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44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佶還年輕,表情管理委實有點不到位,臉上的怒意和恐懼他自認爲已掩飾得很好,然而在老奸巨猾的趙顥眼裏,卻早已看穿。

  趙顥很清楚趙佶爲何這副又怒又怕的表情,那也是他最近的傑作。

  之前三番兩次刺殺趙孝騫,由於找不到真兇,趙顥一肚子火不知跟誰發。

  後來已確定了趙佶是幕後兇手,趙顥終於找到了人生的目標。

  從此以後,趙顥的目標就是幹趙佶,各種手段幹他,明裏暗裏,合法的不合法的,只要有手段就幹。

  趙孝騫離京赴任後,楚王府沒閒着,首先在商業上,楚王府開始與遂寧郡王府商戰。

  商戰的手段其實沒那麼高深燒腦,非常的樸實無華。

  指使人半夜朝遂寧郡王名下的商鋪潑屎潑尿,白天放蛇,故意在商鋪裏鬧事打架,放出謠言說商鋪賣假貨,商鋪鬧鬼等等……

  也就是趙佶沒有在商鋪裏種發財樹的愛好,不然必會被開水澆。

  不僅如此,楚王府還大肆挖牆角,把遂寧郡王名下產業裏有本事有能力的掌櫃和夥計都高薪挖走。

  順帶還收買了一批商業間諜潛伏在商鋪內,郡王府在商業上有任何風吹草動,楚王府都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然後迅速做出安排部署,及時截斷趙佶的財路。

  短短一兩個月,遂寧郡王府在商業上損失慘重,甚至被迫賣出了汴京城內幾家黃金地段的商鋪。

  趙佶終究只是個小年輕,一旦被老奸巨猾的趙顥當成目標鎖定,論手段,論耍陰招兒,他是玩不過趙顥的。

  當然,趙顥對趙佶的報復,遠遠不止在商業上。

  除了打擊遂寧郡王府的商鋪外,趙顥還對他名下的倉庫和商隊動了手。

  這一兩個月來,郡王府位於城郊的倉庫莫名其妙着了幾次大火,撲都撲不滅的那種,同時商隊奉命出京去西夏做買賣,半路上也會莫名其妙遭遇盜匪強梁,人殺了,貨搶了,不留一點痕跡。

  與此同時,趙佶本人最近也不好過。

  在這一兩個月裏,趙佶的車駕遭遇了三次刺殺,膳食裏兩次被下毒,以及諸多莫名其妙發生的不知是有預诌�是巧合的倒黴事。

  這一切的背後是誰人指使,趙佶不是傻子,他當然心裏有數。

  趙顥用實際行動給趙佶這位晚輩上了一課又一課,告訴他成年人的世界是多麼的殘酷無情,爲了報仇這個目的,成年人是可以沒有下限,沒有底線,更沒有道德和所謂的君子風度的。

  一連串的打擊之下,孩子快崩潰了,趙佶最近都已不敢出門,就連每日的膳食,都必須首先讓人驗毒試毒,否則不敢喫。

  心中的悲憤無以言表,天打雷劈也只劈一次夠了吧?三番五次地要我的命,我特麼犯天條了?

  當然,作爲另一位當事人,趙顥也很悲憤。

  如今的年輕人明明是個脆皮,爲何如此難殺?莫非本王還是不夠努力?

  此刻不共戴天的兩位仇人就坐在殿內,二人面對面,趙顥甚至對他笑得十分和煦慈祥,眼神和表情都像極了一位疼愛且欣賞晚輩的樣子。

  看着二人互相尬笑的模樣,向太后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疑惑道:“你們怎麼了?爲何都笑得怪怪的?”

  趙顥起身,嘿嘿笑道:“太后,弟與趙佶皇侄多日未見,今日見佶兒風采依舊,弟不免心中高興,甚爲欣慰。”

  趙佶努力擠出笑臉,恭敬地道:“楚王叔也是神采奕奕,長命百歲之福相呀。”

  趙顥皮笑肉不笑地道:“嘿嘿,託福,託福。”

  向太后總覺得有點古怪,但又不明其意,只好略過這個話題,望向趙顥,神情充滿無奈地道:“楚王今日進宮,又打算給本宮送什麼重禮?”

  趙顥當即捧出玉盒,道:“弟前日從一位明州商人那裏買來一顆斗大的東珠,據說是東海龍王王冠上的嵌物,被幸叩臐O民捕撈上來……”

  “弟不才,深覺只有這顆稀世東珠才配得上皇嫂的風采,和母儀天下的氣度,遂重金購得,贈予皇嫂。”

  趙佶在旁靜靜地聽着,臉色不由愈發難看了幾分。

  果然,成年人的臉皮簡直就是擺設,如此厚顏無恥的馬屁,竟被他面不改色地說得如此自然,自己終究還是年輕,要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向太后被趙顥一通沒皮沒臉的誇讚,神情不由愈發無奈,可眼底裏的欣喜卻瞞不了人。

  “什麼東海龍王的王冠,這話你也信?簡直荒謬,爲了這顆東珠,值當你進宮一趟麼?”

