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7章

作者:贼眉鼠眼

  但今日還有一個消息卻引起了趙孝騫的興趣。

  這幾日堵在楚王府門前罵街的人不少,大多是情知自己即將被清出朝堂的舊黨老臣。

  有趣的是,其中居然有不少勳貴和宗親。

  是的,廢舊法,復新法,不是簡單的換一種朝廷法度,而是要大規模地觸動許多人的利益。

  那些堵門罵街的,就是被觸動了利益的人。

  這些被觸動利益的羣體裏,當然也包括勳貴和宗親。

  別人願意堵王府的門罵街隨他去,趙顥和趙孝騫都不在乎,反正不會少塊肉。

  但令趙孝騫感興趣的是,堵門罵街的人裏面,有不少和他年齡相仿的勳貴宗親子弟。

  平輩之間互罵也就罷了,這些小輩子弟居然也敢堵在王府門前,痛罵當今皇叔。

  這是不拿皇叔當幹部呀。

  “陳守,備車,回王府一趟。”趙孝騫揚聲吩咐。

  我的活爹,我來守護。

第26章 世子有請

  趙孝騫驟然來到這個世界,連皇帝都見過了,可笑的是,他對這個世界仍然不熟。

  但他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的是非善惡,如同大宋的新舊法之爭一樣,讓人很難分辨清楚。

  於是,趙孝騫只能選擇幫親不幫理。

  馬車出了玉清宮,朝汴京城行去。

  趙孝騫坐在馬車內闔目養神,良久,掀開車簾,望向護侍一側的陳守。

  “陳守,你是守衛王府的禁軍指揮,父王和我的命令你聽不聽?”

  陳守遲疑道:“末將奉殿前司之命守衛楚王府,任何人敢犯王衝駕,末將和麾下兄弟都會保護王府。”

  “有人在我家門前罵父王,他們來意不善,陳指揮如何處之?”

  陳守猶豫了,這種事很少,至少在他當值的幾年裏,從未發生過,所以他也搞不清楚究竟該不該處置。

  原則上,陳守是不能聽從楚王命令的,他們屬於殿前司直屬,只負責保護楚王府家宅,楚王本人都調不動一兵一卒。

  趙孝騫笑了,這位禁軍指揮是個耿直,但又有點小心機的人,人在汴京當官,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官,沒有一點小心機還真混不下去。

  “陳守,我不爲難你,今日你和禁軍兄弟便聽我號令,出了任何事,由我一力……嗯,由我父王一力擔之,你若不放心,父王可作保,如何?”

  陳守仍猶豫,然而想到自己在楚王府當值兩三年了,這幾年楚王待他不差,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幾年可能也要在楚王府繼續當差下去。

  若是這次不幫忙,恐怕他與楚王父子的關係會搞得有點僵,未來當差也做得不順心。

  於是陳守權衡之後,終於一咬牙:“好,今日末將和麾下弟兄全聽世子的,當然,前提是莫鬧出人命,不然真就鬧大了。”

  趙孝騫笑道:“放心,我膽子小得很,殺人這種事,我連聽到這個字眼兒都瑟瑟發抖。”

  陳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嗯,你膽子小,我信了。

  膽子小的人跑到玉清宮耍無賴,蹭喫蹭喝好幾天,玉清宮的道士們敢怒不敢言,不得不好喫好喝供着。

  陳守突然很懷念以往那個懦弱孤僻的世子,至少不惹事,尤其是,不拉着他們禁軍一起惹事。

  …………

  從玉清宮回到汴京楚王府大約一個多時辰。

  馬車還沒在王府門前停穩,趙孝騫便見門口黑壓壓一片人。

  他們大多花甲古稀之年,但精神不錯,一個個興致高昂地盤坐在地上,中氣十足地指着楚王府的牌匾破口大罵。

  人羣中也有一部分年輕人,一個個穿着華貴綢衫,頭帶紗冠,站在遠處聚作一堆,指着楚王府嘻嘻哈哈調笑,偶有狂妄之輩朝着王府大門吐口水,一臉不屑鄙夷。

  而楚王府,此時大門緊閉,門口值守的禁軍都消失了。

  趙孝騫坐在馬車裏,將外面的場景看在眼中,沉住氣沒動彈,掀開車簾一角,叫來陳守。

  “叫兩個兄弟,喬裝混進人羣裏打聽打聽,一是他們的身份,二是他們堵門罵街的目的,快去。”

