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65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終於滿意了,哎,這感覺……就很爽!

  “邢侍郎言重了,既然你都開了口,我若不抬抬手,就是不識抬舉了,放心,皇城司查不到你。”趙孝騫親切地笑道。

  二人靜靜地對視,忽然各懷深意地一笑。

  趙孝騫躬身告辭,轉身出了金殿。

  邢恕失魂落魄地獨自站在殿內,表情蕭瑟且充滿了自我厭惡。

  剛纔……又認慫了!

  第四回了!

  老夫真的好鄙視自己啊……

  …………

  散朝出宮,趙孝騫回到王府。

  此時已是午時,進門之後趙孝騫關心的第一件事就是喫飯。

  人活着不就是爲了喫飯嗎?

  鑽進後廚,趙孝騫點了幾個新菜,王府的廚子又換了一批,以前的老廚子被當成高精技術人才,重金挖到各家權貴府上了。

  說來楚王府的廚子已成了汴京城的金字招牌,但凡廚子的履歷上有在楚王府工作的經歷,都被汴京的權貴們趨之若鶩,重金聘請。

  不僅如此,這些權貴們還主動挖牆腳,偷偷摸摸跟王府的廚子接觸,許下各種好處。

  所以楚王府的廚子通常幹不長久,沒辦法,別人實在給得太多。

  厚顏無恥挖牆腳的權貴,其中就包括老宗正趙宗晟家,戶部尚書蔡京家,以及八竿子打不着的這尚書,那侍郎家等等。

  廚子被挖得太頻繁,已然影響了趙孝騫的正常生活,每次都跳腳大罵,可也擋不住王府的廚子一撥接一撥兒地挖走。

  親自登門警告都沒用,人家一副沒皮沒臉討好的笑,又是作揖又是賠禮,趙孝騫能怎麼辦?難道學活爹那樣,在別人家門口撒一泡?

  今日散朝回到家,趙孝騫發現家裏最後一名老廚子也被重金挖走了。

  原本得勝凱旋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趙孝騫氣得在後廚踹破了好幾個酸菜罈子。

  一羣年輕的新來的廚子怯生生地站在後廚裏,戰戰兢兢的樣子惹人心疼。

  “你們隨便弄,只有一件事,誰敢放香菜,誰死!”

  趙孝騫拂袖而去,剛出了後廚的院子,迎面便遇到匆匆而來的下人。

  下人倒也是個機靈人,見趙孝騫臉色難看,稟事的時候距離他至少五步之外,除非世子怒極助跑加飛腿,不然很難揍到他。

  “稟世子,有客求見。”

  “說我死了,家裏正在舉喪,不方便從棺材裏爬出來見客!”趙孝騫心情極差地道。

  下人戰戰兢兢道:“世子……殿下都已在銀安殿見客了。”

  “到底誰來了?”

  “中書門下左僕射章惇,以及知樞密院事曾布,和樞密副使許將三位。”

