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53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訕訕將金粑粑放回原位。

  趙顥嘆了口氣,道:“騫兒,你莫急,爲父死後,這些都是你的……”

  趙孝騫脫口道:“那麼問題來了,父王何時……嗯,父王,咱們說正事,您受累,幫孩兒解釋一下聖旨。”

  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趙孝騫與趙顥相對而坐。

  趙顥此時的表情卻突然變得肅穆,這模樣令趙孝騫感到很陌生,似乎從未見過父王如此嚴肅過。

  “領籤書樞密院事,領知真定府事,柱國,端明殿學士……騫兒,注意到沒有?這些都是虛職,並無一個實權,但意義卻不凡,官家如此封賞,自有深意。”

  趙孝騫點頭,前面兩個官職,都帶着一個“領”字,其實就是掛個官名,並不具體行使什麼職權。

  後面的柱國和端明殿學士,更只是一種榮譽稱號。

  “官家封賞孩兒四個官職,全都是虛職,有何深意?”趙孝騫不解地問道。

  趙顥笑道:“官家要重用你,但又要堵住天下悠悠锌冢韵仍谀愕墓俾毲凹右粋�‘領’字,藉以試探朝臣的態度。”

  “畢竟你是宗親子弟,官家欲打破祖宗規矩是需要極大的魄力的。”

  “以前封你勾當公事,封你經略安撫副使,要麼是直屬官家,要麼是臨時的官職,它們沒觸碰到朝臣的利益,朝臣大多睜隻眼閉隻眼不計較了。”

  “可如今,籤書樞密院事,那可是總領大宋兵事的第三號人物,這道封賞焉能不觸碰朝臣的利益?官家若直接任命,朝堂還不鬧翻了天?”

  “故而官家在前面加了個‘領’字,意思就是,不過是個不管事的虛職,讓朝臣們有個接受的緩衝時間和空間,盡力不讓朝堂掀起風浪,官家對你聖眷甚隆,這是他在保護你啊……”

  趙孝騫已然明白了很多,於是眨了眨眼,道:“這個虛職,不可能永遠不管事吧?”

  趙顥笑了:“不愧是我兒,確實聰慧。所謂‘領籤書樞密院事’,可以理解成虛職,也可以理解成候補的樞密院第三大人物。”

  “假以時日,朝臣們心理上漸漸接受了,或者你又爲大宋立功了,那麼這個‘領’字,官家便順理成章去掉了,你便是實實在在的‘籤書樞密院事’,別人叫你一聲‘使相’,你也受得起。”

  趙孝騫舉一反三問道:“所以,官家另外封賞孩兒‘領知真定府事’,約莫與籤書樞密院事有關吧?”

  “沒錯!真定府,位於宋遼邊境,是典型的邊城,常年被遼國南下襲擾搶掠,此地更與燕雲十六州交界,官家任你爲真定知府,雖說目前也帶了個‘領’字,但老夫猜測,這個‘領’字很快會被去掉。”

  趙孝騫驚訝道:“官家欲讓我去真定當知府?”

  趙顥悠悠地道:“你不去真定當官,如何爲大宋立功,如何坐實樞密院三號人物的位置?官家的封賞,前後都是有關聯,有深意的。”

  趙孝騫沉默垂頭。

  當初離開夏州時,章楶便有預言,鼎定西北之功,官家不可能單隻晉一級爵位便罷。

  隨着兵役法的頒行,朝廷如今漸漸重視軍功,趙孝騫立功的例子實在太顯眼,太突出,若是官家不封賞,兵役法將來很難服小�

  果然,趙煦的封賞旨意來了,而且一口氣四道封賞,皆是朝中重量級的官職。

  封賞也不是亂封的,其中的深意經過趙顥解讀後,趙孝騫不由對趙煦生出敬佩之心。

  官兒也封了,榮譽也給了,還爲將來趙孝騫繼續立功做好了鋪墊。

  果然當皇帝的沒一個缺心眼兒,都精明着呢。

  趙孝騫恍惚間依稀看到前世老闆的嘴臉,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公司裏我最看好你,這個項目做完了我給你升組長,將來負責更大的項目……

  古往今來,橫跨千年,同一個世界,同一個老闆,同一個餅……

第249章 諫止者�

  兩世爲人,趙孝騫很抱歉。

  兩輩子都活成了牛馬。

  好吧,這輩子的牛馬高級一點,有官有爵還有錢,是一頭喫細糠的牛馬。

  趙孝騫只好這樣安慰自己,不然心態會崩。

  “父王的意思,官家過不了多久會讓孩兒去真定府爲官?”

