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3章

作者:贼眉鼠眼

  兒子的新式製鹽法纔是雪中送炭,趙顥可指望它來緩解王府財政危機呢。

  於是趙顥頓時來了精神,父子倆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來來,咱父子好好聊聊。”

  爲了把雪鹽的局面打開,這兩日趙顥卯足了勁。

  當然,他沒打算把事業做大,雪鹽這東西太好了,反倒不適合大邢M。

  在趙顥的規劃裏,雪鹽屬於奢侈品,普通百姓是消費不起的。

  宣旨的舍人中午離開楚王府,下午就有客人登門。

  客人不少,以濮王趙宗晟爲首,還有幾位同樣姓趙的宗親,基本都是郡王和國公。

  腥舜虻钠焯栕匀皇枪糙w顥加封太師,以及趙孝騫封官。

  大家都姓趙,算是一家人,登門也沒送什麼重禮,幾個小檀木盒子不知裝的啥。

  濮王趙宗晟心情不錯,進門便哈哈大笑,趙顥加封太師他只是隨口恭喜了幾句,但對趙孝騫,趙宗晟卻大加讚賞。

  楚王最近算是汴京城裏的紅人,早就上了京師熱搜榜。

  黑紅也是紅,被滿朝文武異口同聲參劾,靠的也是本事。

  就憑趙顥如此頭鐵,敢捅舊黨的馬蜂窩,宗親們便不得不寫個“服”字。

  賓主互相吹捧客套後,趙顥恭敬地請濮王和宗親們入銀安殿奉茶。

  剛入殿內坐下,趙宗晟便左右張望:“楚王,子安何在?今日老夫登門,可是特意來看他的。”

  趙宗晟是趙顥的叔叔輩,同時還是宗正寺卿,趙顥哪敢得罪,萬一以後倒黴又落到宗正寺手裏了呢。

  於是趙顥急忙命人叫了趙孝騫出來見客。

  很快,王府下人一臉忐忑加心虛地出現在銀安殿外,轉告世子的話。

  世子最近憂思家國,心力交瘁,病倒了,故而無法見客。

  殿內賓主皆愕然。

  情懷……如此偉大的嗎?

  趙顥呆怔片刻,立馬扔下賓客,跳起來往後院飛奔,肉球般的體態竟跑出身輕如燕之姿。

  “我滴好大兒,你可不要嚇爲父!”

第20章 股東大會

  趙孝騫正坐在院子裏喫點心。

  對王府廚子的調教還沒到位,趙孝騫親自教過他們幾次做菜,但做出來的味道還是有些勉強。

  不急,慢慢來,可喜可賀的是,廚子們終究沒敢放香菜了,這就是個好現象。

  中午只喫了幾口飯便沒食慾,下午這會兒他便餓了,吩咐丫鬟端來各種點心墊一墊。

  大宋的食物品類繁多,不管朝堂君臣多麼不爭氣,但不得不承認,大宋的商業確實足夠發達,連帶着許多產業也蓬勃發展,其中就包括了飲食業。

  王府裏的點心大多是從州橋集市採買來的,那裏是汴京城飲食最集中的地方。

  有些知名的點心飲食,諸如菊花餅,油餅,蒸餅之類名滿天下。

  其中“蒸餅”在仁宗之後改名爲“炊餅”,因爲要避仁宗趙禎的名諱,沒錯,就是武大郎賣的那種炊餅,它其實不是燒餅,而是蒸餅,蒸出來的。

  趙孝騫躲在後院,大口吃着油餅,味道一般,扛餓就行,他打算晚上親自下廚,給自己做幾個菜,順便教教那些不爭氣的廚子們。

  大喫特喫之時,一道圓滾滾的肉球衝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幾位華服老者。

  人未至,先聞聲。

  “吾兒病了?好端端的爲何突然病了?快請太醫來!”

  趙孝騫愕然,抬頭一看,院子裏好幾個人盯着自己,包括一臉焦急的趙顥。

  此刻的趙孝騫嘴裏塞滿了食物,容光煥發活蹦亂跳的樣子哪裏像生病了。

  趙顥身後那幾位,除了濮王趙宗晟,其餘的趙孝騫都不認識,從穿着上看,應該都是宗親。

  現在的趙孝騫很尷尬,尷尬得想與他們對歌。

  “烤雞翅膀,我最愛喫。”

  “可是你老母說你要昇天……”

  回過神的趙孝騫努力嚥下嘴裏的點心,拽過趙顥一臉怒其不爭:“怎把他們帶後院來了?”

