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45章

作者:贼眉鼠眼

  然後,蕭光敬腦洞大開,鴆殺梁太后的事,他和趙孝騫是唯二的知情人,現在梁太后死了,他蕭光敬似乎顯得有點……多餘了?

  “不,不!不用了!”蕭光敬理智地拒絕。

  “是不飲酒了,還是不要鴆酒了?”

  “都不用了!回頭我自己弄,不勞煩世子了。”

  趙孝騫拽住了他的胳膊:“嘖!跟我還客氣啥,咱倆合謳至艘患笫拢褚拐龖达嫅c功酒,走你!”

  蕭光敬臉色大變,死死抱着廊柱不鬆手,淒厲地叫道:“不!不去!世子你不要太過分,非要趕盡殺絕嗎?”

  趙孝騫滿頭霧水:“什麼趕盡殺絕?”

  “你是不是還想對我下手?想殺人滅口?世子,我看就沒那個必要了吧!”

  趙孝騫神情頓時一怔,然後一臉恍然:“你不提醒我還沒想到,對呀,你好像有點多餘了……”

  蕭光敬:“…………”

  好想狠狠自扇一記耳光,我這張嘴比特麼半掩門裏娼婦的褲腰帶還松,這不是賤麼?

  遼使鴆殺梁太后,是史實。

第235章 終戰休兵

  幹了一件大事,收拾善後很麻煩。

  梁太后已被裝入棺槨,正當的理由是突發腦卒,畢竟一個軍政一把抓的女強人,戰事又不利,壓力大一點很正常,壓力大了,腦子撐不住爆漿了更正常。

  這理由拿出去,誰信誰智障。

  但世事就是這麼神奇,大家都信了。

  天還沒亮,李乾順便帶着幾名西夏臣子趕到了夏州城,跪在梁太后的棺槨前失聲痛哭。

  梁太后的靈堂安排在館驛的院子裏,館驛一早被清空,然後到處掛滿了白幡,地上灑滿了紙錢,一羣和尚盤坐在棺槨前不停唸誦往生咒,場面肅穆且沉痛。

  出了這麼大的事,宋遼夏三國的官員武將都到場了。

  遼國使團成員皆在,大宋這邊章楶,種建中,宗澤等人也來了,每個人都表情沉痛,還恭恭敬敬地給梁太后行禮上香。

  李乾順跪在棺槨前嚎啕大哭,砰砰地朝地上磕頭,額頭都磕腫了,但勸都勸不住,孝子賢孫的模樣無懈可擊。

  但李乾順的演技……不好評價,人家哭是真哭,眼淚止不住地流。

  ……如果嘴角再稍微往下壓一下就更好了。

  老弟啊,知道你即將親政掌權很高興,但你好歹尊重一下片場氛圍,這種悲痛的時候嘴角上揚是不是過分了點兒?

  畢竟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心事真是一點也不藏着。

  後面幾名西夏臣子的演技就專業多了,活了這把年紀,果然都活成了老戲骨,那悲痛欲絕的表情非常傳神到位。

  趙孝騫和蕭光敬站在棺槨旁,二人的演技也絲毫不遜色於老戲骨,此刻二人表情沉痛,黯然神傷,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對一代西夏女強人溘然長逝的惋惜。

  李乾順哭夠了,這才轉向趙孝騫,朝他長揖一禮。

  “多謝趙郡公爲我西夏太后料理後事,讓她走得體面。”李乾順悽然道。

  趙孝騫眼睛一眯,這未成年,呵,居然會如此含蓄地表達意思,是大人教的,還是天生就會?

  “事發突然,我等皆猝不及防,太后犯病時,我們請了城中大夫來灾危上Т蠓蜻�未到館驛,太后便已……”

  趙孝騫惋惜搖頭,沉痛地道:“是我大宋照顧不周,若在館驛提前安排好大夫,想必太后也不會……”

  李乾順悲痛地道:“不怪貴國,是太后她福薄,近年太后常常難以安寢,食慾不佳,病根早已深種,昨夜又是腦卒這種兇險迅急的病,縱是神仙也難救,總之,趙郡公費心了。”

  趙孝騫嘆道:“好生料理後事吧,陛下節哀順變,太后薨逝縱然舉國皆慟,但西夏不可無主,望陛下早日走出悲痛,接管西夏軍政,與我大宋同修睦好。”

  李乾順用力點頭:“朕以西夏國君之名,這就下旨退兵,從此夏宋兩國永罷刀兵。”