  趙顥搖頭:“要看朝中輿論,這次官家對你封賞甚厚,朝臣們不一定答應,這幾日朝堂定有人反對,畢竟官家爲宗親破例太多了,如今連樞密院的位置都給你鋪墊好了,那些酸腐文官們怎會樂意?”

  “你啊,這幾日老實點,最好莫出門,免得脊樑骨被人戳疼了……”

  趙孝騫嘴角一扯:“父王真風趣……”

  “人生在世,不是有本事就能得到功名官職的,還要看出身,你出身皇室宗親,雖說富貴之極,但別人不會容許你掌握太大的權力,這道封賞旨意,朝臣們知道後會鬧翻天的,你就莫出門觸黴頭了。”

  趙孝騫揉了揉臉,苦笑道:“孩兒明明什麼都沒做,爲何感覺自己成了過街老鼠?”

  “要不孩兒進宮,請官家收回成命,孩兒還小,身體還在發育,讓我在汴京城過幾年混喫等死的日子再說……”

  趙顥瞥了他一眼,道:“咱楚王府容不下兩個混賬,你看着辦。”

  趙孝騫愕然:“兩個混賬是……”

  趙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磊落坦然:“老夫當仁不讓,汴京城有口皆碑的老混賬,除了老夫,咱王府裏不能再出現第二個混賬了。”

  趙孝騫兩眼放光,這榮譽稱號居然還是限量版,好想要……

  感覺比什麼“學士”,什麼“柱國”更有含金量。

  趙顥上下打量他,皺眉道:“你這一臉渴望的表情是啥意思?”

  趙孝騫的表情迅速恢復正常:“孩兒無時無刻渴望報效家國,再立新功。”

  趙顥臉色一僵,低聲嘟嚷道:“喫喝嫖賭的老紈絝,居然教出一個忠君愛國的兒子……老夫抽空得去先帝皇陵看一看,難不成真冒青煙了?”

  望向趙孝騫清澈的眼神,趙顥緩緩道:“端明殿學士與柱國,也是官家做的鋪墊,爲了你,官家可謂煞費苦心。”

  “幸好你曾填過一些驚豔傳世之詞,授爾學士倒也並非浪得虛名,又有鼎定西北之功,‘柱國’確也承受得起,這兩個頭銜,想必朝野爭議不大。”

  “我兒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樞密院和真定府這兩樁差事……聖旨已下,官家不可能收回成命,不如靜觀其變,若是朝堂鬧得太兇,你不妨上一道婉辭奏疏,算是走個過場。”

  趙孝騫點頭。

  本來稀裏糊塗的腦子,被趙顥這麼一解讀,哎,瞬間通透了。

  忽然想起什麼,趙孝騫好奇地打量趙顥。

  “父王對朝堂事洞若觀火,所聞所見如此精妙,您是如何知道官家的意思的?”

  趙顥捋須微笑,然而臉皮太肥厚,頷下的鬍鬚只鑽出來寸許,捋須的飄逸動作難免打了幾分折扣。

  “老夫雖是個閒散親王,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朝堂的人和事起起伏伏,這些年看多了,自然便懂了。”

  趙孝騫幫着總結道:“就是‘人老成精’的意思唄?”

  趙顥笑臉一僵,想了想,確實貼切,但不是太好聽,於是沉着臉道:“不會聊天就閉嘴,多看多聽,少說話!”

  “是,孩兒明白了。”

  父子倆聊通透後,趙孝騫告辭離開書房。

  趙顥獨自坐在書房內,身子一動不動,表情卻漸漸變得詭譎難明。

  懷裏掏出一個玉盒,取出一顆紅色的丹丸,垂頭盯着丹丸半晌,然後送進嘴裏,仰頭吞了進去。

  片刻之後,趙顥的臉色立馬漲紅,雙拳死死攥着,赤目咬牙,許久之後才平復下來。

  長舒一口氣,趙顥的表情此刻分外舒坦。

  隨即趙顥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房內的擺設,表情忽然一緊。

  “哎?本王的金麒麟呢?”

