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91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眨眼:“就說是虛歲……”

  趙顥:“…………”

  神特麼虛歲!

  “咱們說點實話行嗎?你到底要幹啥?”趙顥有點跟不上兒子的思路了。

  猝不及防突然說要過壽,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如今的年輕人玩的新花樣是真的看不懂。

  趙孝騫嘆道:“不管孩兒要幹啥,父王只看結果便是。”

  “什麼結果?”

  “孩兒過壽,整個汴京城的宗親權貴和朝臣,多少要給點面子吧?人來不來沒關係,最好別來,但禮金是一定會到位的,父王,禮金啊!全城的權貴都給咱家送禮,咱楚王府這是要發啊……”

  趙顥兩眼一亮,哎?這個思路他喜歡!

  做人,可以不要臉,但不要臉之後是一定要得到利益的,不然那叫丟人現眼。

  “禮金”二字一出,趙顥瞬間豁然開朗,從剛纔的反對,到現在的贊成,態度轉變十分自然且絲滑,趙孝騫根本沒說任何多餘的話,“禮金”二字足夠說服他了。

  “此事,可以謩澮幌隆壁w顥肅然沉吟。

  “不需要謩潱醺畠闰v出空地,然後給各家權貴下請柬,日子就定在三日後,大家上門先給錢,再喫飯,喫完送客,收工!”趙孝騫不假思索地把流程說得清清楚楚。

  “爲了讓大家的禮金花得物有所值,王府招待的規格不妨提高一點,咱們請樂班,請百戲班,請州橋勾欄的藝人,請各大青樓的花魁娘子,爲賓客助興。”

  “哦,對了,樂班裏吹嗩吶的就不必請了,喫席的時候吹嗩吶,味道不對。”

  趙顥連連點頭,一臉的利慾薰心:“很有面子了!”

  隨即趙顥又補充道:“門前擺一張收禮金的桌子,桌子一定要大,擺放的地方一定要顯眼,不交錢都沒法進門的那種……”

  趙孝騫讚道:“父王高瞻遠矚,孩兒遠不及也。”

  趙顥繼續沉吟道:“你過壽誕不合適,鬧笑話了,十九歲這年紀,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沒有辦壽宴的先例,再不要臉的人都幹不出這事兒。”

  “不如說本王過壽吧。反正我的生辰是下月,就當提前過了。”

  趙孝騫想了想,覺得也算合適,但還是一臉猶疑道:“父王過壽也行,但難免被人詬病,畢竟壽宴辦得倉促,給人一種純粹敲詐禮金的錯覺,父王怕是要擔上罵名。”

  趙顥傲然一笑:“古往今來,豪傑君子忍辱負重,本王爲了發一筆橫財,難道這點委屈都受不得了?你太小覷父王了。”

  趙孝騫頓感欣慰。

  如果說父子倆有什麼共同點,那麼就是真不把自己的臉皮當回事。

  真要排名的話,生命第一,錢財第二,美色第三,權力第四,王府看門的狗排名第五……

  至於臉皮,排名不如狗。

  於是趙顥與趙孝騫對視一笑,同時露出傲然之色,也不知傲然個啥。

  最後趙孝騫突然道:“請柬給章惇送一份吧。”

  趙顥一怔,接着恍然:“原來這纔是你要辦壽宴的目的?爲了緩和與章惇的關係?”

  “蘇軾一事,孩兒跟章惇又鬧僵了,都是成年人,沒有嚴重的利益衝突下,沒必要不死不休,人家畢竟是當朝宰相,能緩和儘量緩和吧,章相公剛喫了個大虧,想必他也不願與孩兒繼續結仇。”

  “孩兒借這個機會,算是給彼此一個臺階下,看他接不接得住了。”

  趙顥露出欣慰之色:“我兒真的長大了,沒錯,這纔是成年人做人做事的樣子。”

  “既如此,老夫會配合你,儘量與章惇和解,就當這壽誕是專門爲他辦的。”

  趙孝騫笑了笑道:“不止是爲了他,孩兒還想借壽誕辦另一件事……”

  “何事?”

