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92章

作者:贼眉鼠眼

  章惇果然不想與趙孝騫結下死仇,儘管心裏仍有芥蒂,但還是微笑向李意忠表示,他一定會到場爲楚王殿下祝壽。

  撕破的臉皮,終於還是勉強縫合上了,這大約是真正的成年人做事的方式。

  與那些稍有仇怨便動輒滅人滿門的熱血青年不一樣,不是原則性的仇恨,能解則解,不是非要殺仇人滿門才顯得你厲害。

  真正厲害的人,是在規則的範圍內跳轉騰挪,翩翩起舞。

  請柬發下的第三日,楚王趙顥壽宴。

  大清早便有樂班,歌舞伎和勾欄藝人進入王府,開始在王府的空地上搭建場地,而王府的下人們也忙碌起來,近百張桌子擺設在王府的廂房和露天的場地上。

  趙顥清早便穿着喜慶的紫袍壽字團衫,彌勒佛似的坐在銀安殿內,笑呵呵地看着王府裏腥说拿β怠�

  與此同時,皇城司內,趙孝騫卻穿着一身官服,站在他面前的,是數百名皇城司屬下。

  與楚王府喜氣洋洋的氣氛不同,此刻的皇城司內,卻充斥着壓抑肅殺的氣息。

  趙孝騫坐在正堂內,環視袑傧拢従彽溃骸敖袢盏娜蝿眨鼍W,拔釘子!”

第313章 王府壽宴

  夜幕甫降,楚王府壽宴。

  壽宴設在晚上,又是一樁不合規矩的事。

  古人的壽宴通常是在中午,選午時陽氣最充足的時候擺宴,意寓長命百歲。

  不然選在晚上陰氣漸生之時,壽星喫了這頓不指望下頓了是吧?

  而楚王父子偏就這麼幹了,主打一個卓爾不羣。

  汴京城的權貴聽說了壽宴的具體時間後,不由愣了很久。

  交情不錯的急忙派人上門,勸說趙顥更改時間,交情一般的則冷笑連連,你都不嫌晦氣,我還怕喫這頓飯?

  於是,楚王府上下準備了足足三天後,壽宴如約在夜幕降臨時開始。

  當天夜裏,楚王府張燈結綵,王府從裏到外被裝飾了一遍,四處皆是披紅掛綠,大紅的燈簧腺N着大大的“壽”字。

  王府前庭兩側搭起了高臺,左側是汴京有名的鼓吹樂班,正賣力地吹奏喜慶的曲調兒,右側是汴京城有名的百戲班,也在臺上賣力地表演。

  所謂“百戲”,大約相當於後世的聯歡晚會,包括雜技,說書,技擊,變戲法等等,五花八門的節目湊成一臺戲,汴京勾欄中大多都是百戲。

  再往裏走,各大青樓的花魁娘子懷抱琵琶和古琴,各自佔了一個角落,彈唱當世的名詞佳作,其中不乏撩人心絃的豔詞。

  最受花魁們喜愛的自然是柳三變和秦觀的詞,其次便是蘇軾。

  當然,今晚楚王府夜宴,趙孝騫的詞當仁不讓地被花魁娘子們反覆傳唱,人情世故被風月俏佳人們拿捏得死死的。

  各種喧囂熱鬧充斥王府各處,夜晚賓客登門時,便被王府的大手筆和如此高規格的接待驚呆了。

  趙顥今晚是壽星,他在銀安殿內與重要的賓客們談笑風生。

  而趙孝騫作爲楚王府的獨苗,則站在門口迎客,臉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腰也痛得不行。

  汴京城的長輩太多,宗親也好,權貴也好,親自登門的大多比趙孝騫高了一兩輩,見人就要彎腰行禮。

  而賓客們也沒個正經,楚王世子的彎腰行禮令他們頗有面子。

  你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又怎樣?你手握權柄又怎樣?今日的壽宴上你就是晚輩,我們混得再差你也得老老實實先彎腰。

  趙孝騫咬牙冷笑,我的禮不是那麼好受的。

  進了門,該你們掏禮金了。

  送得多的我不一定會記住,但送得少的我一定記住。

  隨着門外知客的一聲尖銳唱名,站在門口的趙孝騫一愣,轉身便見章惇下了馬車。

  趙孝騫嘴角一勾,急忙迎了上去。

  “勞動章相公親至,寒舍蓬蓽生輝,不勝惶恐啊。”趙孝騫率先長揖行禮。

  章惇雙手托住他的胳膊,平日裏嚴肅得每天都像在辦喪事的臉頰,此時難得地扯了扯嘴角,表示他已露出了符合社會禮儀的笑容。

  “世子多禮了,楚王殿下壽辰,老夫安能缺席,倒是世子,數日不見,風采依舊,更多了幾分俊俏灑脫,可惜老夫的幾個女兒都出嫁了,不然真想高攀,與楚王府結門親事。”章惇呵呵笑道。