  趙顥也看出了兒子在裝病,嘆道:“下人說你病了,爲父一時着急,畢竟你身子剛好沒幾天,誰知道……”

  趙孝騫也嘆道:“父王,以後死死記住了,我說我病了,就是不想見外客的意思,除非是來咱家送錢的外客。”

  身後的趙宗晟和宗親們一臉無語。

  你們父子倆商量陰衷幱嫷臅r候,都不避外人的嗎?怎麼做到如此磊落坦蕩的?

  “好了,聊聊正事吧。”趙宗晟無奈嘆息。

  趙孝騫朝他露出一記歉意的微笑:“小子怠慢濮王爺爺和各位叔伯了,諸位莫與小輩一般見識,抱歉抱歉。”

  趙宗晟呵呵一笑,捋須道:“無妨,老夫記得了,下次登門一定帶錢來。”

  腥怂餍栽谮w孝騫的院子裏各自落座。

  趙宗晟捋須看着他,渾濁的眼中滿是欣賞,呵呵笑道:“倒是沒想到,楚王家的兒子竟不顯山不露水,明明有本事,以前卻藏得深。”

  趙孝騫急忙謙遜地道:“小子哪來的本事,渾渾噩噩到如今,一切都是憑邭猓`打誤撞罷了。”

  趙宗晟搖搖頭,笑容若有深意:“製鹽這事兒,老夫且不提,僅是你逼你父王寫奏疏這件事,可不是憑邭饽茏龀鰜淼摹!�

  趙孝騫一驚,下意識望向趙顥。

  趙顥一臉茫然,顯然這事兒他並未跟任何人說,所以,趙宗晟是如何知道的?

  彷彿看出趙孝騫的疑惑,趙宗晟笑道:“莫慌,今日在座都是我趙氏宗親,不是外人,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楚王府這點小事豈能瞞過老夫?”

  “再說,也瞞不住了,你以爲官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刻意壓低了聲音,趙宗晟道:“自從你那道奏疏公之於嗅幔耙延袀餮裕率且兲炝耍葬岢蒙弦膊恢故桥f黨獨大了。”

  “官家今日對你父子加恩封官,說明近日官家要動手了,朝堂的舊黨可能會被打下去,那些曾經贊成新法而被貶謫的人,會慢慢回到汴京朝堂上,確實要變天了啊!”

  趙宗晟看着趙顥,緩緩道:“說你邭夂靡擦T,說你生了個好兒子也罷,總之,你楚王府算是趕上時候了。”

  “官家正需要的時候,你正好上了那道奏疏,以後怕是聖眷漸隆,被官家青眼相看了。”

  趙顥看了看趙孝騫,露出得意之色:“我這輩子一事無成,但我生了個好兒子,已經很了不起了,哈哈!”

  趙宗晟看不得他這得瑟勁兒,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趙孝騫,和顏悅色地道:“子安今日被官家封官,可喜可賀。”

  “往後你不僅是世子,還是朝廷官員,走路腰桿挺直一點,說話大聲一點,老夫以前最看不得你那唯唯諾諾的畏縮樣子,如今的變化,老夫甚爲喜見。”

  “只要不對朝廷官員,行事稍有囂張亦無妨,官家看來頗爲欣賞你,不然不會無緣無故給你封官,有此聖眷護身,帶一點少年郎的張狂並不過分。”