第269章 登門貴客

  來的是貴客,親爹都去銀安殿見客了,趙孝騫不能不去。

  章惇和曾布也就罷了,大家都熟人,尤其是章惇,趙孝騫與他表面和睦,但暗地裏你來我往的鬥過幾次了,屬於誰都沒辦法弄死誰的詭異關係。

  趙孝騫願意見客,是因爲他對許將這人感興趣。

  這位可是個牛人啊。

  大宋歷史的名人卸啵芷婀郑粋�窩窩囊囊的國家,也不知爲何偏出了這麼多名人,就好像強大外敵的刀劍把大宋的名人窩子捅翻了,牛逼的人物一個個往外蹦。

  可惜名人再多,國勢如此,終究落得山河破碎。

  許將,毫無疑問也是大宋的名臣之一。

  他是嘉佑八年的科考狀元,別以爲他只是寫文章厲害,其實此人文武全才,文能治理地方,武能上馬領軍。

  嚴格說來,許將對兵事似乎更有天賦,曾經出使遼國談判,一言而退遼國二十萬大軍,保住大宋邊城代州的疆土,歸來後便被神宗先帝封了兵部侍郎。

  更值得一提的是,許將的祖籍是胡建胡州,是有史可考的胡州歷史上第一位狀元公。

  還有就是,宋夏之戰時,曾經與趙孝騫並肩作戰的邊帥章楶,就是許將舉薦到西北爲帥的。

  章惇和曾布見不見無所謂,但許將這人是一定要見的,趙孝騫雖然祖籍不是廣東,但也想看看胡建人長得好不好喫……

  整理衣冠後,趙孝騫匆匆來到銀安殿。

  走進銀安殿,趙孝騫當即就被殿內詭異的氣氛弄得腳步一滯。

  趙顥與章惇坐得最近,兩人沉默無聲,互相眼瞪眼。

  曾布和許將坐得遠一些,二人卻自顧小聲聊天。

  趙顥表情有點尷尬,偶爾端起面前的茶水,朝章惇乾笑:“來,喝茶。”

  章惇嗯了一聲,表情木然地端杯,喝茶。

  茶是趙孝騫弄出來的炒茶,茶葉買賣還沒鋪開,這玩意兒對章惇等人來說還是個新奇物。

  章惇喝了一口,兩眼一亮,扭頭正要問趙顥此爲何物,然而不知爲何表情一僵,強忍着好奇,垂頭繼續啜飲,仍不發一語。

  沒人發問,趙顥當然不好意思主動開口,於是嘿嘿乾笑,又朝章惇端杯:“來,喝茶。”

  章惇木然端杯繼續喝。

  兩人相處的尷尬氣氛,趙孝騫見了腳趾都快摳出一座新的銀安殿了。

  倒是曾布和許將頗爲親和,兩人似乎對趙顥和章惇之間的尷尬氣氛渾然不覺,只顧交頭接耳說着悄悄話。

  這種詭異的氣氛下,趙孝騫抬腿跨進銀安殿門檻。

  殿內四人的目光紛紛轉向他。

  趙孝騫朝腥诵α诵Γ会嵋酝磔叺纳矸莨硇卸Y。

  曾布和許將站起來,含笑回禮。

  章惇也站了起來,神情頗不自然地回禮。

  趙孝騫先朝趙顥和章惇笑道:“你倆繼續聊,小子見二位聊得挺投機的,可不敢壞了融洽的聊天氣氛,我與曾許兩位使相先聊一會兒。”

  曾布和許將噗嗤一笑,然後非常配合地將趙孝騫拽到他們身邊坐下,三人果然融洽地聊了起來。

  而銀安殿的另一頭,趙顥和章惇互相對視一眼,趙顥又端起了杯,乾巴巴地道:“來,喝茶。”

  章惇表情木然,端杯喝茶。

  曾布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哈……”

  許將見狀也哈哈大笑:“發發發發發……”

  趙顥和章惇的表情更尷尬了。

  趙孝騫笑着道:“要不你倆打一架吧,無論輸贏,以往那點事兒就算過去了。”

  章惇終於瞥了趙顥一眼,淡淡地道:“楚王殿下,當初在老夫府邸門口的一尿之仇,你怎麼說?”

  趙顥一拍大腿:“好辦!章相公也在本王的門口裏撒一泡,尿多的話,撒兩泡也行,事情就算過去了。如果章相公拉不下臉,就在我家院子裏撒……”

  許將笑得不行:“發發發發!撒!章相公,報仇的機費來了,萬不可錯過,我若是你,一定撒。”

  章惇冷哼:“老夫要臉,幹不出這事兒!”

  趙顥無所謂地攤手:“要臉的話,半夜偷偷摸摸來撒也行,反正本王不介意。”

  章惇沉默半晌,終於嘆了口氣:“罷了,此事揭過吧,但願殿下日後謹言慎行,舉止多少顧及天家臉面,莫再行此無恥之……嗯,以後別幹了。”

  趙顥嘿嘿一笑,表情自然了許多,端杯再次朝章惇道:“來,喝茶。”

  章惇瞥了他一眼,仍是表情木然地端杯啜了一口。

  銀安殿的這一頭,趙孝騫朝許將拱手:“久聞狀元公大名,無限神往之,今日得見尊面,小子三生之幸。”

  說完趙孝騫一把握住許將的手,不住地摩挲,摩挲……

  許將頭皮發麻,使勁抽回了手,一臉驚嚇地道:“世子莫鬧,老乎不好此道!”