  陳守領命,二話不說轉身而去。

  現在的陳守已經認命了,底線再次刷新,只要這位世子不當街殺人,其他的事能配合就儘量配合。

  沒過多久,陳守匆匆回報。

  “世子,查清楚了,堵門的大多是勳貴,其中包括崇國公,廣陵郡公,弘農侯,樂安侯等等,宗親有南康郡王,廣平郡王等等。”

  “他們堵門是爲了痛罵楚王殿下……形如奸佞,妄議新法,官家推行新法在即,聽說朝廷要頒下許多新的國策,約莫這些國策對他們不利,家裏會損失不少。”

  趙孝騫嗯了一聲,他還是那個態度,無論新法舊法,他一概漠視。

  至於趙顥被人堵門罵街,沒什麼大不了,以趙顥的臉皮甚至都不必等唾面自乾,自己伸舌頭舔一舔就幹了。

  “那幾個站在遠處的年輕人呢?”趙孝騫又問道。

  陳守道:“他們也是京中宗親勳貴子弟,有的是被長輩指使,跟門口的勳貴一樣來罵殿下的,也有的是來看熱鬧的,畢竟京中膏粱,呼朋喚友就來了一羣。”

  趙孝騫咂了咂嘴,突然道:“你說,如果禁軍將士列陣,然後一輪亂箭朝那羣狗偕淙ィ钱嬅妫叶疾桓蚁胂笥卸嗨�

  陳守大驚失色:“世子,使不得!”

  趙孝騫遺憾地道:“我也就想想,放心,不會那麼幹的,至少我此刻精神狀態穩的一批。”

  “陳守,你率禁軍兄弟們衝過去,門口那羣老傢伙你們別管,讓他們罵個盡興,遠處那幾個年輕的全給我拿下,找個僻靜的地方,我想和他們從盤古開天地聊起……”

  陳守權衡了一下後果,如果只是拿下幾個膏粱紈絝的話,應該齁得住,於是抱拳領命,帶着十幾名禁軍便衝了出去。

  王府外的一條窄巷裏,突然殺出一支人馬,殺氣騰騰直奔門口的人羣而來。

  聚集罵街的勳貴宗親們驚呆了,他們大多是倚老賣老,官家面前都敢擺一擺輩分,誰能想到楚王這貨卻敢翻臉。

  七老八十的人了,誰經得住禁軍一個衝鋒?這把年紀了,跟府裏侍妾行雲雨,他們都是被騎的那個。

  眼見禁軍衝過來,一名年邁的宗親站起身,指着禁軍怒喝:“僮訝柛遥 �

  然而陳守和禁軍們卻一聲不吭,徑自從人羣中穿行而過,對勳貴宗親們秋毫無犯,反倒是衝着遠處看熱鬧的年輕人去了。

  王府大門遠處,一羣跟着來湊熱鬧的年輕紈絝們,本來笑嘻嘻地看着這場鬧劇,王府禁軍如果衝着勳貴宗親們動手,樂子可就大了,絕對是引爆汴京朝堂的大新聞。

  可是誰都沒想到,禁軍徑自越過勳貴宗親,直奔他們而來。

  紈絝們也驚呆了。

  這是什麼情況?

  數十名禁軍如受驚的野牛,狠狠朝他們衝撞而來,他們身後甚至揚起一陣煙塵。

  一名年輕紈絝壯着膽子雙臂張開:“且慢!爾等可知……”

  話沒說完,禁軍已至,砰的一聲響,紈絝被撞飛。

  另一名頭鐵且不信邪的紈絝站出來怒喝:“大膽!我乃江夏侯之子……”

  仍然是話沒說完,陳守手中刀鞘橫掃,磕中他的膝蓋,紈絝瞬間跪了。

  其餘的紈絝見勢不妙,頓知這羣禁軍不僅不講道理,而且根本不聽別人講道理,誰開口誰倒黴。

  於是紈絝們非常熟悉而整齊地雙手抱頭,老實蹲下。

  惹到我,算你捏到軟柿子了!

  陳守緩緩上前兩步,客氣且冷淡地道:“楚王世子請諸位貴人移駕一敘,諸位,請!”