  趙孝騫神祕一笑:“此事孩兒獨自去辦。”

  目光投向殿外的蒼穹,趙孝騫嘆道:“宋遼邊境近來有不穩的跡象,恐怕太平日子過不了多久了,孩兒掛着知真定府的官職,若邊境不穩,孩兒這虛職或許很快會改成實職,將赴真定府上任了。”

  “離開之前,有些事情也該收尾了,不能把隱患留在京師,讓我後院着火。”

  …………

  楚王殿下要過壽誕,消息很快在汴京傳開。

  王府的下人們最近跑斷了腿,各家權貴宗親重臣府上送請柬,三日後楚王殿下辦壽宴,請各家權貴蒞臨王府。

  還只是送請柬階段,整個汴京城都傳得沸沸揚揚。

  這次宴請的人很多,汴京城內稍有名氣的權貴官員都請了,不僅如此,汴京有名的樂班,百戲班,還有各大青樓的花魁娘子,也接到了楚王府的邀請,壽宴當日,這些藝人將赴王府爲賓客表演助興。

  楚王辦壽宴的消息來得突然,按這年代權貴人家的禮儀來說,有點不合規矩。

  正常來說,權貴人家辦壽是要提前很早就打招呼的,各種準備工作也要提前數月開始籌備。

  而楚王府這次卻辦得有點倉促,消息傳出來定在三日後,給人的印象不是過壽誕,反而像是趕着去投胎……

  幸好趙顥果斷讓自己當了壽星,不然若按趙孝騫的想法,十九歲的郡公辦壽宴,整個汴京城怕是要轟動了。

  消息傳開,請柬也送了出去,汴京的權貴人家自然是要給面子的,紛紛表示一定親自登門給楚王殿下拜壽。

  若換了以前,趙顥辦壽宴的話,不一定有這麼大的面子,權貴們的禮金自然不會少,但人真不一定會親自到,大多是派個家裏的晚輩甚至管家到場,拜壽之後留下禮金便告辭。

  畢竟以前的大宋宗親是沒有實權的,爵位地位再顯赫,手握權力的朝臣如果不想給這個面子,宗親還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忍氣吞聲。

  但今時不同往日,楚王還是那個楚王,但楚王的兒子卻分量極重,三日後的壽宴哪家權貴若不當回事,誰都不知道日後會有什麼後果。

  明眼人都看得出,宰相章惇與趙孝騫的幾次暗中較量,都在他手下喫了大虧,更何況趙孝騫極得聖眷,官家寵信無以復加,這樣的人最好不要得罪。

  壽宴之日,楚王世子不一定記得誰到場了,但一定會記得誰沒到場。

  隨着請柬四散出去,楚王府的壽宴開始如火如荼地準備起來。

  與此同時,趙孝騫也在準備。

  他準備的不是壽宴,而是佈網。

第312章 不如歸去

  當初峽谷伏擊的幕後指使人,至今沒有下一步動作,趙孝騫漸漸相信相州府外那次設局,幕後之人確實損失慘重,傷筋動骨了。

  那人行事謹慎,絲毫不留痕跡,趙孝騫無法主動出擊,上次的以身入局之計和空城計一樣,只能用一次,下一次人家不會上當了。

  但除此之外,汴京城還有一些隱患沒有清除掉。

  如今宋遼邊境不穩,趙孝騫隨時可能赴任真定府,離開汴京之前,他不能把隱患留給家人。

  所以,趙顥非常配合地過壽了。

  說是壽宴,其實又是趙孝騫布的局。

  在王府下人們爲壽宴奔忙之時,趙孝騫也同時召見了魏節,趙信,張小乙等皇城司手下,腥嗣苤了許久,然後各自散去。

  第二天,意外的客人登門了。

  趙孝騫還沒睡醒,丫鬟便小心翼翼地喚醒了他。

  蘇軾蘇學士到訪,人在銀安殿奉茶等候。

  不知爲何,趙孝騫突然感動得熱淚盈眶。

  子瞻先生……天良未泯啊!

  竟然選在正常的時間,正常的地點,用正常的方式拜訪他。

  竟然不是三更半夜的“子安亦未寢”,就憑這一點,趙孝騫果斷決定原諒這個喫鹹豆腐腦的異端。

  穿戴衣冠,趙孝騫匆匆來到銀安殿。

  “子瞻先生,久違矣!”趙孝騫熱情招呼。

  蘇軾坐在銀安殿內,表情複雜地注視着他,似乎有感恩,也有憤怒,兩種情緒交織,令他的面孔顯得有點扭曲。

  “你咋了?”趙孝騫好奇問道。

  蘇軾哼了一聲,道:“別的事先不提,子安那日在老夫臉上畫了什麼?”

  趙孝騫一臉茫然:“啥?”

  “還裝傻!老夫那日涼亭夢醒,左臉烏龜,右臉豬頭,額頭上還頂着一個大大的‘王’字,難道不是你的傑作?”蘇軾怒道。

  “那日睡醒後老夫渾然不覺,竟頂着這張臉出了門,被路人指指點點,走了兩里路才發現不對,丟人丟大了!”蘇軾咬牙道。

  趙孝騫果斷豎起三根手指,面不改色地道:“我拿我父王二十年不舉發誓,這事兒不是我乾的!”