  話裏雖是責怪,但語氣卻是喜悅,趙佶的臉色不由泛起鐵青,而趙顥卻笑得憨厚且無害。

  “太后知道,弟這人向來老實本分,且容易輕信於人,別人說什麼,弟就信什麼。”

  “那商人鼓吹得神奇,弟當時心裏只想將它送給太后,便無暇分辨是真是假了,話雖然不實,但這顆東珠是貨真價實的,太后若不棄,還請不要辜負弟的一番心意。”

  太后愈發欣喜了,趙佶卻只想翻白眼,還有點噁心想吐。

  你“老實本分”?特麼的騙鬼去吧!無恥混蛋!

  玉盒已遞到向太后的面前,太后想客氣推辭一下,可趙顥送禮的態度很堅決,太后推辭不過,只好勉爲其難地收下,臉上的笑意愈深,看趙顥也更順眼了。

  當年神宗在世時,她與這位小叔子多少還是有一點恩怨的,不過事情已經過了那麼多年,如今大家都老了,性情也淡然了,當年那點事兒,沒必要揪着不放。

  “楚王有心了,不過以後少送點禮,本宮可不忍讓你破費。”

  趙顥明顯敷衍地答應:“好的,好的,弟以後注意。”

  說着趙顥眼睛一瞥,望着趙佶含笑道:“我的好大侄兒,不知今日何事進宮?”

  當着太后的面,趙佶不得不恭敬地道:“佶也和楚王叔一樣,給太后敬獻一點心意,眼看快除夕了,本是親人團聚之時,佶想到太后在深宮孤零零的,心中不免酸楚疼惜,今日特來看看太后。”

  向太后看着趙佶,臉上頓時露出慈愛之色,眼眶不由感動地泛紅,嘴裏不住地道:“好孩子,好孩子……”

  趙顥笑臉微微一僵,這年輕人,功力深厚啊,是個勁敵。

  難怪連自己那麼聰明又有本事的寶貝兒子,也幾次差點着了他的道兒。

  “好,好!難得宗室子弟身處富貴,卻對太后仍不失一番孝心,好孩子!”趙顥當即不吝誇讚地道。

  太后看了看趙佶,又看了看小叔子,感受着久違的親情包圍,那一片融洽和睦,長者慈,晚輩孝的氛圍,令太后心頭暖洋洋的,心情特別順暢。

  良久,叔侄倆與太后寒暄過後,異口同聲拒絕了太后的留膳,叔侄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時起身告辭。

  並肩走出慶壽殿,四下裏無旁人,趙顥和趙佶臉上的虛僞笑容同時消失,眼神各自都變得銳利,滿是鋒芒。

  “楚王叔,佶聽說子安兄長赴任真定府了,可惜佶兒知道得晚,當日無法送行,實爲憾事。”趙佶遺憾地嘆氣。

  趙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道:“不必相送,本王聽說你的郡王府最近不大安寧,改日定當登門安慰,對了,貴府最近多事,興許是風水有問題,要不要本王推薦幾位道家相師,去你家堪輿一番?”

  趙佶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老子的郡王府爲何不安寧,你特麼心裏沒數麼?

  當着面打臉,老匹夫欺人太甚!

  “多謝楚王叔掛念,佶兒倒是辜負您的好意了,府上多事,佶兒自有辦法讓它變得無事,終究是幾輪善惡因果,佶兒以爲,那些種下惡因的人,才需要風水相師看看,否則遲早得到惡果。”

  趙佶的回答不卑不亢,眼神裏泛起幾分陰翳,憋了許久的怒火從言語中已不自覺地透出了些許火藥味兒。

  趙顥眉頭一挑,哎?如此頭鐵的麼,敢威脅本王?

  看來這些日子的力度,還是很不夠啊。

  回頭必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然後做到變本加厲,精益求精。

  腦子裏飛速想着事,趙顥的臉上不自覺地閃過一抹兇狠的戾氣。

  一閃而逝的表情恰好被趙佶捕捉到了。

  趙佶心中一顫,暗暗驚覺自己剛纔又犯了錯,最近已經被趙顥的各種報復打擊得有點喘不過氣了,自己居然不知死活還要刺激他……

  這特麼不是自己作死麼?

  不得不說,趙顥最近動作頻繁,雖然沒弄死趙佶,但各種沒下限沒道德不講規矩的報復舉動,還是深深地震懾住了趙佶。

  如今的趙佶,已被他折騰得心力交瘁,有心求和了。

  成年人的世界實在太可怕,趙佶這個生瓜蛋子,真的玩不過。

第403章 威脅震懾

  大宋的宗親之間不算太和睦。

  爲利益也好,爲青樓姑娘也好,宗親也常有大打出手的時候。

  打打罵罵的不少,但宗親之間不共戴天的倒是不多,趙顥和趙佶如今算是了。

  別的宗親都是爭利爭美色,這倆不一樣,他們要命,要對方的命。

  趙佶天資聰穎,城府深沉,手段更是毒辣,如此年輕就能培養出一股神祕強大的勢力,可見其人很不一般。

  如果再給趙佶十年時光猥瑣發育,或許趙顥還真就不如他了。

  然而他終究輸在了年輕,趙顥的城府比他更深,手段比他更毒辣,手下的勢力也比他更強大。

  人生有了這樣一個敵人,趙佶當初是有些雀躍的,那是一種變態似的興奮。

  可當後來,趙顥針對他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後,趙佶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興奮得太早了。

