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兒子的新式製鹽法纔是雪中送炭,趙顥可指望它來緩解王府財政危機呢。
於是趙顥頓時來了精神,父子倆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來來,咱父子好好聊聊。”
爲了把雪鹽的局面打開,這兩日趙顥卯足了勁。
當然,他沒打算把事業做大,雪鹽這東西太好了,反倒不適合大邢M。
在趙顥的規劃裏,雪鹽屬於奢侈品,普通百姓是消費不起的。
宣旨的舍人中午離開楚王府,下午就有客人登門。
客人不少,以濮王趙宗晟爲首,還有幾位同樣姓趙的宗親,基本都是郡王和國公。
腥舜虻钠焯栕匀皇枪糙w顥加封太師,以及趙孝騫封官。
大家都姓趙,算是一家人,登門也沒送什麼重禮,幾個小檀木盒子不知裝的啥。
濮王趙宗晟心情不錯,進門便哈哈大笑,趙顥加封太師他只是隨口恭喜了幾句,但對趙孝騫,趙宗晟卻大加讚賞。
楚王最近算是汴京城裏的紅人,早就上了京師熱搜榜。
黑紅也是紅,被滿朝文武異口同聲參劾,靠的也是本事。
就憑趙顥如此頭鐵,敢捅舊黨的馬蜂窩,宗親們便不得不寫個“服”字。
賓主互相吹捧客套後,趙顥恭敬地請濮王和宗親們入銀安殿奉茶。
剛入殿內坐下,趙宗晟便左右張望:“楚王,子安何在?今日老夫登門,可是特意來看他的。”
趙宗晟是趙顥的叔叔輩,同時還是宗正寺卿,趙顥哪敢得罪,萬一以後倒黴又落到宗正寺手裏了呢。
於是趙顥急忙命人叫了趙孝騫出來見客。
很快,王府下人一臉忐忑加心虛地出現在銀安殿外,轉告世子的話。
世子最近憂思家國,心力交瘁,病倒了,故而無法見客。
殿內賓主皆愕然。
情懷……如此偉大的嗎?
趙顥呆怔片刻,立馬扔下賓客,跳起來往後院飛奔,肉球般的體態竟跑出身輕如燕之姿。
“我滴好大兒,你可不要嚇爲父!”
第20章 股東大會
趙孝騫正坐在院子裏喫點心。
對王府廚子的調教還沒到位,趙孝騫親自教過他們幾次做菜,但做出來的味道還是有些勉強。
不急,慢慢來,可喜可賀的是,廚子們終究沒敢放香菜了,這就是個好現象。
中午只喫了幾口飯便沒食慾,下午這會兒他便餓了,吩咐丫鬟端來各種點心墊一墊。
大宋的食物品類繁多,不管朝堂君臣多麼不爭氣,但不得不承認,大宋的商業確實足夠發達,連帶着許多產業也蓬勃發展,其中就包括了飲食業。
王府裏的點心大多是從州橋集市採買來的,那裏是汴京城飲食最集中的地方。
有些知名的點心飲食,諸如菊花餅,油餅,蒸餅之類名滿天下。
其中“蒸餅”在仁宗之後改名爲“炊餅”,因爲要避仁宗趙禎的名諱,沒錯,就是武大郎賣的那種炊餅,它其實不是燒餅,而是蒸餅,蒸出來的。
趙孝騫躲在後院,大口吃着油餅,味道一般,扛餓就行,他打算晚上親自下廚,給自己做幾個菜,順便教教那些不爭氣的廚子們。
大喫特喫之時,一道圓滾滾的肉球衝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幾位華服老者。
人未至,先聞聲。
“吾兒病了?好端端的爲何突然病了?快請太醫來!”
趙孝騫愕然,抬頭一看,院子裏好幾個人盯着自己,包括一臉焦急的趙顥。
此刻的趙孝騫嘴裏塞滿了食物,容光煥發活蹦亂跳的樣子哪裏像生病了。
趙顥身後那幾位,除了濮王趙宗晟,其餘的趙孝騫都不認識,從穿着上看,應該都是宗親。
現在的趙孝騫很尷尬,尷尬得想與他們對歌。
“烤雞翅膀,我最愛喫。”
“可是你老母說你要昇天……”
回過神的趙孝騫努力嚥下嘴裏的點心,拽過趙顥一臉怒其不爭:“怎把他們帶後院來了?”
