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07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顥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就是天才嗎?十八歲造出燧發槍,還造了雪鹽,茶葉等等,還寫詩作詞,出口便是經典章句,被天下士子追捧傳唱,十九歲征戰西夏,破敵都城,逼得西夏臣服大宋……”

  “從古至今,誰家十八九歲的孩子能幹出這般潑天的大事?你不是天才誰是?”

  趙孝騫一想,好像還真是。

  不愧是我。

  不對,現在不是陶醉的時候。

  我必須謙虛,且冷靜。

  “天才的說法,孩兒就不謙讓了,畢竟過分的謙虛等於驕傲……”趙孝騫緩緩道:“孩兒的意思是,這世上可能還有另一個天才。”

  趙顥皺眉:“誰?”

  趙孝騫轉身,朝趙佶剛剛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沉聲道:“趙佶。”

  趙顥頓時露出不屑的一笑:“趙佶?虛有其表而已,你高看他了,雖然朝野許多大儒名士贊他有君子風度,不過……呵呵,且不說他這君子是不是裝出來的,就算是真君子,與天才也沒有半分相干。”

  “騫兒,你比他強多了。”

  趙孝騫嘴角一勾:“是嗎?父王,孩兒說幾件事,父王聽聽,聽完後父王再評斷。”

  說着趙孝騫從峽谷伏擊說起,一直說到相州設伏殲滅所有死士。

  趙顥聽得目瞪口呆,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個劉姚,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個字是‘遂’?遂寧郡王的‘遂’?”趙顥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趙孝騫沒吱聲,良久,搖了搖頭道:“孩兒此時還不敢斷定,但……孩兒確實有點懷疑趙佶了。”

  趙顥的表情跟趙孝騫剛纔一樣,充滿了不可思議,喃喃道:“怎麼可能?他才十六歲呀。”

  趙孝騫苦笑道:“孩兒本來不會聯想那麼多的,但今晚入宮前,內侍鄭春和悄悄告訴我一件事……”

  “趙佶常在太后面前進讒言,說孩兒的壞話,所以我纔對他起了提防的心思,結果剛剛小宦官說的那句話,讓我不得不多想。”

  趙顥神色嚴肅,一雙小綠豆眼裏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趙顥緩緩道:“騫兒,此事不可對外人說,趙佶是官家的親弟弟,若論親疏,他與官家更近,你手裏沒證據,不該說的話別說,恐惹禍上身。”

  趙孝騫點頭:“孩兒明白。”

  趙顥環視四周,低聲道:“皇城司裏,你可有心腹親信?”

  趙孝騫想了想,道:“魏節應該算心腹了。”

  “那就讓魏節祕密偵緝,尋找證據,切不可走漏風聲。”

  趙孝騫苦笑道:“孩兒即將赴真定府,沒想到臨走之前才發現這麼個人物,日後怕是難以顧及此事。”

  趙顥臉色陰沉地道:“你只管赴任,爲父還在汴京。”

  趙孝騫奇怪地看着他:“父王去對付趙佶?”

  趙顥突然展顏一笑:“爲父幫你盯着他,這點小事還是能勝任的。”

  趙孝騫眼神古怪地打量他一番,正要再說點什麼,趙顥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哎呀,喝了酒迎風一吹,愈發頭暈目眩了,走走,咱們趕緊出宮。”

  趙孝騫只好攙扶着他,父子倆朝宮門外走去。

  走出宮門,趙孝騫扶着趙顥上了馬車,馬車晃晃悠悠地到了王府門口,趙孝騫跳下馬車,正要攙扶趙顥下車,趙顥卻坐在馬車裏一動不動。

  “騫兒你先回去安歇,爲父有點事要辦。”

  “這麼晚了,父王要辦何事?”

  趙顥神祕且色眯眯地一笑:“今日飲了酒,爲父我狀態甚佳,前日在大相國寺勾搭的一個寡婦總嫌我辦事倉促,趁着今日雄風突起,本王教她嚐嚐厲害,讓她徹底對本王臣服。”

  趙孝騫目瞪口呆。

  這活爹……玩得是真花啊!

  我特麼都沒這麼玩過,憑啥?

  “父王……保重身子。”

  “哈哈,你應該祝本王旗開得勝,攻克乃還!”

