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軍報的內容,皇叔可曾仔細看了?宋軍趁着大雪封路,又是寅時時分,我遼軍大營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動手,只能說宋軍確實狡詐,但不能說明宋軍厲害。”
說着耶律延禧露出傲然的微笑,道:“我大遼四萬王師若至,日夜將大營防得密不透風,我就不信趙孝騫還有偷襲咱們的本事。”
“宋軍積弱近百年,短短一兩年不可能脫胎換骨,皇叔過慮了。待我軍到達真定府,跟宋軍來一場大戰,讓宋軍的潰敗告訴你,宋國,還是那個不堪一擊的宋國,不會有任何變化。”
第418章 敵駐我擾
耶律延禧很年輕,跟趙孝騫差不多年紀。
從小養尊處優,沒捱過社會的耳光,出身尊貴,又極得皇帝的寵愛,冊封皇太孫後,身邊聚集的大多是逢迎阿諛的臣子,自然會養出一身臭毛病。
比如清高傲氣,比如目空一切。
作爲一支軍隊的副帥,此時的耶律延禧對宋軍的判斷,幾乎已決定了遼軍的結局。
幸好耶律延禧不是主帥,幸好主帥是一位戰陣經驗豐富的老狐狸。
耶律延禧對趙孝騫和宋軍的幾番貶低,耶律淳只是安靜地聽着,並不發表意見。
叔侄倆再親密,這位終究是大遼未來的國君,耶律淳的情商不會低到當面反駁他,不然以後還混不混了?
但對耶律延禧的評價,耶律淳不置可否,甚至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撇,顯然他是不認同耶律延禧這番話的。
一個鐵一般的事實是,宋夏之戰中,宋軍未嘗一敗,甚至以兵威逼得西夏不得不簽下割城讓土的條約。
那一戰裏,宋軍的新式火器首次出現在世人的眼中,作爲戰爭經驗豐富的耶律淳,不可能當做看不見。
宋軍的兵員素質不一定脫胎換骨,但可以肯定的是,宋軍的武器一定很厲害,普通的刀劍根本沒有可比性。
相隔數百步,一陣巨響,一陣火花,一陣青煙,數百步外的敵人應聲倒地,這樣的武器簡直是上天賜予的神器,凡人誰能抵擋?
這次一萬遼軍被全殲,一個都沒跑出來,想必就是敗在這種新式武器之下。
耶律淳愈發憂心了,壓力很大,若這四萬遼軍戰敗,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回到上京後會是怎樣的下場。
那些不服他,不服皇太孫的臣子們,大約會像一羣餓狼般羣起撲來,生生撕碎他。
“太孫殿下,咱們恐怕要改變一下計劃了。”耶律淳突然嘆息道。
耶律延禧一愣:“如何改變?皇叔你真被趙孝騫嚇破膽了?”
耶律淳不喜不怒,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管面對任何敵人,首先要做到不輕視,自古驕兵必敗,我等縱是佔盡優勢,亦當以獅子搏兔之勢,全力擊之。”
耶律延禧張了張嘴,正打算反駁幾句,然而轉念想到自己只不過是這支軍隊的副帥,真正拿主意的人還是這位皇叔,而且他是自己的輔佐之臣,多少還是要給他點面子的。
於是耶律延禧笑道:“皇叔打算如何改變計劃?”
耶律淳沉聲道:“首先,宋國突襲我邊境遼軍,他們不宣而戰,不講規矩,必須遣使入真定城,當面譴責趙孝騫……”
耶律延禧愕然:“這……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我大遼先佔住了道理,是他們先破壞澶淵之盟,日後征伐交戰,大遼便沒有顧慮了,以大義之名而戰,天下人無話可說,理虧的是宋國,來日我大遼克真定,就算縱兵屠城,也是宋國罪有應得。”
耶律延禧想了想,點頭認可。
“其次,趙孝騫所率之兵,與往年的宋軍不一樣,探子來報,據說是汴京上四軍之一的龍衛營,全員裝備火器,不可輕敵,臣以爲,當派人向上京稟奏,並請陛下調派援兵。”
說着耶律淳苦笑道:“咱們這四萬兵馬,怕是有點懸,至少還需要兩三萬援兵,臣纔有一搏之力。”
耶律延禧皺眉:“皇叔是不是太高看宋軍了?有這個必要嗎?咱們若向上京求援,必然落了口實,那些朝臣趁機詆譭參劾你我,咱們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勞,恐怕都被抵消得乾乾淨淨了。”
耶律淳語氣堅定地道:“求援沒面子,但總比戰敗的好,太孫明白臣的意思嗎?”
耶律延禧遲疑半晌,不甘不願地點頭:“皇叔是主帥,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軍中不必顧及侄兒的身份,我在這裏只是聽命於皇叔的副帥。”
耶律淳笑道:“太孫越來越穩重了,大遼未來交給你,臣很欣慰。”
“既然太孫不反對,臣以爲應當停止行軍,原地紮營,等待上京陛下的批覆,太孫意下如何?”
