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09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闔眼坐在馬車內,良久不語。

  陳守就站在馬車前,一動不動地等着。

  良久,馬車內終於傳來趙孝騫淡漠的聲音:“陳守,你是條漢子。”

  “世子……”

  “我什麼都不知道。”

  陳守一怔,接着大喜:“是,世子什麼都不知道。”

  …………

  一場宮宴,趙孝騫有了大收穫,趙佶從宮裏出來後,卻莫名感到心中一陣陣不安,可他卻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作爲官家的親弟弟,趙佶卻只是個閒散的郡王。

  就算如今官家因爲趙孝騫此人,而對皇室宗親放開了權力的口子,趙佶也無法掌握權力。

  在所有人眼裏,趙佶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就算他有不遜於趙孝騫的本事,也只能隱藏起來。

  在他看來,趙孝騫的鋒芒畢露,其實是非常愚蠢的。

  藏鋒現拙纔是正道,趙佶最大的保護色就是他的人畜無害。

  多乖巧的年輕人,溫潤爾雅,讀書作畫,詩詞文章,偶爾愛好一點奇石印鑑。

  在大宋朝堂和文人們的眼裏,這位遂寧郡王簡直就是典型的乖寶寶,誰都不會對他生出提防心,就連不是他親生母親的向太后,都對他無比寵溺疼愛。

  人前太顯露本事,容易遭人嫉妒,從而無端樹敵,趙孝騫這一年多來的經歷已然證實了他的處世理論。

  從宰相到朝堂官員,從新黨到舊黨,趙孝騫都得罪了個遍,若不是靠着官家對他的寵信,趙孝騫早就被削了官爵蹲大理寺了。

  深夜回到郡王府,趙佶打了個呵欠睡下。

  明日又是嶄新的一天,行程也是安排得滿滿的,早上要進宮給太后問安,順便送幾匹太后喜愛的蜀濉�

  下午要去城外的玉津園賞石,晚上還與幾位明年即將科考的國子監太學生飲宴,趁機看看這些太學生裏有沒有值得拉攏的人。

  明日,又是繁忙且充實的一天。

  趙佶帶着滿足的微笑,美美地入睡了。

第342章 深夜刺殺

  趙佶怎麼也想不到,隱藏得如此完美的他,就在一個非常偶然的巧合下,不經意間露出了馬腳。

  誰能想到昨晚延福宮裏一個不知名的小宦官的一聲呼喚,竟將他這些年的僞裝徹底打碎。

  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張網,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破了。

  一夜之間,趙佶已被人從漆黑的暗處拽出來,赤裸裸站到了明亮處。

  對於這一切,趙佶卻渾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趙佶按照行程,首先進宮給向太后問安,一通恰到好處的逢迎,以及一份太后喜愛的禮物,將向太后哄得眉開眼笑,趙佶的收穫也不小。

  太后喜愛+1,+1,+1……

  中午回郡王府用完膳,趙佶睡了個午覺,下午時分上了馬車,去了城外的玉津園。

  玉津園是皇家園林,但也對普通百姓和文人商賈開放,於是玉津園外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集市,集市上的商賈們售賣古玩字畫和從大宋各地邅淼钠媸�

  趙佶是這裏的常客,幾乎人人都已認識他,而且還算是VIP客戶,因爲趙佶在購買字畫和奇石上花了不少錢,被商賈們奉爲救苦救難也救窮的活菩薩。

  今日的趙佶跟往常一樣,帶着幾個王府隨從,一襲富貴公子裝扮,悠閒地在玉津園外的集市上閒逛。

  可趙佶不知爲何,今日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的後背總是感受到莫名的壓力,幾次突然轉身,只見集市上人來人往,並無任何發現。

