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03章

作者:贼眉鼠眼

  說得直白點,趙孝騫是打算與整個朝廷做一筆買賣。

  大宋商業發達,但若論什麼買賣最賺錢,那當然是私人與國家做買賣,這裏面的門道可深得很,普通的商賈可沒資格摸到官方的門檻。

  以私人的名義,做國家的買賣,戶部代表朝廷各個官署,從私人手裏大肆採購茶葉,作爲福利也好,作爲俸祿也好,分發給汴京的官署。

  事情不稀奇,以前朝廷經常這麼幹。

  官員每年要開俸祿的,後人以爲的俸祿,是官員到月末年末時支取銅錢銀兩,揣進兜裏喜滋滋地買豬肉回家包餃子。

  實際上的俸祿,朝廷什麼都發,大米,麥黍,布匹,木炭等等,物品以當時的市場價摺合成銀兩,就算是發下俸祿了。

  至於官員拿着這些東西是去集市上賣掉,還是回家自己用,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趙孝騫現在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他希望把茶葉也納入朝廷採購的物品裏,以後作爲福利白送也好,作爲官員俸祿折價也好,總之,朝廷有需要的話,楚王府可以提供貨源。

  這也是他今日拜訪蔡京的原因,人家畢竟是戶部尚書,戶部隸下有度支司,蔡京的話有分量,區區幾千斤茶葉的採購量,不過是蔡京的一句吩咐而已。

  聽到蔡京的問話,蔡攸才恍然驚悟,原來子安兄今日登門是這個目的……

  直說不行嗎?非要扯什麼白鬍子老奶奶,還後空翻,還駕筋斗雲,把他聽得如癡如醉的,非常不爭氣地居然還想繼續聽續集……

  “蔡伯父不爲難的話……”趙孝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四五千斤茶葉,汴京各大官署應該能消化吧?”

  蔡京臉頰一抽:“四五千斤,不算多,汴京城算上寄祿官,大大小小兩萬餘官員,這還不算胥吏,差役和禁軍武將。”

  “不過……老夫是戶部尚書,卻不可問度支之事,賢侄今日怕是找錯人了,你應該找度支司使纔對。”

  趙孝騫笑道:“度支司使見了蔡伯父,也要彎腰行禮的,職權上雖不可左右朝廷度支之事,但以蔡伯父的分量,滿朝文武誰不買幾分面子?”

  其實趙孝騫本來也是打算直接找度支司使的,無奈他與度支使並不熟,人家掌管朝廷財政收支,財大氣粗的,不一定會給趙孝騫面子,這才走迂迴路線,找上蔡京。

  蔡京咂了咂嘴,無奈苦笑道:“賢侄倒是給老夫找了個麻煩,事情不大,但老夫實在不便張嘴啊……”

  趙孝騫笑道:“晚輩知道蔡伯父的難處,不如這樣,事成之後,晚輩分潤兩成薄利給蔡伯父,算是答謝您的一番辛苦,日後可以當做常例,照此而行,伯父意下如何?”

  旁邊的蔡攸幫腔道:“父親,子安兄不是外人,父親若不爲難的話,不如幫子安兄這個忙。”

  蔡京無奈地嘆了口氣,深深地看了蔡攸一眼,才緩緩道:“罷了,老夫就舍了這張老臉吧,兩成分潤的事,賢侄不必再提,老夫幫這個忙不是衝着錢去的。”

  “只望賢侄日後騰達之時,順手拉扯一把我家這犬子,老夫便感銘五內了。”

  趙孝騫長揖道:“多謝蔡伯父。”

  蔡京這人倒也精明,茶葉的兩成利潤他看不上,不如把利益換成人情,給自己的兒子買一份事業保險,這筆買賣才叫划算。

  “說說章程吧,你楚王府的茶葉,打算賣多少錢一斤?”蔡京問道。

  趙孝騫理直氣壯地道:“天賜仙物,五十兩一斤!”

  蔡京心神俱裂,差點噴他一臉口水。

  你特麼是真敢張嘴啊!

  “賢侄,你要瘋啊?嘴裏有一句實話嗎?老夫面前你也訛詐,這茶葉你到底招南胭u出去嗎?”

