌碼利益

  套用一個過時的詞兒,趙孝騫被雷得外焦裏嫩。

  遼國的皇太孫,居然成了宋軍的俘虜?

  誰幹的?真他孃的好樣兒的!

  而且趙孝騫現在更意識到,正是因爲耶律延禧被俘,才間接促成了宋軍這次的勝利。

  耶律淳爲何失了章法,遼軍爲何氣急敗壞,村裏的母豬爲何半夜慘叫……

  一切都有了答案。

  如果耶律延禧還好好待在遼軍大營裏,此時恐怕宋遼兩軍仍處於對峙狀態。

  以耶律淳的老稚钏悖粫p易發起攻擊,就算進攻也會小心翼翼,宋軍若欲推進戰事,對手一定會很謹慎,那麼宋軍付出的傷亡也會更慘重。

  耶律延禧被俘,導致了耶律淳的發瘋,他很清楚皇太孫在他大營裏丟失的下場。

  事關個人的性命和前程,而且當時情況緊急,若不馬上救回耶律延禧,一旦被宋軍發現皇太孫的身份,事態就更不可控制了。

  所以說,眼前這位皇太孫雖然是遼國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促成了宋軍的勝利。

  因爲他善。

  “太孫殿下,你啊,……是個好人。”趙孝騫發自內心地誇讚道。

  耶律延禧說出身份後,整個人彷彿被掏空了,神情麻木地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條窒息的死魚。

  “趙郡公閣下,我的身份你已知曉,相信大遼很快會派人與你商議,在這期間,還望閣下善待我。”耶律延禧請求道。

  趙孝騫點頭:“善待,當然會善待,你可是個大寶貝兒呀,把你餓瘦了豈不是罪過,放心,我這就吩咐下去,太孫殿下想喫什麼,想喝什麼,一應滿足,絕不推辭。”

  耶律延禧沉默一會兒,突然道:“郡公閣下,我對貴國來說,應該算是一個分量不小的籌碼吧?”

  趙孝騫一愣,然後饒有興致地笑了:“太孫殿下想說什麼?”

  耶律延禧語氣平靜地道:“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你更清楚。但是,如果我被俘的消息傳遍了宋遼兩國,那麼我這個籌碼其實已失去分量了。”

  “遼國皇帝陛下若知皇太孫被俘,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下詔廢黜我這個太孫,另立儲君,甚至不會派人來救我,因爲我是遼國的恥辱。”

  耶律延禧此時的模樣很狼狽,這幾日被人扇了許多次,臉頰仍高高腫起,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沒那麼可笑,反而冷靜沉穩。

  “貴國若要拿捏我這個籌碼,前提就是封鎖我被俘的消息,尤其不能讓這個消息傳到上京,否則我這個籌碼失去作用,對宋國也不是件好事,我若被廢黜,宋國也就沒有籌碼與大遼談條件了。”

  趙孝騫戲謔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

  到底是皇太孫,這思路果真非常人能及。

  身陷囹圄的境況下,他還在想方設法自保,而且立馬想到了關鍵處,只要封鎖他被俘的消息,事情還能挽回,他的太孫位置或許也能保住。

  “太孫殿下,知道你被俘的人可不少,別的不說,僅是那五千廂軍就親眼目睹了。”

  耶律延禧不慌不忙地道:“他們只知道俘虜了一羣遼人,但並不知道我的身份,自被俘以來,我的身份只有趙郡公和您身邊的這位禁軍將領知道,那麼一切還能挽回。”

  “你身邊的一百親衛也知道。”趙孝騫提醒道。

  耶律延禧淡淡一笑:“那就麻煩趙郡公,將他們全部滅口了,你很清楚,我這個籌碼的祕密,絕不能讓太多人知道的,無論敵我。”

  趙孝騫眉梢一挑,張嘴便決定了一百人的生死,而且還是保護他的自己人,這貨的心性夠狠。

  他夠狠,趙孝騫也不差。

  定定地注視着耶律延禧,二人的目光碰撞,交匯。

  良久,趙孝騫突然喝道:“陳守!”

  “末將在。”

  “讓你麾下的兄弟們去將那一百名親衛提出來,找個沒人的地方全部處決。此事不準讓軍中任何人知道。”

  陳守毫不猶豫地道:“遵令!”