  趙佶站在集市的人流中,神情恍惚了片刻,然後使勁甩甩頭。

  都是幻覺,自己可能最近太緊張了,後宮的劉賢妃懷上了龍種,他要重新謩澰S多事,這兩日難免耗費心神腦力。

  如果劉賢妃生下來的是公主,那麼一切好說,如果劉賢妃生下官家的嫡長子,情況就複雜了,宮裏的眼線已埋下了不少,但還不夠。

  這個嫡長子,是不可能讓他活到成年的。

  趙佶一邊在集市內行走,腦子裏一邊在盤算,今日集市的商賈們有點失望,趙佶這位大主顧似乎狀態不佳,攤上的字畫古玩和奇石,他只是隨眼一瞥,幾乎很少駐足停留。

  逛了一下午,趙佶一文錢都沒花,空着手離去。

  到了晚上,趙佶邀約了幾位國子監太學生,在一座青樓相聚小酌。

  國子監太學生的身份不一般,大多是權貴子弟裏的精英。

  大宋的權貴子弟,不一定全是紈絝,有的權貴門風篤實嚴謹,對子女的教育尤爲嚴厲,這樣的門第出來的子弟,通常是能夠延續家族富貴的。

  今日與趙佶聚會的便是這樣的精英。

  趙佶又熟練地披上了他的僞裝,一副文人雅客,只問風月,只求詩詞文章,絕口不提政事,與一袊颖O太學生相談甚歡。

  趙佶的身份,以及他平易近人的性格,令人頓生好感,今晚的趙佶順理成章地交到了幾位好友。

  這幾位好友如今才只是國子監的太學生,但或許明年以後,便是朝堂上的一員,假以時日,誰說不能登堂拜相,手握重權,或是擔任封疆大吏?

  聰明人的佈局,不是隻看眼前,真正的聰明人佈局,甚至會提前許多年,打下夯實的人脈基礎,尤其是在別人還是一文不名的時候,更是一種彌足珍貴雪中送炭的交情,一生難易。

  酒宴上賓主盡歡,青樓裏的女子也是極盡媚態,用盡所有手段討好逢迎趙佶和一心贻p的太學生。

  飲宴至深夜,終於散場,趙佶站在青樓門口,含笑與醉醺醺的太學生們道別,目送他們離去。

  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的一剎,趙佶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表情變得淡漠冷酷。

  郡王府的馬車靜靜地停在青樓門外,馬車周圍侍立着二十餘名禁軍。

  深夜的一陣微風吹來,飲酒甚多的趙佶又是一陣恍惚,站在原地闔眼一動不動。

  許久後,趙佶睜開眼,吩咐道:“回郡王府。”

  上了馬車,趙佶盤坐在車廂內,馬車晃晃悠悠朝郡王府行去,深夜寂靜的汴京街頭,只有馬蹄聲悠悠迴盪。

  寂靜之中,馬車內的趙佶突然睜開眼。

  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又來了。

  掀開車簾,趙佶問護侍馬車旁的禁軍指揮:“到哪裏了?”

  指揮急忙道:“已出東大街,前方轉向大相國寺,還要沿御街走幾里纔到郡王府。”

  趙佶看着馬車外漆黑無人的街道,不踏實地道:“有沒有發現異常?”

  指揮一愣,下意識左右環視一圈,道:“並無異常,殿下的意思是……”

  趙佶笑了笑:“無事,你們繼續走。”

  東大街是汴河旁的沿街,轉彎便是御街旁的大相國寺。

  馬車和二十餘騎禁軍正要轉彎時,異變頓生。

  御街和東大街的拐角處,一輛滿載秸稈草堆的人力拖車靜靜地停在拐角的路中央,趙佶的馬車剛轉彎,拖車上的草堆突然被掀開,緊接着,拐角商鋪樓上的閣窗也被打開。

  十餘支利箭瞬間射出,目標都是趙佶乘坐的馬車。

  趙佶本就心頭不安,聽到車外的動靜後不由心神俱裂,就在十餘支利箭射出去的同時,趙佶也從馬車後方的小窗鑽了出去。

  就在他鑽出去的一剎,剛纔他盤腿坐着的位置上,已顫巍巍地插滿了箭矢。

  僅僅只差一瞬,趙佶竟逃出生天。

  這時郡王府的禁軍也反應過來了,指揮大喝道:“有刺客!護住殿下!”