  “看在蔡伯父的面子上,三十兩一斤,不能再低了,再低就虧血本了。”趙孝騫面不改色地改口。

  “你……”蔡京都無語了。

  確定了,這小子是真拿我蔡家父子當傻子糊弄。

  十九歲的年紀,從哪兒學來一身刁鑽油滑的惡習,簡直了。

  “老夫知道你楚王府在州橋開了一家明雨茶社,裏面的茶葉大約十兩銀一斤,買得多的話興許還更便宜……”蔡京捋須慢悠悠地道,順便朝趙孝騫投去鄙夷的眼神。

  “不一樣,我家這批茶葉是精品。”趙孝騫額頭有點冒汗了,老傢伙不好糊弄呀。

  蔡京臉頰扯了扯,嘆道:“罷了,就議定二十兩一斤吧,多了少了,老夫只能拍這個板,賢侄若不樂意,恕老夫無能爲力了。”

  趙孝騫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好,說定了,二十兩一斤!多謝蔡伯父。”

  蔡京:“…………”

  壞了,開價高了!

  這小子樂成這樣,不知佔了多大的便宜。

  話已出口,蔡京也不便反悔,再說,花的是朝廷的錢,他也不心疼。

  正事說完,趙孝騫留在蔡府喫了一頓家宴,最後賓主盡歡,趙孝騫告辭離去。

  蔡家父子將他送出門外,看着馬車晃悠走遠,蔡攸才忍不住問道:“父親,子安兄主動提出分潤兩成利給咱家,父親爲何謝絕?”

  蔡京目送着馬車離去的方向,捋須緩緩道:“若換了旁人談這筆買賣,老夫最少收他四成利,不過此人是趙孝騫,那就一文錢都不能收。”

  “爲何?”

  “兒啊,明年就是春闈了,你敢保證自己一定能高中進士?就算中了進士,你能拍着胸脯說,朝廷一定會給你分派個滿意的官職?”

  蔡攸語滯。

  蔡京瞥了他一眼,道:“今日這筆買賣,趙孝騫拿錢,我蔡家拿的是他欠下的人情,這份人情可比兩成利值錢多了。”

  “明年春闈若不順意,這份人情可保你的前程仍舊順遂,要麼跟在趙孝騫身邊,要麼他給你安排一個滿意的官職,怎麼也差不了。”

  “但老夫今日若收下了這兩成利,那麼今日就是一筆純粹的買賣,買賣做完,互不相欠,日後有事求到他身上,他沒這個義務幫忙,明白了嗎?”

  “他家茶社都只賣十兩銀的茶葉,老夫給他二十兩,就是讓他把人情欠大了,欠足了,人情太小都不好意思張嘴。”

第332章 爲國舉才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講的都是人情世故。

  遇到按章辦事的官員小吏,不是人家不懂,而是你沒資格讓他們講人情世故。

  趙孝騫不一樣,他有足夠的資格。

  其實這件事不用請蔡京幫忙,他也能辦成。

  但是過程會有點曲折,或許還會落入有心人的眼裏,不大不小參劾一番,平添一些麻煩,不如送一份人情給蔡京。

  反正蔡攸早已投入趙孝騫的門下,就算蔡京不幫這個忙,他的犬子趙孝騫難道將來不安排?

  一場買賣談完,蔡京沒虧,趙孝騫血賺,汴京大大小小的官員能喝上楚王府出產的茶葉,大宋拉動了GDP……

  誰輸了?

  沒人輸,都是贏家。

  楚王府四千多斤茶葉,按二十兩一斤算,趙孝騫這筆買賣能得八萬多兩銀子,加上從活爹的書房和臥室搜刮的各種金器玉器,短短一兩天內,趙孝騫弄到了十幾萬兩銀子。

  不得不說,這就是本事,別管這些錢財來路正不正,就問你錢財到手了沒,香不香?

  離開蔡府,趙孝騫的心情很明媚,前兩日的慌張與急迫,此刻再也不復,十幾萬兩銀子傍身,他的底氣莫名其妙地足了起來,跟誰說話都理直氣壯。

  回到王府,趙孝騫剛要下馬車,卻見府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來回轉圈,趙孝騫眼睛一眯,赫然認出這人竟是蘇軾。

  趙孝騫使勁眨了眨眼,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他……

  前天釣魚時,好像答應了蘇軾什麼事,啥事呢?

  接着趙孝騫悚然一驚,特麼的,出使遼國的事,差點忘了!

  準確的說,如果不是此刻見到蘇軾,趙孝騫已經忘了。

  一條腿都已經快着地的趙孝騫,急忙縮回了修長的玉腿,車簾封得死死的,在車內對着車伕急聲道:“走走,快走!先離開這裏!”