趙顥也看出了兒子在裝病,嘆道:“下人說你病了,爲父一時着急,畢竟你身子剛好沒幾天,誰知道……”
趙孝騫也嘆道:“父王,以後死死記住了,我說我病了,就是不想見外客的意思,除非是來咱家送錢的外客。”
身後的趙宗晟和宗親們一臉無語。
你們父子倆商量陰衷幱嫷臅r候,都不避外人的嗎?怎麼做到如此磊落坦蕩的?
“好了,聊聊正事吧。”趙宗晟無奈嘆息。
趙孝騫朝他露出一記歉意的微笑:“小子怠慢濮王爺爺和各位叔伯了,諸位莫與小輩一般見識,抱歉抱歉。”
趙宗晟呵呵一笑,捋須道:“無妨,老夫記得了,下次登門一定帶錢來。”
腥怂餍栽谮w孝騫的院子裏各自落座。
趙宗晟捋須看着他,渾濁的眼中滿是欣賞,呵呵笑道:“倒是沒想到,楚王家的兒子竟不顯山不露水,明明有本事,以前卻藏得深。”
趙孝騫急忙謙遜地道:“小子哪來的本事,渾渾噩噩到如今,一切都是憑邭猓`打誤撞罷了。”
趙宗晟搖搖頭,笑容若有深意:“製鹽這事兒,老夫且不提,僅是你逼你父王寫奏疏這件事,可不是憑邭饽茏龀鰜淼摹!�
趙孝騫一驚,下意識望向趙顥。
趙顥一臉茫然,顯然這事兒他並未跟任何人說,所以,趙宗晟是如何知道的?
彷彿看出趙孝騫的疑惑,趙宗晟笑道:“莫慌,今日在座都是我趙氏宗親,不是外人,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楚王府這點小事豈能瞞過老夫?”
“再說,也瞞不住了,你以爲官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刻意壓低了聲音,趙宗晟道:“自從你那道奏疏公之於嗅幔耙延袀餮裕率且兲炝耍葬岢蒙弦膊恢故桥f黨獨大了。”
“官家今日對你父子加恩封官,說明近日官家要動手了,朝堂的舊黨可能會被打下去,那些曾經贊成新法而被貶謫的人,會慢慢回到汴京朝堂上,確實要變天了啊!”
趙宗晟看着趙顥,緩緩道:“說你邭夂靡擦T,說你生了個好兒子也罷,總之,你楚王府算是趕上時候了。”
“官家正需要的時候,你正好上了那道奏疏,以後怕是聖眷漸隆,被官家青眼相看了。”
趙顥看了看趙孝騫,露出得意之色:“我這輩子一事無成,但我生了個好兒子,已經很了不起了,哈哈!”