耶律延禧無所謂地道:“皇叔隨便,既然紮營,我便帶親衛在附近打打獵,放鬆一下心情。”
耶律淳笑道:“去吧,附近平原曠野,猛獸出沒,太孫注意防備,萬莫犯險。”
…………
真定府,遼國邊境大營。
趙孝騫在大營等了兩天,沒等到耶律淳的遼軍,卻等來一個壞消息。
皇城司探子和龍衛營斥候都回報,耶律淳所部在距離真定府邊境兩百里的地方,居然原地紮營,停止行軍了。
從遼軍營盤的規模和格局來看,似乎並非臨時性的,反而是長期原地駐紮的架勢。
趙孝騫被耶律淳的舉動搞得有點懵,半天都沒想明白耶律淳到底要幹啥。
不得不說,無法猜透的敵人,確實會讓人壓力大增。
得到消息後,趙孝騫召集龍衛營諸將商議了很久,腥思紡V益,仍然沒猜到耶律淳原地駐紮的動機。
最後趙孝騫得到一個最接近事實的猜測,一萬遼軍被全殲的消息應該已傳到遼軍大營,耶律淳被震懾了,縱是麾下有四萬遼軍,他仍然不敢冒進。
原地駐紮的用意,要麼是向遼國上京報信,要麼是原地等待援兵。
畢竟宋軍全殲一萬遼軍的過程太輕鬆,再來四萬遼軍,全部喫掉恐怕也不會太難,這種不利的情勢下,用兵風格向來穩重的耶律淳,最有可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向上京求援。
這是唯一的解釋,而且很合理。
四萬遼軍停下了,兩軍距離二百多里,龍衛營諸將又陷入了爭吵,有人認爲該主動向前推進,逼四萬遼軍決戰,也有人認爲應該謹慎,宋軍火器厲害,卻不適合奔襲陷陣,不如以逸待勞。
帥帳內爭執很激烈,諸將各執一詞,但都言之有理。
作爲主帥,趙孝騫並未表態,只是盯着地圖沉默。
敵軍主帥用兵謹慎,趙孝騫更不敢輕視。
耶律淳承受着巨大的壓力,趙孝騫何嘗不是,這一戰他若輸了,汴京朝堂會炸鍋,趙煦就算再信任他,恐怕也會對他失望,迫於朝臣壓力,不得不將他罷職召回汴京。
趙孝騫可不想自己的人生因此一戰而光芒暗淡,跟他的活爹一樣一生只當個富貴閒散親王。
沉思良久,趙孝騫突然一拍桌案,帥帳內正在爭吵罵孃的諸將一愣,立馬住嘴收聲,躬身請治失儀之罪。
趙孝騫沒搭理他們,反而咬着牙道:“幹他孃的一票再說!”
諸將愕然,面面相覷,不明其意。
趙孝騫抬頭,眼神竟有些陰沉,緩緩道:“給你們一個發財的機會,從今日起,龍衛營除了駐留大營五千兵馬,其餘的人全都分兵出營!”
種建中小心地問道:“分兵出營幹啥?”
趙孝騫惡狠狠地道:“此地曾是遼軍大營,咱們現在正在遼國境內,既然不是咱們的國土,做事就不必顧忌了。”
“遼國境內,大家出去搶,搶錢,搶糧,搶女人,看上眼的都搶回來!燒殺搶掠的大致方向是北方,多支小股軍隊一邊搶,一邊向耶律淳所部靠近,但不可靠太近,最多到五十里便回撤。”
種建中愕然道:“郡公的意思是……”
趙孝騫冷冷道:“既然耶律淳慫了,那麼就由我來佔據主動,我要試探他的反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燒殺搶掠,看他還坐不坐得住。”
“他有壓力,我就讓他的壓力變得更大,不可能讓他駐紮原地,從容不迫地等援兵到來,這就叫‘敵駐我擾’!”
種建中兩眼大亮:“‘敵駐我擾’……郡公精闢,此計大善!沒想到郡公年歲不大,竟對兵法有如此深的造詣,末將敬服。”
諸將亦紛紛點頭讚許,神色甚爲欽佩。
趙孝騫嘴角微微一扯。
這可使不得啊!這兵法不是我創的,是千年以後一位偉人所創,如此精妙的理論,怎可扣在他頭上?萬萬使不得!
隨即種建中突然皺眉道:“可是,耶律淳若是不上當,堅持不出一兵一卒,眼睜睜看咱們在遼國境內燒殺搶掠,咱們該怎麼辦?”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你昏頭了?耶律淳若忍住不動彈,我們搶了錢糧就回來呀,搶了東西滿載而歸,咱們又沒有損失。”
“遼國曾經對咱們大宋乾的事,咱們原樣複製一遍,有什麼問題?”
第419章 遼使突至
“戰爭”和“道德”向來是衝突的。
戰爭不會跟敵人講道德,任何能夠打擊敵人,壯大自己的手段,都是被允許的,包括各種下作骯髒毫無人性的方式。
趙孝騫對搶掠遼國村莊部落毫無壓力,“慈不掌兵”的意思是,對自己人狠,對敵人更狠,敵國的百姓也包括其中。
如果戰後有所謂的“君子”譴責他不仁義,不如把他拉到戰場上試試,能活下來咱們再聊聊“仁義”的話題。
華夏數千年,越往後越窩囊,就是輸在“君子”二字上,一旦被扣上君子的帽子,基本等同於被道德綁架,很多下作手段不好意思使出來,敵人卻使得倭铩�
“我可以打你,但你不準還手,否則就是不仁。”
這還怎麼玩?