  趙孝騫急忙起身長揖,表示受教。

  眼前這位不僅是宗正寺卿,嚴格說來,他其實也算是德高望重的皇族長老,跟他搞好關係不會錯的。

  對趙孝騫的謙遜態度,趙宗晟表示很滿意,年紀老了,難免有些囉嗦。

  囉嗦的老人最高興的,莫過於自己囉嗦時晚輩在面前恭恭敬敬聽教,心理上得到的滿足感,比年輕時在寡婦身上打個哆嗦更爽。

  宗親今日登門,當然不止是來道賀的。

  趙顥是個精明的胖子,他很清楚雪鹽這門買賣靠楚王府一家很難成事,甚至還可能招來禍端。

  但是如果把趙氏宗親都綁在一起,問題就解決了。

  皇室宗親雖然不掌實權,但這個羣體若是做買賣,基本都是穩賺不賠。

  沒別的,就因爲後臺足夠硬,舉凡宗親家族的買賣,不論京官還是地方官,都必須給幾分面子。

  腥嗽谠鹤友Y商議許久,在座的都是股東,股東大會的氣氛分外熱烈。

  就連趙宗晟這位德高望重的皇族長老,在聊起雪鹽的利潤時,也是雙目閃閃發光。

  年紀哪怕老得快進棺材了,也不會拒絕錢財的。畢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誰不想給子孫後代攢下一筆產業。

  氣氛雖熱烈,但腥诉�是遇到了難處。

  最困難的莫過於,鹽鐵司這一關不好過。

  鹽鐵司不點頭,就算是尊貴的宗親賣鹽,性質也屬於販賣私鹽,是大罪。

  一時間腥四樂撼钊荩婷嫦嘤U。

  趙孝騫本來維持晚輩的恭敬狀態,只聽不說的。

  但見這羣人愁容滿面,於是趙孝騫忍不住開口道:“把官家也拉進買賣裏來,鹽鐵司那邊不就迎刃而解了?”

  腥祟D時一怔,接着露出震驚之色,紛紛望向趙孝騫。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着,趙孝騫頭皮發麻,社恐症又復發了。

  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趙孝騫尷尬地笑:“晚輩失言,諸位繼續,晚輩出去逛逛……”

  剛起身,趙宗晟卻突然喝道:“給老夫站住!”

  趙孝騫只好站住。

  “子安仔細說說,你是如何想到把官家拉進雪鹽買賣裏來的,老夫願聞其翔。”趙宗晟道。

  趙孝騫忐忑地道:“小子剛纔是不是說了大逆不道的話?拉官家做買賣……犯了忌嗎?”

  趙宗晟想了想,道:“不犯忌,只是沒人敢這麼想而已,子安方纔一言,倒是令老夫茅塞頓開,官家……應該不會拒絕錢財……吧?”

  旁邊一名宗親捋須緩緩道:“真宗年間,一把大火將禁宮燒掉了大半,修復至今,仍有許多殿閣因爲缺錢而停工,官家……想必不會拒絕錢財的。”

  趙顥嘆道:“道理是沒錯,但誰有膽子當面跟官家開這個口?”

  刷!

  四五根手指不約而同指向趙孝騫。

  趙孝騫瞳孔地震。

  這幫不要臉的老貨,禮義廉恥都餵狗了!

  隨即趙孝騫臉色鐵青地望向趙顥:“父王,孩兒這次是真病了,不開玩笑,快叫太醫!”

第21章 君臣又見

  確實生病了,狂躁症,想打爆這羣老貨的狗頭。

  剛纔初見這幾位宗親時,趙孝騫還覺得這幾人慈眉善目,又是自家人,對他們還有了幾分好感。

  是自己天真了,這羣老貨沒一個省油的,全特麼成了精。

  “不去!”趙孝騫果斷拒絕。

  趙宗晟等人面面相覷,然後一齊望向趙顥。

  你的好大兒,你來搞定。

  趙顥肥厚的臉頰微微一抽,幽幽地道:“吾兒啊,咱家快賣田產了……”

  “我去!”趙孝騫立馬改口。

  腥梭@愕,做人這麼沒原則的嗎?

  趙孝騫也是滿腹無奈,“沒錢”這個事實,確實把他拿捏住了。

  誰叫自己有個敗家的活爹呢,家財一股腦全給了道士,真就一點都沒保留,這年頭的信仰如此值錢嗎?

  不想看到這羣老貨,趙孝騫端起旁邊桌上的一盞茶水,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腥藷o動於衷,很快熱烈地討論雪鹽的消費人羣。

  看來這個年代還沒有端茶送客的禮儀,他們根本不懂。

  …………

  趙孝騫又進宮了。

  帶着皇室宗親們交託給他的使命,這次進宮的心情比上次平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