第27章 新賬舊賬

  幾乎片刻之間,禁軍來了又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雲彩,但帶走了一羣紈絝。

  而王府門口聚集的勳貴宗親老貨們卻懵逼了。

  王府禁軍在他們面前玩了一出閃現,帶走的是紈絝,卻完全將他們無視了。

  咋地,老夫不夠資格被你們帶走嗎?

  哎?老夫爲何攀比這個?

  不管什麼緣由,一羣紈絝在他們眼前被活生生帶走,這事兒不能裝作視而不見,畢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朝中同僚子弟。

  “快,快派人告之那些小混賬的府上,就說楚王府禁軍把他們的兒孫綁了!”勳貴宗親們急忙吆喝。

  報信的人派出去後,勳貴宗親們互相對視,然後又盤腿坐在王府門前,指着牌匾繼續罵街。

  當然,罵得還算文雅,只涉及楚王父子,對楚王的父母和祖宗絕口不提。

  楚王趙顥,他爹是英宗趙曙,再往上溯,他曾曾祖父是太宗趙光義,敢罵一句試試。

  …………

  楚王府的西北牆下,有一道窄門,平日供餿水廚餘進出。

  窄門內有一間小瓦房,是王府堆積柴草雜物的。

  此刻的小瓦房內,一羣年輕紈絝瑟瑟發抖,驚惶地看着面前列隊肅立的禁軍。

  一名紈絝忍不住道:“諸位軍漢,可要想想後果,我等皆是勳貴之後,若出了事,楚王和世子都保不住你們,勸爾等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禁軍仍舊肅立,無人出聲。

  終於有人受不了這壓抑恐怖的氣氛,一名紈絝突然嘶聲吼道:“我乃東陽郡公之孫趙雙徵,有種你們便打死我!”

  說完暴起身形,朝外面衝去。

  身影甫動,站在門外的陳守猛地一腳踹來,這位名叫趙雙徵的紈絝身軀倒飛,像年畫似的貼在牆上。

  陳守冷着臉走進屋子,平靜地道:“世子馬上就到,爾等肅靜。誰再敢無禮,末將可要下重手了。”

  從王府門外到這間瓦房,三名紈絝被收拾了。

  其餘的紈絝終於意識到了危機,不敢再挑釁。

  良久,一道身影走進瓦房,禁軍將士紛紛按刀行禮。

  趙孝騫站在瓦房內,一一打量面前這羣年輕的紈絝子弟,表情沉靜如水。

  紈絝們也在看着他,腥说哪抗夂苷痼@。

  都是混跡汴京的膏粱子弟,楚王世子他們當然是認識的。

  但是他們印象中的趙孝騫,是一個懦弱膽小,見到生人就低頭躲避目光的慫貨。

  曾經的趙孝騫,就是因爲這種性格,纔會被汴京城的紈絝們取笑,嘲諷,甚至拿他打賭玩樂。

  而今日,這位楚王世子成精了嗎?居然敢下令拿他們。

  直到此刻,紈絝們仍不敢置信趙孝騫能幹出這件事。

  一名紈絝遲疑了一下,上前兩步冷哼道:“世子,今日是你下令拿下我們的?”

  趙孝騫含笑點頭。

  “你瘋了?知道後果嗎?你縱兵行兇,打殺折辱勳貴之後,鬧上朝堂,你們楚王府上下都要被問罪!”

  趙孝騫嘆了口氣,千年前的炮灰也是這調調兒?太令人失望了。

  在這種絕對劣勢的境況下,聰明人都懂得閉嘴,靜觀其變,以待時機,而不是不知死活地逞強鬥狠。

  於是趙孝騫出手了,抬臂猛地一揚,啪的一聲脆響,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說話這人的臉上,扇得他一聲慘叫,耳朵嗡嗡作響,一時竟失聰了。

  趙孝騫扇過耳光後,不停地甩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手掌也很疼。

  其餘的紈絝見趙孝騫一言不發便出手,頓時被嚇住了,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識時務者爲俊傑,此刻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不能再放狠話了,先自保再說。

  紈絝不是蠢貨,事實上他們大多數都是聰明人。

  屋內一片寂靜,趙孝騫甩了甩手,終於開口了。

  “諸位,可以好好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