  趙孝騫臉頰微微一抽,幸好你的女兒都出嫁了,從遺傳基因的角度來說,你的這副尊容大概率是生不出什麼姿色的女兒的。

  真跟你章家結了親,娶個女兒回來,每天都像生活在靈堂裏似的,絕對活不長久……

  果斷略過這個話題,生怕章惇真生出嫁女兒的心思。

  但章惇今晚的態度,卻令趙孝騫頗爲欣慰。

  很好,他給出的臺階,章惇穩穩地接住了,順着臺階就下來了。

  二人站在門口寒暄,雙方絕口不提數日前因爲蘇軾而鬧出的不愉快,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就很棒!

  聊了片刻,直到知客揚聲高呼下一位賓客已至,趙孝騫這才側身請章惇入銀安殿。

  章惇正要走,趙孝騫卻突然道:“章相公日後若有不便之處,不妨與晚輩直言,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晚輩願與章相公結個善緣。”

  章惇一愣,隨即展顏笑了,這次的笑容很自然,顯然發自內心。

  “如此,先謝過世子,老夫記下這句話了。”章惇笑道。

  說完章惇頷首後,便朝銀安殿內走去。

  趙孝騫輕輕呼出一口氣,好吧,這段不愉快算是揭過了,章惇不一定是自願揭過,但是礙於情勢和雙方實力,章惇也不得不揭過,這是沒得選的,否則大家不死不休,只能是兩敗俱傷。

  當然,趙孝騫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剛纔最後一句話,已經很直白地告訴他,蘇軾的事還是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招呼一聲,我可以還上這個人情。

  二人站在門口幾句對話,信息量很大,唯有兩位當事人心裏清楚。

  這時門口的知客一聲高呼:“火器監監正韓松,到——!”

  趙孝騫整了整衣冠,照例彎腰行禮見客。

  火器監,嗯,大宋新設的官署。

  以前大宋的火器是隸屬於軍器監的,後來趙孝騫發明了燧發槍,在戰爭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後,趙煦索性將火器單獨劃分出來,獨立設監。

  所以如今的大宋,是軍器監和火器監並存,而且雙方互不隸屬,級別相同。

  至於這位火器監正韓松,趙孝騫其實不算太熟,據說是位宦官,當年趙煦的貼身內侍,趙煦對他十分信任,不遜於身邊的鄭春和。

  雖然火器監是因他的發明而設立的,但這玩意兒太敏感,趙孝騫自知避嫌,平日裏從不與火器監的官吏產生交集。

  …………

  王府後院東廂的院子裏,嫋嫋懷抱琵琶,正在彈唱趙孝騫的那首“醉裏挑燈看劍”。

  楚王殿下遍請汴京花魁,嫋嫋自然也在被請之列,此刻圍在嫋嫋身邊的,是趙顥的侍妾和賓客帶來的女眷。

  其中也包括狄瑩三女。

  女眷們被嫋嫋天籟般的嗓音所傾倒,唯獨狄瑩三女的表情卻似笑非笑,她們關注的重點不在歌曲和詞作上,而是嫋嫋這個人。

  官人將她們娶回了家,但在外面的某些舉動,自然也有風聲傳入三女耳中。

  這位嫋嫋姑娘,可是官人的緋聞對象,官人多次去醉花陰與她相會,顯然被她迷住了。

  今日終於見到傳說中的女主角,狄瑩三女便一個勁地盯着她的臉蛋,她的身材,她的穿着,她的首飾打扮……

  一曲唱罷,女眷們一陣彩聲,嫋嫋起身不卑不亢地向信煊欢Y。

  狄瑩扭頭望向姜妙仙,低聲道:“如何?”

  姜妙仙秀眉微蹙,道:“姿色氣質倒是不錯,可我總覺得……”

  “怎樣?”

  姜妙仙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嫋嫋的眼睛,緩緩道:“我總覺得她的身上少了幾許風塵氣……”

  狄瑩愕然睜大了眼:“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姜妙仙掩嘴輕笑,道:“妹妹也出身風塵,與這位嫋嫋姑娘曾經算是同行,風塵女子無論怎麼高雅,那股子風塵味或許能騙過男人,但絕對騙不了同行。”

  “我只能說,這位嫋嫋姑娘不像是喫這行飯的人,風塵女子就算臉上帶笑,眼神是滄桑的,黯淡的,看不到希望的那種空洞,我以前就是這樣。”

  “可是這位嫋嫋姑娘,眼神裏卻看不到這些,反而有點別的東西,她好像在極力隱忍着什麼,很痛苦的樣子,讓人心疼。”

  狄瑩咬了咬下脣,氣道:“或許就是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才把官人迷得神魂顛倒,不要臉的女人!”