  馬車漸漸遠去,趙孝騫仍站在王府門口,定定地注視着馬車消失的方向。

  勾搭寡婦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母親馮氏的話他沒忘。

  馮氏說過,他這個父王,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來到這個年代,每個人似乎都隱藏着自己的祕密,包括身邊的親人。

  趙孝騫當然也有祕密,他的祕密說出來,天下人不止是震驚,簡直是懵逼。

  趙顥的祕密是什麼?

  趙孝騫很好奇,但也很淡定。他知道趙顥縱有再多的祕密也不會害他,這就夠了。

  馬車在御街的盡頭消失,趙孝騫才收回了目光,轉而望向延福宮。

  漆黑的夜幕下,那座宮殿幽遠而深邃。

  “趙佶,真的是你嗎?”趙孝騫喃喃自語。

  在他眼中,趙佶仍然沒有擺脫敗家子藝術家的人設。

  可是今夜以後,或許趙孝騫要換一種看法了。

  真實歷史上的趙佶,皇位是從天上掉下來,被他白撿到的。

  甚至在趙煦英年早逝後,皇位的第一繼承人原本也不應該是他,可最後偏偏就是他。

  今夜此時,趙孝騫不得不產生了懷疑。

  這天底下,真有白撿來的皇位?趙佶什麼都沒幹,他真就是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

第339章 轉明爲暗

  無論任何時代,有句話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那就是,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天上掉餡餅的事不是沒有,但一定極其稀少,就算餡餅掉進嘴裏,能完美把它喫下去的人更少。

  現在趙孝騫已經能斷定,趙佶至少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

  一個敗家子藝術家,得到皇位後能穩穩在位二十六年,說他是昏君沒錯,但他絕不是一無是處的昏君。

  真若是那種昏庸無道,智商低下的皇帝,沒有算計人心,不諳帝王之術,不可能在龍椅上坐二十六年。

  趙孝騫現在的疑惑是,明明趙煦還年輕,而且確定有後,皇位基本不可能落到趙佶頭上,他這麼早就開始綢繆謩潱瑒訖C在哪裏?

  莫非他已算準了趙煦註定無後,或者,就算有後,他也有辦法讓他無後?

  而趙孝騫前面幾次遭遇刺殺伏擊,是因爲趙佶發現他本事太大,趙煦對他的寵信太深,給他的權力越來越大,所以對趙佶未來的謩澁a生了威脅,必須除掉他才能讓一切回到他謩澋恼壣稀�

  如果是這樣,趙佶未免太可怕了。

  趙孝騫和趙佶都是聰明人,但用到的地方不一樣。

  趙孝騫對皇位並沒有興趣,他要改變的是大宋的國撸瑥亩淖冏约汉陀H人的命摺�

  而趙佶的目的很單純,他只要皇位。

  兩個聰明人的不同選擇,註定走上不同的兩條路。

  此時已是凌晨時分,趙孝騫站在王府門口,腦海中思緒紛亂。

  良久,趙孝騫嘆了口氣。

  既然鎖定趙佶爲嫌疑人,趙孝騫就不能什麼都不做。

  無論誰有趾λ男乃迹疾豢赡茏源龜馈�

  扭頭看了看王府的門楣。

  楚王一脈世代富貴,但也暗藏危機,身處在這樣的環境裏,稍不留神,富貴就會煙消雲散。

  “陳守!”趙孝騫站在門口突然揚聲道。

  陳守出現,躬身抱拳。

  “隨我去皇城司!”趙孝騫吩咐道:“另外,召魏節來皇城司見我。”

  深夜的皇城司一片寂靜,除了門口值守的禁軍,四周寂然無聲,更夫的梆子聲不知從何方悠悠傳來,遠處的民居里偶爾發出幾聲狗吠。

  趙孝騫來到皇城司,門口值守的禁軍都愣住了。

  趙郡公這麼晚來官署,莫非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禁軍行禮,趙孝騫點頭招呼後進了皇城司內。

  沒過一會兒,魏節也匆匆趕到,門口的禁軍愈發驚愕,看來確實是出了大事,皇城司的一二把交椅大人物都來了。

  皇城司後院的一間偏僻的廂房裏,陳守和王府禁軍將廂房包圍,不準任何人靠近。

  趙孝騫和魏節坐在廂房內,屋子裏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燭火,搖曳的光線投射在二人臉上,顯得晦暗陰森。

  趙孝騫翹着二郎腿,端着茶盞湝地啜了一口滾燙的茶水。

  魏節坐在他對面,滿頭霧水地看着他。

  直到此刻,魏節也不清楚爲何趙孝騫會深夜將他召來皇城司。

  此時趙孝騫不發話,魏節也不敢問。

  良久,趙孝騫擱下茶盞,沉聲道:“老魏,咱倆共事約莫快一年了吧?”