  相比之下,自己的小命似乎更重要一點。

  跟趙佶對趙孝騫的刺殺不同,趙顥針對趙佶的報復是全方位的,在任何領域,用任何方式對趙佶展開了報復。

  趙佶現在每天醒來都會不自覺地問郡王府屬官,今日名下的商鋪如何,商隊還活着嗎,膳食有沒有驗過毒等等,孩子都快被整出心理疾病了。

  偏偏這些事兒趙佶還不敢告狀,不敢公開,就算被刺殺了,他也只能硬生生壓下消息,不準外傳。

  因爲他害怕公開之後,官家和朝廷會深挖,畢竟世上本沒有天衣無縫的人和事。

  關注的人多了,隱藏得再嚴密的人和事終究還是會露出馬腳,趙佶手下那股見不得人的勢力,曾經還在峽谷伏擊過朝廷的兵馬。

  一旦被查出來,官家可不管他是不是什麼親弟弟,觸碰了皇權的逆鱗,誰都必須死。

  於是趙佶只好忍氣吞聲,無論趙顥如何報復,他不僅不敢還手,甚至都不敢吱聲兒,就像個被霸凌的老實孩子,只能雙手抱頭蹲下,努力保命。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趙佶煩了,也怕了。

  他自認爲自己是個不正常的瘋子,沒想到趙顥報復起來比他更瘋。

  說實話,他真心認爲自己和趙顥都應該去看看大夫,兩人湊個團購優惠價……

  當一個瘋子發現有人比他更瘋時,這個瘋子大抵會不藥而癒,慢慢變得正常的。

  現在趙佶就開始變正常了,他覺得自己必須拉下面子求和,不能跟趙顥這個瘋子繼續鬥下去,不然遲早有天會出大事。

  左右無人,二人還在出宮的路上。

  “楚王叔,就此作罷如何?”趙佶微笑道。

  趙顥茫然眨眼:“作罷什麼?什麼作罷?哎,你這孩子說甚呢,本王爲何聽不懂?”

  趙佶嘆了口氣,終於垂下了頭:“侄兒錯了,以後不敢了。”

  趙顥小眼睛閃爍精光,這就明牌了?那麼自己好像也裝不下去了呢。

  “趙佶,我兒孝騫以前是否得罪過你?”趙顥緩緩問道。

  趙佶搖頭:“不曾得罪過。”

  趙顥微笑:“如此說來,孝騫應該是攔了你的路,讓你不舒服了,好吧,是我家孝騫不懂事,要不本王代他給你磕一個?求您寬宏大量,饒我兒一命?”

  說着趙顥突然一撩衣袍下襬,作勢竟真打算給趙佶跪下。

  趙佶大驚失色,一把死死地托住趙顥的胳膊:“楚王叔,折煞我也!您這是要我的命嗎?”

  托住趙顥的同時,趙佶忍不住慌張地四下張望,生怕被宮裏的人看見這幕畫面,皇室宗親長輩跪晚輩,若被人看見,趙佶會被參到懷疑人生,而且這事兒百口莫辯。

  不然怎麼解釋?楚王殿下窮瘋了,眼看除夕將至,給晚輩磕頭拜個年,求個大紅包?

  倒反天罡啊。

  趙顥當然沒打算真下跪,被趙佶托住後,順勢便起身,笑嘻嘻地看着他。

  “楚王叔,佶兒認栽,真的。”趙佶論吹乜醋潘溃骸耙郧笆琴翰欢拢F在想通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不應手足相殘,是我該死,此事作罷如何?”

  趙顥搖頭:“不不,咱們應該繼續,我這纔剛開始,原定了許多手段還沒用呢,你說作罷就作罷?”

  趙佶心頭一沉,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趙顥笑眯眯地道:“對了,有件事本王沒想明白,你這三番五次進宮,給太后獻殷勤,到底圖個啥?她又不是你親孃,沒道理對她如此孝順吧?”

  趙佶生硬地一笑:“先帝已崩,親母已逝,佶兒如今已是無父無母之人,太后畢竟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我多孝順孝順她,有什麼不對?”

  趙顥盯着他的眼睛,良久,噗嗤一笑,接着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哈哈,本王不信!”

  趙佶臉色一垮,果然,這老瘋子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不說實話沒關係,你做什麼,本王便跟着做什麼,萬一有便宜佔呢,不能讓你獨吞了。”

  趙佶胸腔中又冒出一股怒火,這父子倆真是……一個個的都不當人。

  “所以,楚王叔最近頻繁出入宮闈,給太后送禮,就是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