  二人互相深深地對視良久,嘴角同時微微上揚,旋即很快同時恢復悲痛的模樣。

  蕭光敬冷眼旁觀,對二人的演技欽佩得五體投地。

  一樁謿福瑤拙湓拋硗g,硬生生說成了意外,還順便定了兩國和談的基調。

  若不是那杯鴆酒是蕭光敬親手端給梁太后,然後親眼看着她嚥氣,他都差點信了。

  神奇的是,在場所有人都相信這是意外,沒有任何人出來反駁質疑。

  西夏梁太后死於意外腦卒,算是徹底蓋棺定論了。

  舉喪的人羣中,唯有章楶沒好氣地白了趙孝騫一眼。

  昨夜趙孝騫調兵舉事,當然不可能繞過章楶。

  章楶本來是強烈反對的,畢竟大宋邀請梁太后入城和談,若在和談時殺了她,大宋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這就跟三國時司馬懿指洛水爲誓一樣,此誓之後,天下的招艔氐紫В瑥拇巳A夏曆史進入爾虞我詐的時期,沒人再相信所謂的誓言了。

  趙孝騫殺梁太后也是如此,兩國交戰尚有不斬來使的規矩,何況對方是一國太后。

  讀聖賢書一輩子的章楶,怎麼幹得出如此背信棄義之事?

  別的不說,此事若被汴京朝堂知曉,必然會掀起驚濤駭浪,趙孝騫會被御史們參得欲仙欲死,趙煦都保不住他,畢竟這事兒太惡劣了。

  後來趙孝騫終究還是說服了章楶,只用了一句話。

  鴆殺梁太后的人是遼使蕭光敬,與我大宋何干?

  我大宋還能管到遼國的事?

  這也是趙孝騫堅持讓蕭光敬親自動手的原因,他不能給自己留把柄。

  蕭光敬不一樣,他是遼國人,遼國起源於北方的靺鞨諸部,人家可沒有讀聖賢書的習慣,爲了利益,沒什麼不能幹的,他們的部落祖先也沒留什麼不斬來使的祖訓。

  再說,梁太后的死因一定會淹沒於歷史的真相中。

  就算大宋和遼國想公佈出去,李乾順也會拼死攔着不讓說。

  太后被鴆殺的死因若傳出去,李乾順這個西夏皇帝還當不當了?西夏的後黨黨羽們不得造反啊?

  腦卒死亡這個理由多完美,爲什麼要破壞這種完美?

  宋遼兩國聯手密郑偌由侠钋樧鳡憙葢煜虏粫腥嗽訇P心真相,宋遼夏三國上層只關心未來的利益。

  祭拜過後,李乾順接手梁太后的後事安排,命人在城外找了一塊隱祕地地點匆匆下葬,然後留下兩名西夏臣子與大宋和談。

  而李乾順則以梁太后的名義下詔,集結在西夏境內仍追擊宋軍的各部兵馬,急匆匆起駕朝興慶府行去。

  梁太后死了,李乾順要接管國政,有太多的麻煩等着他處理。

  首先要隱瞞梁太后已死的消息,然後接收兵權,直奔都城剪除後黨,對朝堂重新洗牌,尋求國內權貴功勳地主等各個階級人物的支持擁戴等等。

  而令宋遼兩國都分外重視且頭疼的一代西夏女強人梁太后,死後不過一捧黃土,孤零零地埋在某個不知名的地下,她存在的痕跡,正被歷史悄悄抹去。

  李乾順草草安排了梁太后的後事便告辭,留下的兩名西夏臣子則與大宋和談。

  和談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大宋提出的條件,西夏全盤答應。

  原本和談的條件遼國是需要干預的,畢竟西夏的疆土和城池歸屬,也與遼國的利益相關。

  但可惜的是,遼國使臣是蕭光敬,那就好商量了。

  三國只談了一個上午,便敲定了內容,並許下盟誓,盟書寫作三種文字傳昭諸國,並且着石匠將盟書刻石於碑,立於原大宋與西夏的邊境石頭城。

  和談條件裏,大宋與西夏約定永罷刀兵,重修舊好,西夏並向大宋稱臣,每年遣使赴汴京朝貢大宋天子,朝貢之物的價值不得低於十萬貫。

  至於疆土城池方面,西夏願割夏州,龍州,銀州等六州城池與大宋,以表這次擅自發動戰爭的賠禮,裁撤左廂神勇軍司,卓囉和南軍司,靜塞軍司等三大軍司。

  盟書既成的第三日,被分兵深入西夏境內的折可適等宋軍各部兵馬奉命回到夏州城,重新歸建。

  石頭城外,一座高聳的石碑靜靜地矗立在西北高原荒漠上,黃昏的夕陽將它照映得一片血紅。

  它彷彿在昭告世人,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

  一場改變了兩國國叩膽馉帯�

  現在,戰爭結束了。

第236章 不幹人事

  和談的西夏臣子告辭離開夏州城。

  如今的西夏正臨驚天之變,這幾位忠於李乾順的臣子忙着趕回去輔佐君王,當然,順便也給自己搶佔個好位置,朝堂洗牌意味着他們的榮華富貴也來了。

  至於向大宋割讓的土地和城池,以及各種喪權辱國的條件,老實說,他們並不在乎。

  梁太后是怎麼死的,李乾順是怎麼親政的,他們難道心裏沒數?

