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劉謙諒卻如同瘋魔了一般,指了指院子裏密密麻麻站滿的人羣,道:“人都已經集結起來了,你說呢?”
看着一谢艁y的官員,劉謙諒眼中閃過冷芒,還有幾許鄙夷。
當斷不斷,一羣成事不足的東西!
“這個時候了,你們居然還對趙孝騫抱有幻想,是不是很可笑?人家的刀都已架在咱們脖子上了,最短不出兩日,真定府的公賬就會被他整理得明明白白,接下來他要做什麼,還需要我明說嗎?”
“還有,莫忘了趙孝騫還有一個身份,他是皇城司勾當公事,麾下的密探眼線不知多少,這幾日皇城司在真定府偷偷摸摸不知查到了多少證據,哈!又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這些年咱們幹過的事,殺一百次頭都不嫌多,你們就打算乖乖地伸長了脖子讓他砍下去?”
周禳顫聲道:“殺了趙孝騫之後呢?上報朝廷說他死於意外,恐怕官家不會信吧?”
劉謙諒冷冷道:“官家信不信還重要嗎?”
環視腥耍瑒⒅t諒緩緩道:“今夜之後,我決定棄官北去,攜家眷轉投遼國,我也曾是進士及第,遼國需要我這樣的人才,大宋既不能容我,便莫怪我投敵自保。”
“我無罪!是趙孝騫逼我的!”劉謙諒突然歇斯底里嘶吼。
在座的腥梭@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劉謙諒居然會選擇投敵。
爲了求生,有必要這麼努力嗎?
第382章 罪臣底線
外人永遠不會知道,一個人爲了活下去,會有多努力。
道德,節操,名利,榮譽……
這些身外之物在生命面前是何其渺小,不堪一提。
在座的官員都被劉謙諒的決定震驚得腦子嗡嗡作響。
很顯然,劉謙諒的這個決定不是臨時做出的,想必在自知面臨絕境的時候,便已做好了打算。
此時此刻,腥藢⒅t諒再次刷新了三觀。
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了革命……
所以爲了求生,你打算悄悄地努力,然後驚豔所有人嗎?
不得不說,劉謙諒的這番話嚴重地挑戰着腥说娜^。
在座的都是官員,官員都是熟讀聖賢書的,再貪再黑,終究還是有一絲屬於讀書人的道德底線,投敵賣國這種事,他們實在無法接受。
正堂內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呆怔地看着劉謙諒。
劉謙諒面目猙獰,此刻像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眼神瘋狂且挑釁地環視腥耍輳吩谳p佻地告訴他們,沒錯,我就是要投敵了,你們能拿我怎樣?
許久之後,推官王慎先緩緩道:“劉判官,剛纔說的是一時氣話吧?”
劉謙諒哈哈大笑:“氣話?此時遼國的使臣就等在真定府北郊二十里外,此間事定,我便出城與他會合,他會接應我去遼國的折津府安頓,你們還覺得我說的是氣話?”
腥嗽俅握痼@。
原來劉謙諒早已不聲不響安排好了退路,難怪他今夜會如此瘋狂,竟敢對趙孝騫動手。
反正是最後一杆子買賣了,幹完拍拍屁股就走,他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然而腥诵闹袇s生出一股怒火。
你特麼倒是拍拍屁股走了,你幹出這麼大的事,我們留在真定府豈不是被你拖累死了?
趙孝騫若死了,劉謙諒又跑了,官家和朝廷震怒,這股怒火朝誰發?
看着腥穗[忍不發的怒容,劉謙諒卻眯着眼睛笑了。
“諸位同僚,你我曾有共事之誼,也算是故人情分,今夜之後,誰若願意跟我一同赴遼國爲官者,我可與同行矣,到了遼國,無非是對遼人低眉順目而已,富貴榮華照舊。”
“諸位,誰願與我同往?”
話音落,提舉使周禳卻站起來,面色蒼白但仍搖頭道:“劉判官,恕我不敢苟同,我縱罪惡滔天,但我也是大宋的犯官,受大宋的王法懲處,我無怨言,但……我不能投遼國。”
“真的,我若投敵,死後連祖宗祠堂都不能容我,會將我除名的,抱歉,我這就去趙孝騫面前自承其罪,任殺任剮。”
說着周禳身軀顫抖着朝堂外走去,每一步都邁得緩慢,步履間都能看出他的恐懼,可他仍一步步向前走,沒有遲疑。
堂內腥搜凵裱}雜地看着周禳,心情五味雜陳。
大家都是大宋的犯官,都是罪不容赦的罪人,我們在民間不知造了多少孽,這個時候你裝什麼偉大?