  車伕急忙一甩鞭,馬車剛停下便又啓行,護侍在側的陳守等禁軍莫名其妙,但還是跟着馬車離開王府門口。

  這時門外來回轉圈的蘇軾看到了馬車。

  趙孝騫的車駕他自然是認識的,就算不認識,常年護侍趙孝騫的陳守他也眼熟了。

  “哎,停下!裏面可是子安賢弟?”蘇軾喚道。

  馬車內沒人吱聲,車外的陳守總算有幾分機靈勁兒,沉聲回答:“蘇學士,世子不在車內。”

  蘇軾狐疑地道:“不在?車裏是誰,老夫看看……”

  正要上前,被陳守攔住了:“裏面是王府女眷,怕是不方便,蘇學士見諒。”

  聽說是女眷,蘇軾倒真不好意思追問了,只好悻悻地看着馬車遠去。

  直到馬車離開王府老遠,趙孝騫才掀開了車簾,先心虛地朝後方瞥了一眼,然後朝陳守豎了豎大拇指:“真是個小機靈鬼呢……回頭給你加雞腿。”

  陳守矜持地一笑:“爲世子分憂,是末將的本分。”

  “別說得那麼好聽,啥分憂呀,明明是幫我躲債……”趙孝騫揉了揉臉,朝車伕吩咐道:“去政事堂。”

  政事堂設在延福宮內,而且政事堂不是尋常官員能進的,有資格入內的基本都是宰相或副宰相級別的重臣,比如尚書僕射,中書門下侍郎,參知政事等官職。

  幸好趙孝騫的官職級別不低,樞密院的第三號人物,進政事堂還是有資格的。

  只是大宋的官制是軍政分離,政務方面由政事堂掌權,軍事方面由樞密院掌權。

  樞密院的官員入政事堂,資格夠了,但仍然很罕見。平日裏爲了避嫌,政事堂和樞密院是互相不串門的。

  趙孝騫可不管那麼多,政事堂以前又不是沒進過,再說裏面熟人也不少,不管朋友還是敵人,就問你熟不熟吧。

  當趙孝騫一腳跨入政事堂的門檻,裏面的朝臣們都驚了,傻傻地看着他走了進來。

  坐在政事堂正面書案後的自然是宰相章惇,見趙孝騫來了,章惇眉頭一皺,擱下正在批閱奏疏的筆。

  “趙郡公倒是政事堂的稀客呀,難得在此見到樞密院的重臣,今日可算開眼了。”章惇呵呵笑道。

  明着一副歡迎狀,實則話裏暗藏機鋒,含蓄地指責趙孝騫作爲樞密院的官員,不該來政事堂串門,年輕人一點也不懂得避嫌。

  趙孝騫聽出味道來了,但裝作聽不懂。

  他要用實際行動告訴章惇,年輕人不僅不懂得避嫌,臉皮之厚也是超乎想象的。

  “思念章相公之甚,小子遂不請自來,望各位相公莫嫌小子孟浪。”趙孝騫笑嘻嘻地行禮。

  章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都這麼說了,再責怪他似乎有失長者之風度。

  彼此也算鬥過幾次,章惇對趙孝騫多少有了幾分瞭解,知道這小子不會無緣無故登門。

  於是章惇將趙孝騫請入政事堂西側的一間偏殿內,命宦官奉上茶水點心招待。

  “老夫朝政繁忙,就不與趙郡公客氣了,今日趙郡公來政事堂有事?”

  趙孝騫點頭:“有事。”

  “趙郡公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我爺爺承包了一座茶山,看爺爺那麼辛苦,日子過得那麼拮据,作爲孫子的我,很想幫他分擔一下繁重的壓力……”

  章惇目瞪口呆,瞳孔地震。

  你特麼要不要聽聽你說了什麼?你的爺爺英宗先帝……承包了一座茶山?

  趙孝騫剛起了個頭兒,赫然發現章惇的表情不對勁,這才悚然驚覺自己剛纔好像串頻道了……

  特麼的,茶葉不是賣出去了嗎?怎麼還惦記這事兒呢。

  於是趙孝騫急忙朝章惇歉意地一笑,然後雙手痛苦地揉着太陽穴:“抱歉,晚輩最近睡眠不佳,大白天的經常說胡話,剛剛腦子犯渾,說錯話了……”

  章惇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好吧,年輕人嘛,允許犯錯,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

  誰知趙孝騫話鋒一轉,緊接着道:“……不是爺爺,是外公,外公承包了一座茶山。”

  章惇驚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接着突然又聽趙孝騫笑了起來:“哈哈,玩笑,玩笑,主要是剛纔氣氛有點尷尬,晚輩開個小玩笑緩解一下氣氛……”

  章惇:“…………”

  所以,緩解了嗎?

  更尷尬了好不好!

  你特麼是想玩死當朝宰相麼?

  “趙郡公,咱們還是說正事吧。”章惇無力地嘆息道。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官家前日說要遣使入遼國,詰問遼帝爲何襲邊,不知使節人選可有議定?”

  章惇眼睛一眯,露出老奸巨猾之色:“趙郡公何出此問?”

  “爲國舉才爾。”

  “趙郡公所薦何人?”

  “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