  不得不承認的是,梁太后的死,意外地促成了三方共贏。

  李乾順得到了權力,大宋平息了西北邊患,遼國除掉了一個隱患。

  皆大歡喜,慨當以慷,歌舞慶之。

  夏州城。

  當宋夏止戰的消息傳到城內城外,宋軍大營一片震天的歡呼聲。

  將士們紛紛跑出營帳,跳躍嘶吼表達興奮之情。

  城內的百姓也歡呼雀躍,走上街頭激動地慶賀。

  對普通人來說,戰爭是他們深惡痛絕的,他們沒有亂世取利的能力,戰爭來臨只能攜家帶口顛沛流離。

  這個年代的百姓,對人生的願望其實很卑微,他們只希望自己能夠平安順遂到老,不餓不凍,不被戰爭的洪流淹沒。

  夏州城內,慶賀的人羣越來越多,人們慢慢聚集,不知不覺都站在知州官署門前。

  看着緊閉的大門,百姓們卻紛紛朝大門跪拜下來,伏首虔崭兄x大宋的官員和將軍們終止了這場戰爭,讓百姓們得到了喘息的好日子。

  朝廷的官員是誰,將軍是誰,百姓們並不認識,但他們卻很清楚,正是這幾位不認識的官員將軍,給了他們和平的日子。

  跪拜過後,百姓們自覺地起身離去。

  太平日子到來了,接下來,該爲自己和妻兒老小的生計奔波了。

  辛苦,但踏實,心間那洋溢着的小小幸福,像青春少女懷春的心事,只悄悄地從上揚的嘴角邊看出端倪。

  …………

  官署內,氣氛也頗爲祥和快樂。

  兩國停戰,趙孝騫的使命也就結束了,既然大家都在慶祝和平到來,作爲一手促成此事的最大功臣,趙孝騫怎能低調?

  於是官署後院,趙孝騫下令設宴。

  不一定非要慶祝個啥,主要是喫席。

  赴宴者,章楶,蕭光敬,種建中,折可適,宗澤,張小乙等。

  日子太平了,圖個熱鬧嘛。

  豐盛的佳餚端上桌,西北沒啥精緻的美食,以粗獷爲主,最有名的無非是羊肉,烤全羊,煮羊肉,燉羊肉,滷羊肉等等,各種羊肉。

  大塊的肉端上來,用小巧的匕首插着喫,初時頗不習慣,但喫了幾口後,頓覺這種飲食方式也有幾分意思,難怪從古至今的西北漢子們一個個牛高馬大。

  宴席的氣氛很熱烈,戰事結束,大家都放鬆了,從長遠來看,此戰之後大宋的西北能維持至少十年和平。

  這對汴京朝堂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促成此事者,最大的功臣當然是趙孝騫,但除此之外,包括章楶在內的一應官員武將,官家亦定不吝封賞。

  畢竟大家爲大宋拔掉了一根深扎進肉裏的尖刺,汴京君臣焉能不喜?

  停戰盟書已差快馬緊急送往汴京,附帶了趙孝騫和章楶的聯名奏疏。

  趙孝騫在奏疏裏將整個宋夏之戰的過程如實敘述了一遍,語氣不卑不亢,沒有絲毫邀功的意思,倒是將章楶,種建中,張小乙等人的功勞重點描述了一番,並請爲功臣封賞。

  只是有一件事被趙孝騫用春秋筆法帶過。

  那就是夜襲攻破興慶府的過程。

  實在是沒法下筆,當時趙孝騫所部能破西夏都城,最大的功臣應該是那謎一般的五百人。

  這件事至今都是一樁懸案,趙孝騫想破了頭也沒想通,那五百人究竟是受誰指使,又爲什麼要幫他破城,按照張小乙的說法,那些人似乎與他淵源頗深。

  如果這個謎團至死都沒解開,趙孝騫死不瞑目,臨終前一定要編個故事,就說這五百人偷了他的鉅額財產,子孫後代想必會精神百倍地追查這五百人的下落。

  損子孫而不利己的事,趙孝騫也不介意偶爾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