可是,周禳邁出的每一步,卻彷彿敲擊在腥说男目采希翋炥Z響,如驚雷。
家國情懷,列祖列宗,大約是周禳的最後一道底線了吧。
終究還是有一絲廉恥心,罪大惡極也罷,身敗名裂也罷,最後這道底線無論如何也越不過去。
大宋讀書人的風骨,竟然在一個作惡多端的犯官身上體現出來,也不知該敬佩還是該惋惜。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周禳緩步走出堂外,劉謙諒的眼神漸漸陰鷙,表情也愈發扭曲。
我們都是罪人啊,這個時候顯着你偉大了是吧?
盯着周禳顫抖的背影,劉謙諒突然朝堂外做了個手勢。
堂外靜立的五百名漢子,爲首一人突然揚刀,狠狠朝周禳的脖子劈落。
猝不及防間,周禳連哼一聲都來不及,驟然便倒地,脖子上的鮮血汩汩流出,身子劇烈顫抖,眼見已不活了。
腥苏痼@地看着劉謙諒。
劉謙諒卻瘋狂地大笑起來:“虛僞之極,呸!咱們明明已是罪不容赦,在我面前裝什麼風骨呢?”
說着眼神陰惻惻地環視腥耍瑒⒅t諒冷着臉道:“爾等願不願隨我投遼,我不勉強,但此時還未對趙孝騫動手,誰敢走出去,走漏了風聲,莫怪我不顧多年同僚之情。”
堂內鴉雀無聲,劉謙諒的精神狀態分明已瘋癲了,此時的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他只想自己活着。
沒人敢吱聲,周禳的屍首就倒在院子裏,地上的鮮血染紅了白雪,看起來特別刺眼。
而劉謙諒心狠手辣的舉動,也深深地震懾了所有人。
然而,沉寂許久之後,一直未出聲的真定府推官王慎先卻站了起來。
腥说哪抗忸D時集中在他身上。
劉謙諒眯起了眼,陰沉地道:“王推官,爾欲何爲?”
王慎先朝劉謙諒禮貌地笑了笑,道:“事已至此,絕無翻身的可能了,你我若被拿問,皆是死罪。”
劉謙諒冷笑:“所以呢?”
王慎先嘆道:“我也是神宗元豐六年的進士及第,考取功名之前,熟讀聖賢經史子集,雖是爲了應付科考,但也記住了聖賢的許多話。”
“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投遼的事,我做不到,跟周禳一樣,我怕列祖列宗不認我,死後都只能是孤魂野鬼。”
“這輩子我做了許多錯事,至少我沒有投敵,死後九泉之下,祖宗縱責罵我這個不肖子孫,想必最終還是認我的,既然已無生路,我只能多想想死後的事了。”
說着王慎先看向劉謙諒,笑道:“虛僞的人,再加我一個又何妨?”
“我這人面子薄,被趙孝騫拿問後,審問,用刑,定罪,明正典刑處決等等,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我拉不下臉,受不了這份屈辱。”
“不如今夜死在同夥的刀下,勉強也算給自己留了一絲體面……”
王慎先看着劉謙諒的眼神充滿了不假掩飾的鄙夷,冷笑道:“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你可以對我下刀了,最後,我還想說一句……”
“劉謙諒,你是個雜碎!”
說完王慎先大步走到院子裏,站在周禳的屍首旁,突然面朝汴京方向雙膝跪拜下去,慨然道:“罪臣王慎先,愧對官家,愧對黎民,今夜赴死請罪!”
劉謙諒雙眼佈滿血絲,咬牙道:“好,王慎先,我成全你!”
手勢落下,雪亮的刀也落下,王慎先一聲不吭倒地氣絕。
血紅的雙眸惡狠狠地掃視堂內腥耍瑒⒅t諒瘋癲般笑道:“還有誰願赴死?快站出來,我成全他!”
堂內腥舜诡^不語。
不是所有人都能視死如歸的,尤其他們還是作惡多端的壞人。
見大家都不說話,劉謙諒冷冷道:“今夜之後,爾等死活與我無關,只要此時莫壞我的大事!”
說着劉謙諒望向院子裏靜立的五百漢子,沉聲喝道:“爾等今夜做得利落,我帶你們投奔富貴前程!現在,所有人出府,直奔府衙,擊殺趙孝騫!”