  蘇軾一呆。

  拿親爹發誓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而且誓言如此狠毒。

  這個年代古人的節操還是比較高尚的,蘇軾不疑有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怪錯人了。

  莫非真不是他?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還是缺乏瞭解的過程,蘇軾若知道趙孝騫的節操跟貞操一樣早已消散如煙,恐怕就不會如此天真地自問自省了。

  人家都拿親爹不舉發誓了,蘇軾倒也不好再懷疑,只好將此事列爲畢生懸案,無從追究。

  憤怒的表情漸漸隱去,蘇軾的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起身朝趙孝騫長揖到地,久久不起。

  趙孝騫急忙雙手扶起他:“子瞻先生何故如此,折煞我也。”

  蘇軾嘆道:“老夫一生不欠恩德,沒想到花甲之年竟欠了你天大的恩情,此生已不知如何報還。”

  “一點小事,子瞻先生莫放心上,我做事只憑本心,算不得施恩於你。”

  蘇軾搖頭:“事情的經過老夫已知道了,子安爲了老夫,不惜動用皇城司,不惜上殿與羣臣舌辯,不惜得罪宰相章惇,老夫殘年將死之身,竟承爾大恩如斯,實在是寢食難安。”

  趙孝騫笑道:“子瞻先生若真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你當年所有的文章詩詞都謄抄一遍給我,字跡工整飄逸一點,主要是落款的名字印鑑更要端正易辨……”

  蘇軾不解道:“子安要這些做什麼?”

  “你別管,我有大用,對了,還有當今的蘇門六學士,黃庭堅,秦觀,陳師道等六人,也勞煩子瞻先生把他們的墨寶弄來,多多益善。”

  蘇軾愈發困惑,想了很久都沒想通趙孝騫的目的,只好苦笑道:“子安真是個怪人……”

  趙孝騫神祕一笑。

  怪人嗎?

  就憑這些牛逼人物的親筆字畫作品,一千年以後,他的牌位一定會擺在祠堂的C位上,每年每日香火供奉不斷。

  莫看只是一些字畫,它們的價值至少是億萬以上,他給子孫後代留下如此珍貴的遺產,坐祠堂C位當仁不讓。

  “大恩不言謝,今後子安若有求,老夫必豁命相報,不計是非善惡。”蘇軾神情很鄭重地道。

  趙孝騫搖搖頭,事情做了,但他不喜歡談什麼報答,畢竟蘇軾是偶像,幫幫偶像的忙只是順手爲之。

  朋友之間若摻雜了這些東西,友情未免有些變質了。

  “不談這個,子瞻先生的危機算是過去了,但你的官職恐已僵持下來,畢竟事情鬧得有點大,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安排你接下來的官職,子瞻先生有何想法?”

  蘇軾嘆了口氣,頹然道:“老夫已看透了廟堂人心,今生……便是如此吧。”

  “接下來老夫會向朝廷請辭致仕,我這性子不適合朝堂官場,若仍戀棧不去,日後恐仍有橫禍,哈哈,不如歸去。”

  看着蘇軾臉上的強顏歡笑,趙孝騫沉默半晌,道:“子瞻先生生不逢時,偏生在這朝堂黨爭激烈的時局中,以先生的性子,新舊兩黨皆不能容。”

  “但我還是想請子瞻先生暫莫請辭,我有很多事要做,身邊需要能幫助我的人,子瞻先生若不棄,何妨與我同事,儘量遠離朝堂黨爭,爲大宋做點實事出來,先生意下如何?”

  蘇軾微微動容:“若能遠離黨爭,能爲大宋做實事,老夫之大願爾,縱是無官無職,老夫亦願爲也。”

  趙孝騫笑了:“那麼,子瞻先生且安坐府中,靜候佳音。”

  蘇軾的心情莫名開朗起來,一掃多日的頹廢陰霾,捋須哈哈大笑道:“甚好,老夫近日便賦閒在家,靜候子安召喚。”

  趙孝騫見他又開始得瑟起來,忍不住提醒道:“賦閒歸賦閒,千萬不要再搞什麼‘子安亦未寢’,我有起牀氣,真會動手打人的。”

  “儘量,儘量。哈哈!”

  …………

  楚王壽宴的請柬如約送了出去,其中包括送到了章惇的府上。

  送請柬的不是趙顥父子,而是王府長史李意忠。

  上次朝堂之爭後,趙孝騫和章惇算是又結仇了,實在不方便親自送請柬。

  李意忠將請柬送到章府,而章惇也含笑收下了。

  正如趙孝騫預料的那樣,這份請柬,這場壽宴,是他和章惇給彼此的一個含蓄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