  說完陳守大步走出了營帳。

  營帳內只剩下趙孝騫和耶律延禧二人。

  耶律延禧微笑看着他:“趙郡公聰慧果決,手段也夠狠,遼國朝堂君臣對您如此重視,不是沒有道理的,今日我領教了。”

  趙孝騫也笑:“你也不差,這般境地還能想到辦法翻盤,他日若你繼承遼國皇位,恐是我大宋的心腹大患。”

  一言既出,耶律延禧頓時一驚,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此刻他已意識到,自己現在面對的,是宋國的砥柱之臣,這樣的人面前,是不宜露出鋒芒的,否則會引起他的警惕和殺心。

  “趙郡公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宋遼各自爲政,並不是天生敵人,其實也能做朋友的。”耶律延禧微笑道。

  趙孝騫淡淡地道:“嗯,朋友,貴國遣四萬大軍,千里迢迢來到真定府,是打算來跟我交朋友的?”

  耶律延禧表情不變:“那是因爲遼國的皇帝不是我。”

  “如果遼國皇帝是你,會不一樣嗎?”趙孝騫似笑非笑。

  “當然不一樣,遼國土地肥沃,又坐擁北方草原,無論耕種還是放牧,對遼國來說足夠了,我若爲遼帝,絕無南下之心。”

  耶律延禧頓了頓,接着道:“更何況,宋軍如今有了厲害的火器,前日宋遼一戰,遼軍大敗,有此前鑑,我也絕不會再拿遼國勇士們的性命犯險。”

  趙孝騫嘿嘿一笑:“你今日是階下囚,什麼話好聽自然說什麼,他日你脫困而去,說的話還能算數?”

  “太孫殿下,大家都是聰明人,空口白牙的話沒人信的,你說的這些毫無意義,我還不如直接跟遼帝耶律洪基談,就算你被廢黜,至少還是遼國皇帝的嫡長孫,他總會拿點什麼來換你的性命,對吧?”

  耶律延禧臉色一變,後背冷汗潸潸。

  趙孝騫的話又擊中了他軟弱的地方,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宋國並不關心誰是遼國的儲君,他們只想得到實際的利益,而耶律延禧只是階下囚,根本給不出實際的東西,他這個籌碼的分量,此刻在趙孝騫的心裏正在降低。

  良久,耶律延禧嘆道:“趙郡公果然精明,好吧,您直說,宋國想要什麼?”

  趙孝騫語氣平靜地道:“我想要燕雲十六州,給嗎?”

  耶律延禧大驚失色,斷然搖頭:“不給,不可能給!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遼國也絕不可能答應!”

  燕雲十六州的重要性,宋遼兩國都非常清楚。

  無論宋國手裏拿捏着怎樣的籌碼,事關一國的核心利益,耶律洪基絕不可能答應。

  耶律延禧的回答在趙孝騫意料之中,本來也沒打算真拿這個當條件,畢竟太苛刻了。

  但是耶律延禧斷然拒絕的態度,還是令趙孝騫有些受傷。

  你哪怕裝模作樣假裝考慮一下再拒絕,也能讓我心裏好受點呀。

  揉了揉臉,趙孝騫道:“我真是糊塗了,你只是個人形籌碼,跟你談條件有什麼用?”

  耶律延禧表情一僵,現在輪到他的心情不好受了。

  趙孝騫笑嘻嘻地道:“透露一下,遼國跟我談條件的人可能是誰?”

  耶律延禧想了想,道:“耶律淳。”

  趙孝騫一愣,隨即又驚又喜,下意識摩拳擦掌:“他本人親自來?”

  耶律延禧臉頰一抽:“趙郡公想多了,你還真打算把我們一鍋端了?耶律淳當然不可能親自來,但是會派使臣來。”

  趙孝騫打量他一眼,道:“你被俘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話,遼國上京現在還沒人知道吧?”

  耶律延禧坦然道:“不錯,耶律淳不敢上報,一旦上報皇太孫被俘,第一個掉腦袋的人是他。”

  “我被俘的消息一定會被耶律淳死死地壓下去,而過來與郡公你談判的,也一定是耶律淳私下裏派來的親信。”

  趙孝騫不解地道:“遼軍大敗,但也沒有全軍覆沒,我記得逃走了兩三千遼軍,你被俘的消息耶律淳壓得下去?”

  耶律延禧淡淡地道:“以我對耶律淳的瞭解,殘兵兩三千,跟全軍覆沒也沒什麼區別,既然已敗得如此徹底,索性把事做絕,這樣一來,祕密永遠是祕密,死人是不會說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