  …………

  封賞趙孝騫的當天,消息果然傳遍了汴京。

  朝野間輿論譁然。

  這次朝堂和市井民間的態度卻不一樣。

  朝臣們紛紛反對,有些人甚至是氣急敗壞,當日便上疏諫止,言稱官家封賞過甚,助長功臣驕縱之氣,封賞反而是害了趙孝騫。

  而包括章惇在內,幾位宰相倒是沉得住氣,對此事不發一句議論,頗有諱莫如深的意味。

  反觀市井民間,百姓們倒是喜聞樂見,對官家封賞功臣的舉動表示讚賞。

  民與官的立場不一樣,對同一件事的態度自然也不一樣。

  趙孝騫被封賞的官職太高,佔的位置太多,這就觸動了朝臣們的利益,而且趙孝騫是以軍功而受的封賞,對仍舊堅持文貴武賤觀念的朝臣來說,就更加不屑和嫉妒了。

  至於民間,百姓們跟趙孝騫可沒有利益交集,他們的價值觀很樸素,爲大宋爭了臉面,那就是咱大宋的好漢,好漢當大官兒,不正是理所應當的嗎?

  官家不封賞才叫不正常。

  於是,果然如趙顥所料,朝堂民間掀起了輿論,朝野間都在議論這件事。

  得了活爹的提醒,趙孝騫接下來索性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就連他的幕僚蔡攸登門求見,趙孝騫都將他拒之門外。

  輿論一波接一波,朝臣們瘋了似的上疏諫止官家不理智的行爲,百姓們則談興甚濃,聊到大宋鼎定西北,楚王世子所受封賞如何隆厚等等。

  接連幾日,趙孝騫蹲在家裏,除了跟仨婆娘胡搞瞎搞,然後就是獨自研究新菜。

  洗地毯的活動有些乏味了,於是叫來王府的馬伕,牽馬站在院子裏,命令馬伕給馬兒修蹄子。

  當日子過得如此無聊時,趙孝騫知道,自己的忍耐已到極限了。

  人不僅是羣居動物,同時也是社交性動物。

  被皇帝封賞本來是一件無比光榮的事兒,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算怎麼回事?明明是爲國立了功,搞得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憑啥?

  “特麼的,當不當官兒是我能決定的嗎?大家都反對,老子就不過了?”趙孝騫恨恨地咒罵,然後揚聲道:“叫陳守備車,我要出門!”

  半個時辰後,潘樓街,第一樓灌湯包店。

  趙孝騫仰頭看着緊閉的店門,陷入了沉思。

  陳守站在他身後,悄悄地後退了兩步。

  儘管趙孝騫不發一語,但陳守很清楚,此刻世子的心情很暴躁。

  良久,趙孝騫緩緩道:“一個開門做買賣的店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特麼跟錢有仇似的,他不覺得自己是商界的恥辱嗎?”

  陳守:“…………”

  “千里奔襲,輾轉殺伲氐姐昃┮褍商欤拖雴艘豢诠鄿尤魂P門了?就這樣對待民族英雄的嗎?”

  陳守遲疑道:“店家不知世子今日大駕光臨,世子是不是……冤枉他了?”

  “不冤枉,挨千刀都不冤枉!”趙孝騫撩起衣袍下襬,一屁股坐在店前的臺階上:“我不管,今日我要喫到灌湯包!”

  陳守立馬明白了,躬身道:“末將保證,世子半個時辰後定能喫到。”

  隨即陳守一揮手,惡狠狠地道:“把那個該死的店家從家裏揪出來,給世子做包子!”

  一薪娮o衛轟然應是,殺氣騰騰地轉身離去。

第250章 唯一線索

  民族英雄和汴京紈絝,看似很衝突,但其實並不違和。

  因爲趙孝騫就是兩者的結合體。

  爲國征戰不辭辛勞,不懼犧牲,但回到汴京城的他,搖身一變又恢復了楚王世子的身份,蠻不講理,沒事找事,橫行霸道。

  世子頂着滿朝文武的非議,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就想痛快喫一頓灌湯包,過分嗎?

  一點都不過分。

  片刻之後,店家被王府禁軍將士揪了出來,掌櫃的垂頭喪氣走在前面,後面跟着惡狠狠的禁軍,掌櫃走慢了還會捱上一腳。

  第一樓的店鋪門口,趙孝騫一臉怒其不爭地瞪着他,掌櫃躬身陪笑,眼神裏透着苦澀。

  開店當老闆,算是自由職業了吧?

  可爲何總感覺自己還在上班?想偷個懶都不行,客人是真會打人的。

  趙孝騫完全無視掌櫃的疾苦。

  我特麼當了兩輩子牛馬,憑啥你當老闆這麼愜意?

  一腳踹出,掌櫃的屁股狠狠捱了一記。

  “做買賣的人,還要客人催着你開門,你特麼這輩子發得了財嗎?”趙孝騫瞪着他道。

  “貴人恕罪,恕罪!小人這就開門。”掌櫃哭喪着臉,忙不迭打開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