  魏節呵呵一笑:“差不多一年了,正好是去年這個時候,官家封郡公爲皇城司勾當公事。”

  趙孝騫笑了:“這一年來,咱倆共事還算愉快,我覺得咱倆不僅是同僚,私下裏也是值得互相交心的朋友,你覺得呢?”

  魏節急忙道:“郡公不棄,願把下官當朋友,是下官的榮幸,自從郡公來皇城司後,下官唯郡公馬首是瞻,對郡公一片忠心,天日可鑑。”

  趙孝騫淡淡地道:“今夜此時,我有些話想說,但這些話是對朋友說的,不是對下官說的,這些話有點犯忌,說出來下官可能會背叛我,但朋友不會。”

  “老魏,我能相信這個朋友嗎?”

  魏節驚愕地抬頭看着他,這話分量有點重,魏節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能讓趙孝騫說得如此嚴重,一定是大事,而且這樁大事是不方便放在檯面上說的,今晚他與趙孝騫見面的性質,不是上下級,而是朋友。

  魏節立馬明白了趙孝騫的意思,沉聲道:“子安,你當我老魏是朋友,那麼我老魏一定不會辜負朋友,就算萬箭齊發,我老魏也將第一個擋在你前面。”

  趙孝騫笑了:“沒那麼嚴重,別動不動就死啊死的,再說我有多大的罪過,值得別人萬箭齊發射我……”

  魏節換了稱呼的那一刻,趙孝騫就知道,這個朋友不會負他。

  成年人的世界,或許沒有那麼純粹的友情,但至少在不觸及利益的前提下,友情是不會變的,如果能夠給對方利益,友情還會升華。

  魏節小心翼翼地道:“子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孝騫沉默片刻,緩緩道:“從州橋暗巷遭遇的刺殺,到河中府峽谷伏擊,靳西來和劉姚等人被滅口,再到後來我主動設計相州全殲的那上千死士,這一切的幕後指使人,我已有了嫌疑對象……”

  魏節一怔,接着咬牙道:“是誰幹的?”

  “遂寧郡王,趙佶。”

  魏節兩眼睜大,震驚地看着他。

  趙孝騫沉聲道:“劉姚臨死前說的那個字,皇城司研究了很久,你還記得嗎?那個字不是‘隨’,也不是‘誰’,而是‘遂’,遂寧郡王的‘遂’。”

  “劉姚臨死前是打算把幕後指使人說出來的,可惜只說了一個字就斷氣了,其實,答案很早就擺在眼前了,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

  魏節倒吸了一口涼氣:“遂寧郡王,是官家的親弟弟……”

  趙孝騫朝他挑眉:“茲事體大,而且我手上沒證據,所以今晚的話,我只能對朋友說,不能對下官說。”

  魏節現在才明白,爲何趙孝騫說正事前要鋪墊那麼多了,這件事確實要命,皇城司若去查趙佶,風聲一旦走漏,趙煦一定會很生氣,據說他對趙佶這個弟弟是比較疼愛的。

  魏節沉吟半晌,抬頭看着他道:“子安,你說,我辦。”

  趙孝騫笑道:“你不怕被牽連?事情可不小呢,官家的親弟弟地位不一般,萬一走漏了風聲,你這顆腦袋可就不穩當了。”

  魏節咬牙道:“我當然也怕,但……既然把你當朋友,就該爲你分憂,拋開你的權力和官職不論,至少在我認識的所有人裏,子安你是條好漢,而且本事大得很。”

  “跟着子安你,我心裏踏實,只要我不生二心,相信你將來也不會虧待我,所以,該我爲你犯險分憂之時,我一定不推辭,不然我將來也沒臉享受榮華富貴,是這個理兒不?”

  趙孝騫大笑:“不錯,是這個理兒,老魏,看不出你是一個活得很通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