  此時的趙佶臉色蒼白,整個人趴在馬車後面的地上,使勁將身子縮進漆黑的陰影裏。

  馬車的前方,郡王府指揮已率領禁軍拔刀而上。

  剛迎上裝載草堆的拖車,迎面又是一輪箭雨射來。

  禁軍慌忙後撤躲避,一片混亂中,趴在地上的趙佶突然一聲悶哼,額頭上的冷汗如雨潸潸而下。

  趙佶的大腿中了一箭,但卻連聲音都不敢發出,害怕暴露自己。

  此時的趙佶又驚又怒,今晚的刺殺顯然是以他爲目標,而且看得出事先經過謩澋模瑢iT等在此地,專門準備了冷箭,只求一擊致他於死地。

  剛纔是他命大,生生從鬼門關抽回了一隻腳。

  否則若換了別人,第一輪箭雨他便躲不過去,他乘坐的馬車已被射得像刺蝟了。

  此時趙佶的腦海裏莫名想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趙孝騫當初在暗巷被刺,也是他的安排,也是用弓箭射殺,那時的趙孝騫同樣命大躲過去了。

  今夜,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所以,是趙孝騫嗎?他發現了自己?他要用同樣的方式奉還?

  相比死亡的恐懼,趙佶更在意的是這個疑問。

  因爲他自問自己隱藏得無比完美,前後發生了好幾樁事,但從未留下任何痕跡。

  趙孝騫是怎麼可能發現自己的?

  此時馬車的前方,郡王府的二十餘禁軍已有近半中了箭,指揮一邊揚刀一邊扭頭瞠目厲喝。

  “快帶殿下突圍出去!快!”

  剩餘的禁軍在馬車後面找到了趙佶,不由分說扛起趙佶就朝東大街飛奔而去。

  禁軍的身後,仍是一輪輪箭矢激射而出,逃跑之時又有數名禁軍後背中箭倒地。

  趙佶被禁軍扛在肩上,五臟六腑被顛得快吐出來了,大腿中的箭愈發疼痛。

  眼看快突出重圍,趙佶咬牙道:“這是必殺之局,不能走東大街,換條路,進巷子!”

  指揮點頭應了,趙佶又道:“派一人穿過小巷,到御街上大聲呼救,引來巡城禁軍。”

  說完趙佶的臉色愈發蒼白,咬着牙道:“進巷子後,找塊乾淨的布給我止血包紮,我快死了!”

第343章 千金之子

  刺殺來得突然,且要命。

  此時趙佶的心頭已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完全是因爲面對死亡,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真面目或許已被某人看穿。

  對聰明人來說,在自認爲擅長且得意的領域,是有着充分的優越感的,他一直認爲自己隱藏得很完美,幾乎沒有瑕疵,沒人能看穿他的真面目,更沒人能發現隱藏在幕後的那股勢力。

  可是今夜,刺殺發生在眼前,趙佶平日從未得罪過人,表面上也從不與任何人產生利益衝突。

  現在有人刺殺他,就說明他在陰暗裏做的那些事情,或多或少已暴露了,於是別人要除掉他,或者說,要以同樣的方式報復回來。

  那麼,這個“別人”是誰?

  除了趙孝騫,還能是誰?

  趙佶近年來做過的最大的動作,就是幾次刺殺趙孝騫。

  郡王府禁軍揹着趙佶,只剩下十來人,狼狽地竄進了東大街旁的一條暗巷。

  暗巷左右皆是民居,房屋低矮且破敗,任何朝代享受富貴的只是極少部分人,絕大部分人的生活仍然是貧苦的。

  趙佶的大腿中了箭,血流不止,必須馬上包紮,一名王府禁軍當即便踹開了一家民居的房門。

  民居內,一對中年夫婦被驚醒,從牀榻上驚坐起來。

  中年婦人臉上閃過恐懼的表情,張嘴正要尖叫,一名王府禁軍眼中兇光一閃,手起刀落便將這對無辜的中年夫婦抹了脖子。

  趙佶淡漠地瞥過牀榻上的兩具屍首,渾若無事地坐在屋內。

  草芥而已,貧民的性命比韭菜還賤,不值得郡王的心情泛起絲毫波瀾。

  指揮撕下衣襟內衫,再將趙佶大腿上的箭矢猛地拔出來,趙佶痛得悶哼一聲,卻死死咬住牙,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額頭上的冷汗如雨而下。

  指揮又從懷裏掏出一小瓶金創藥,武夫平日跌打摔倒,受傷是尋常事,通常都會隨身攜帶金創藥以救急。

  金創藥均勻地灑在趙佶大腿的傷口上,最後用乾淨的內衫布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

  從頭到尾趙佶都沒發出聲音,這是要命的時候,任何疏忽大意都能決定他的生死。

  包紮過後,趙佶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不安地朝屋外張望了一眼。

  “刺客跟過來了嗎?”趙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