…………
真定城內,距離府衙兩條街之隔的一間簡陋破敗的民居院子裏,趙孝騫身披大氅斗篷,一手摟着一個姑娘,仰頭安靜地欣賞大雪飄落。
平氏和源氏有點冷,不自禁地往趙孝騫的懷裏鑽。
“郡公閣下,大雪那麼好看嗎?”平氏仰臉癡迷地看着趙孝騫,俏麗的臉蛋兒被寒風吹得通紅,她卻渾然不覺。
聽着生澀的官話,趙孝騫噗嗤笑了:“你們的大宋官話要多學多練,別人一聽就是外地人,買個炊餅都要多宰你幾文錢,太喫虧了。”
旁邊的源氏也笑了,道:“平家姐姐的官話確實太澀了,我都聽不懂呢。”
趙孝騫扭頭瞥了她一眼,道:“你的官話好到哪裏去了?還有臉笑別人呢,你們半斤八兩,誰都別笑誰。”
正與二女互相調笑,趙孝騫突然見府衙方向冒起了沖天的火光,火勢漸大,很快映紅了半邊天,在漆黑的夜色裏顯得猶爲醒目。
趙孝騫冷笑:“終於動手了,劉謙諒,你是個人才呀。”
平源姐妹倆辨認了一下方向後,不由大驚失色,顫聲道:“郡公閣下,那裏不是咱們住的府衙後院嗎?”
趙孝騫笑了:“沒錯,不然你以爲我大晚上的把你們帶出來,站在這民居院子裏賞雪是爲啥?”
“有人要燒死您?”平氏驚魂未定地道。
趙孝騫正色道:“是燒死‘咱們’,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許把自己摘出去。”
源氏驚道:“您是真定府最大的官兒,誰膽子這麼大,敢放火燒您?”
趙孝騫看着她倆,古怪地一笑:“把你倆送給我的那個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姐妹倆愈發震驚:“劉判官?”
火光沖天,府衙外街道四周已敲響了銅鑼,無數人大呼走水,慌亂的喊聲尖叫聲隔着兩條街都能聽到。
與此同時,趙孝騫耳尖地聽到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甲葉撞擊聲,漸漸由遠及近。
趙孝騫的神情愈發輕鬆。
“龍衛營進城了,也該讓劉謙諒他們知道,玩火不僅會尿炕,還會掉腦袋……”趙孝騫仰頭望着天空飄落的白雪喃喃道。
第383章 天羅地網
決定行動的當天,趙孝騫就悄悄帶着二女離開了府衙,在兩條街外隨機找了一間民居住了進去。
真定府衙被劉謙諒等人經營多年,裏面的下人和差役已不可信任,聰明人不會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先離開府衙自保,再調動龍衛營除奸纔是上策。
事實上,凡事小心謹慎一定會有福報的,趙孝騫的猜測果然沒錯,他所居住的府衙後院起火了。
陳守麾下的禁軍還守在府衙,明明已將後院團團圍住,可府衙還是着了火。
這把火是誰放的已不重要,府衙裏的每個人都有嫌疑。
劉謙諒終究算差了一步,他只看到了趙孝騫的年齡,心裏存了輕視,卻不知趙孝騫在汴京朝堂,也是能與宰相章惇掰腕子的存在。
劉謙諒不一定是老狐狸,但趙孝騫一定是小狐狸,這樣的人,不是劉謙諒一個地方官員能輕易拿捏的。
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整座真定城的百姓都驚動了。
城內民居紛紛點亮了燭火,好奇的人們打開門,走到街上,遠遠看着府衙方向的火光,與鄰居們互相打聽究竟。
但更多的,卻是百姓和商人們幸災樂禍的笑容,以及隱藏在紛雜議論聲裏的一句句“活該”。
真定官府,早已不得人心了。
失民心易,但重新挽回民心,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劉謙諒等人造下的孽,最終還是要由趙孝騫去償還,想到這裏,趙孝騫不由咬牙切齒,殺心更重了。
此時,龍衛營進城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隔着兩條街都能感受到那整齊的腳步聲裏透出的殺氣。
被趙孝騫摟在懷裏的姐妹倆花容失色,心情頗爲複雜。
日本女人在服從性方面,是舉世無雙的。哪怕是貴族出身的她們,也早已學會了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毫無條件地順從。
在日本,女人質疑自己的男人絕對是悖逆,男人打死她都不爲過。
可劉謙諒終究算是姐妹倆的恩人,若沒有他,姐妹倆不會找到趙孝騫如此完美的歸宿。
她們無法理解,昨日自己的男人還在跟劉謙諒有說有笑,雙方聊得特別開心,爲何今晚卻突然翻臉,而且動手就是殺招,絲毫不留情面,彼此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
男人的世界,太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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