千年以後換了個說法,“我可以制裁你,但你絕對不準反制裁,否則便是破壞和平,破壞規則”,聽聽這蠻不講理的海盜邏輯……
當然,如果是自己當海盜的話,情緒便大不相同了。
趙孝騫的命令下得果斷,越境搶掠遼國,以前別人是怎麼對咱們的,如今咱們就怎麼還回去。
麾下袑Ⅲ@愕之後,莫不歡欣鼓舞。
大宋立國百年,尚無任何一位主帥敢下這樣的命令,不得不說,太爽了,這話聽着就提神。
看着袑g天喜地出了帥帳,沒過多久,帳外發出一片震天的歡呼聲。
整個龍衛營都沸騰了。
現在不僅是趙郡公給了將士們一個發財的機會,更重要的是,這次是主動搶掠遼國。
大宋立國百年,無時無刻不在被北方的遼國搶掠襲擾,如今竟輪到咱們搶遼國了。
此行發不發財已變得不那麼重要,主要是搶掠遼國的過程,那將是何等的揚眉吐氣。
趙孝騫坐在帥帳內,對帳外將士們的歡呼感到莫名其妙。
這有啥好歡呼的?
搶遼國跟當初搶西夏有什麼區別嗎?
當自身的實力和底氣已經強大的時候,搶掠鄰國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趙孝騫是務實的人,活了兩輩子,性格一點沒變,他討厭被道德綁架,討厭虛僞的清高和仁義,他更崇信國與國之間的叢林法則。
當自己強大時,不要對別人講道德,因爲別人根本聽不懂所謂的道德。別人服你不是因爲你的道德,而是你的拳頭。
不信的話,等你弱小時再跟別人講道德試試,看他們講不講這個。
大營留下五千人馬駐守,其餘的兩萬餘人全部分批派了出去,種建中親自領主力兵馬八千,其餘的分作五批,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出發。
照例,趙孝騫沒動彈。
這麼冷的天,騎在馬上頂着呼嘯的寒風去搶劫,趙孝騫實在沒興趣,他太嬌貴了,喫不了一點苦。
站在帥帳外,趙孝騫裹着熊皮,看着將領們點兵,一隊隊出了轅門,趙孝騫不由讚道:“多麼完美的戰士啊……”
“不僅打仗賣力,忠心耿耿,就連軍糧都自己去搶,自己想辦法餵飽自己,絲毫不用我這個主帥操心,趙某何德何能……”
扭頭吩咐陳守:“留在大營的五千將士也別閒着,在大營旁圈起一塊地,建大一點,我估摸這羣殺才放出去後,會搶不少遼人的牛羊回來,咱們把地圈起來放養牛羊,以後頓頓喫烤全羊,嘖!”
…………
兩日後,宋軍各路兵馬的消息傳回大營。
種建中領兵,五路人馬分頭出擊,逼向北面的耶律淳所部,大軍所過之處,一路燒殺搶掠遼人村莊部落,殺遼人無數,搶掠牛羊錢財無數,遼國婦女無數。
當初宋軍深入西夏腹地,曾經對西夏人乾的事,如今原樣複製了一遍。
當然,搶掠的過程也遇到了抵抗,村莊部落裏的遼人首先是極度的意外,他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宋人居然敢越境搶掠他們。
然後遼人便感到極度的羞辱和憤怒,村莊部落裏的遼人組織起來,抵抗宋軍。
不過遼人的抵抗終究是徒勞,平民百姓對抗正規軍隊,後果自不必多說,一輪齊射過去,整個村莊的青壯基本殆盡,然後便是毫無底線毫無人性的殺戮,焚村,搶人,搶錢財牛羊和女人。
無論國家還是個人,種下惡因,必然會有惡報的。
當年的遼人如何對待大宋的邊民,如今宋軍就如何對待遼人,一報還一報,非常公平。
一路高歌猛進,無惡不作,一直打到距離耶律淳所部大約五十里的地方,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耶律淳所部四萬遼軍竟然紋絲不動。
耶律淳的反應委實出乎趙孝騫的意料,沒想到這位遼國郡王如此沉得住氣,附近的村莊部落被搶,距離他不過數十上百里,這都不出來救援一下,真就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國人子民被搶掠殺戮。
到底是修煉成精的老狐狸,定力果真不凡。
由此趙孝騫也確定了,耶律淳駐兵不動的原因,確實是在等上京或析津府的援兵。
簡單的說,耶律淳麾下四萬遼軍,對陣三萬龍衛營將士,他已沒有把握了,寧願忍氣吞聲縮着,也不想正面對敵。
窩囊一點,總比兵敗要強,後果是截然不同的。
上一篇:水浒:狗官,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下一篇:全民领主:开局扮演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