  姜妙仙失笑:“呃,官人……倒也看不出爲她神魂顛倒的樣子,姐姐是不是想多了?”

  狄瑩扭頭看着姜妙仙和鳶兒,神情嚴肅地道:“你們說實話,官人最近與你們……嗯,那個的時候,有沒有喊錯別的女人的名字?”

  姜妙仙和鳶兒下意識搖頭,然後一臉震驚地看着她:“官人與姐姐……的時候,喊了別的女人的名字?”

  狄瑩搖頭:“沒有!”

  接着狄瑩咬牙恨恨地道:“所以,這個女人的道行很深,居然有本事讓官人癡迷,卻不會讓官人喊錯名字,高深莫測,你我之勁敵!”

第314章 棋子殺機

  最懂女人的,永遠是女人。

  當男人被各種綠茶各種死夾子迷得兩眼冒桃心的時候,女人卻僅僅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出她的隱藏屬性。

  這是個很神奇的技能,屬於玄學。

  如果男人無法理解女人之間的這種神奇技能,不妨換個角度。

  當男人在女人面前裝作不經意地展示自己的肌肉和財力時,你猜他是純粹爲了炫耀,還是想獲得與女人的優先交配權?

  看吧,最懂男人的,永遠也是男人。

  尤其是姜妙仙,幾乎一眼就將嫋嫋看了個通透。

  畢竟她與嫋嫋以前的職業相同,嚴格說來,姜妙仙被贖身後,騰出了花魁的位置,才被嫋嫋補了上來,她與嫋嫋屬於前輩後輩的關係。

  風塵女子應該是什麼模樣,沒人比姜妙仙更懂。

  至少不是嫋嫋現在的模樣。

  而狄瑩雖是趙孝騫的正室原配,但論城府卻比姜妙仙差了不止一籌,她對嫋嫋的觀察只限於表面的容貌身段和穿戴,而且她根本不會想太多,嫋嫋有沒有風塵味,對她來說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到這個狐媚子就很不爽,各種不順眼,恨不得當場下令將這個妖女浸豬唬槺惆鸭已Y那個狗男人也裝進去。

  嫋嫋一曲唱罷,原本收穫一片彩聲,趙顥的侍妾們紛紛讚賞嫋嫋天籟般的嗓音和優美的唱詞。

  而此時狄瑩卻冷哼一聲,被一惺替牭搅耍女面面相覷,頓時不敢吱聲。

  趙顥的侍妾們理論上算是狄瑩的長輩,但地位卻根本沒法與狄瑩比。

  侍妾,不過是比丫鬟略高一點,男人可以將她們隨意買賣的,蘇軾就幹過這事兒。

  而狄瑩,是趙孝騫明媒正娶的正室原配夫人,受朝廷欽封誥命,每月甚至還有俸祿拿,只要狄瑩活着,趙孝騫就算想休她都萬分艱難,這就是古代正妻的地位。

  所以狄瑩冷哼時,趙顥的侍妾們頓時噤若寒蟬,跟輩分無關,純粹是地位上的碾壓。

  於是嫋嫋唱罷後,現場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

  嫋嫋自然也聽到了狄瑩的冷哼,一雙妙眸悄然瞥過,停在狄瑩那張傾城絕色的臉頰上。

  二女的目光瞬間碰撞,無聲卻激烈。

  良久,嫋嫋脣角一勾,眼中浮上幾許笑意。

  這位,便是他的正室夫人麼?

  據說出身將門,絕色容貌中果真帶了幾分颯爽英氣,倒也配得上他。

  腦海裏突然閃過趙孝騫的臉龐,嫋嫋眸光一黯,輕嘆了口氣,起身朝信煊欢Y後,告了個不便,轉身更衣去了。

  目送嫋嫋離去,狄瑩犀利的目光這才收斂起來,仰起小臉兒傲嬌地哼了一聲。

  “我贏了!”狄瑩鄭重其事地宣佈。

  姜妙仙和鳶兒頓時驚呆了。

  你們比什麼了?怎麼就贏了?

  “你們不懂,剛纔我們用眼神無聲地較量,誰先回避,誰就輸了,所以,我贏了!”狄瑩傲嬌地笑了笑:“不愧是我。”

  …………

  王府後院很大,裏面有大大小小許多單獨的院落。

  轉過後院的東廂院,嫋嫋來到一處幽靜的竹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