趙宗晟看不得他這得瑟勁兒,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趙孝騫,和顏悅色地道:“子安今日被官家封官,可喜可賀。”
“往後你不僅是世子,還是朝廷官員,走路腰桿挺直一點,說話大聲一點,老夫以前最看不得你那唯唯諾諾的畏縮樣子,如今的變化,老夫甚爲喜見。”
“只要不對朝廷官員,行事稍有囂張亦無妨,官家看來頗爲欣賞你,不然不會無緣無故給你封官,有此聖眷護身,帶一點少年郎的張狂並不過分。”
趙孝騫急忙起身長揖,表示受教。
眼前這位不僅是宗正寺卿,嚴格說來,他其實也算是德高望重的皇族長老,跟他搞好關係不會錯的。
對趙孝騫的謙遜態度,趙宗晟表示很滿意,年紀老了,難免有些囉嗦。
囉嗦的老人最高興的,莫過於自己囉嗦時晚輩在面前恭恭敬敬聽教,心理上得到的滿足感,比年輕時在寡婦身上打個哆嗦更爽。
宗親今日登門,當然不止是來道賀的。
趙顥是個精明的胖子,他很清楚雪鹽這門買賣靠楚王府一家很難成事,甚至還可能招來禍端。
但是如果把趙氏宗親都綁在一起,問題就解決了。
皇室宗親雖然不掌實權,但這個羣體若是做買賣,基本都是穩賺不賠。
沒別的,就因爲後臺足夠硬,舉凡宗親家族的買賣,不論京官還是地方官,都必須給幾分面子。
腥嗽谠鹤友Y商議許久,在座的都是股東,股東大會的氣氛分外熱烈。
就連趙宗晟這位德高望重的皇族長老,在聊起雪鹽的利潤時,也是雙目閃閃發光。
年紀哪怕老得快進棺材了,也不會拒絕錢財的。畢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誰不想給子孫後代攢下一筆產業。
氣氛雖熱烈,但腥诉�是遇到了難處。
最困難的莫過於,鹽鐵司這一關不好過。
鹽鐵司不點頭,就算是尊貴的宗親賣鹽,性質也屬於販賣私鹽,是大罪。
一時間腥四樂撼钊荩婷嫦嘤U。
趙孝騫本來維持晚輩的恭敬狀態,只聽不說的。
但見這羣人愁容滿面,於是趙孝騫忍不住開口道:“把官家也拉進買賣裏來,鹽鐵司那邊不就迎刃而解了?”
腥祟D時一怔,接着露出震驚之色,紛紛望向趙孝騫。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着,趙孝騫頭皮發麻,社恐症又復發了。
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趙孝騫尷尬地笑:“晚輩失言,諸位繼續,晚輩出去逛逛……”
剛起身,趙宗晟卻突然喝道:“給老夫站住!”
趙孝騫只好站住。
“子安仔細說說,你是如何想到把官家拉進雪鹽買賣裏來的,老夫願聞其翔。”趙宗晟道。
趙孝騫忐忑地道:“小子剛纔是不是說了大逆不道的話?拉官家做買賣……犯了忌嗎?”
趙宗晟想了想,道:“不犯忌,只是沒人敢這麼想而已,子安方纔一言,倒是令老夫茅塞頓開,官家……應該不會拒絕錢財……吧?”
旁邊一名宗親捋須緩緩道:“真宗年間,一把大火將禁宮燒掉了大半,修復至今,仍有許多殿閣因爲缺錢而停工,官家……想必不會拒絕錢財的。”
趙顥嘆道:“道理是沒錯,但誰有膽子當面跟官家開這個口?”
刷!
四五根手指不約而同指向趙孝騫。
趙孝騫瞳孔地震。
這幫不要臉的老貨,禮義廉恥都餵狗了!
隨即趙孝騫臉色鐵青地望向趙顥:“父王,孩兒這次是真病了,不開玩笑,快叫太醫!”
第21章 君臣又見
確實生病了,狂躁症,想打爆這羣老貨的狗頭。
剛纔初見這幾位宗親時,趙孝騫還覺得這幾人慈眉善目,又是自家人,對他們還有了幾分好感。
是自己天真了,這羣老貨沒一個省油的,全特麼成了精。
“不去!”趙孝騫果斷拒絕。
趙宗晟等人面面相覷,然後一齊望向趙顥。
你的好大兒,你來搞定。
趙顥肥厚的臉頰微微一抽,幽幽地道:“吾兒啊,咱家快賣田產了……”
“我去!”趙孝騫立馬改口。
腥梭@愕,做人這麼沒原則的嗎?
趙孝騫也是滿腹無奈,“沒錢”這個事實,確實把他拿捏住了。
誰叫自己有個敗家的活爹呢,家財一股腦全給了道士,真就一點都沒保留,這年頭的信仰如此值錢嗎?
不想看到這羣老貨,趙孝騫端起旁邊桌上的一盞茶水,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腥藷o動於衷,很快熱烈地討論雪鹽的消費人羣。
看來這個年代還沒有端茶送客的禮儀,他們根本不懂。
…………
趙孝騫又進宮了。
帶着皇室宗親們交託給他的使命,這次進宮的心情比上次平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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