  趙孝騫哈哈一笑:“發發發發!狀元公莫誤會,小子只是想沾沾狀元公的文曲之氣,將來我生了兒子,興許也能考上狀元。”

  許將鬆了口氣,苦笑道:“狀元什麼的,多少年前的老房歷了,再說世子是名滿天下的趙半闕,文章詩詞驚絕世間,哪裏還需要老乎的文曲之氣,將來世子令郎定然也是絕世之才。”

  今日三人登門,沒別的目的。

  朝會上,趙煦對趙孝騫的封賞已是塵埃落定,再無更易的可能。

  既然封賞的官職已確定了,那麼趙孝騫以後就是樞密院鐵板釘釘的第三號人物,籤書樞密院事。

  而曾布是知樞密院事,許將是樞密副使,是樞密院的一二號人物。

  將來與趙孝騫都是同一個單位的一二三把手,大家都是同事,自然要登門彼此熟悉一下的。

  按官場規矩,其實應該是趙孝騫主動拜訪曾布和許將。

  不過規矩這東西,彈性很大,趙孝騫的出身,爵位,立下的戰功,以及趙煦對他的寵信,這些都堆積成了趙孝騫的資歷。

  資歷在此,前程無限,人家才十九歲已經到達這個高度了,再過些年豈不是要上天?

  所以曾布和許將作爲樞密院的一把手二把手,主動登門拜訪三把手,有毛病嗎?

  完全沒毛病。

  如果你想平平安安告老歸鄉,確保官場上沒仇人,不會禍及子孫後代的話,春風得意之時最好低調一點,謙遜一點,客氣一點。

  至於章惇……

  趙孝騫將頭扭過去望向他。

  這老貨來幹啥?

  他與章惇的關係嚴格說來,算是政敵了。今日朝會鬧得那麼激烈,邢恕和周秩都是新黨,卻被趙孝騫收拾了,作爲新黨的領袖人物,章惇難道不記恨?

  政敵無故登門,非奸即盜。

  迎向趙孝騫疑惑的目光,章惇卻坦然地啜了一口茶,朝趙顥一笑。

  “殿下,此物絕佳,不知是何物?”

  趙顥得意地一笑:“這是我兒自創的茶,與我大宋普遍的點茶截然不同,章相公若喜此物,回頭給貴府送一斤嚐嚐。”

  章惇捋須一笑:“如此,多謝殿下,多謝世子了。”

  一句淡淡的感謝,本來很正常,但說這話的人是當朝宰相,而且脾氣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拜相以來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能從他嘴裏聽到這句感謝,趙孝騫都有些震驚了。

  這老貨到底來幹啥?難不成惦記我家籃子裏的雞蛋?

第270章 人間清醒

  不論古今,世界上絕大部分的顏色都是灰色的。

  世界的本質沒有那麼多的黑白分明,更多的,其實是黑與白混雜,交織,融合後,形成的灰色。

  黑中有白,善中有惡,敵中有友。

  這纔是世界的原狀。

  尤其對朝堂官場上的人物來說,所謂的黑白善惡與敵友,邊界更模糊。

  有時候交了一輩子的朋友,最後突然從背後捅了你一刀。

  有時候作對了一輩子的敵人,突然莫名其妙幫了你一把。

  別問原因,問就是利益,敵友的轉化都是因利所趨。

  趙孝騫和章惇也是如此。

  回顧兩人從認識到如今,產生過的交集裏,敵與友的界限很模糊。

  章惇曾經還是趙孝騫和狄瑩的媒人,趙顥登狄家的門提親時,都帶上章惇充門面,你敢信?

  後來的交惡,無非是雙方在立場和利益上產生的矛盾,關係才慢慢轉爲敵對。

  可是歸根結底,趙孝騫和章惇之間的矛盾產生的後果,不過是有來有往的摩擦,穿小鞋,上眼藥,而且最後基本都是趙孝騫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