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出征之前,被趙孝騫一通抱怨吐槽後,魏節知恥而後勇,下面的探子眼線倒了大黴,簡直跑斷了腿。
趙孝騫率五千火槍兵朝西夏邊境緩緩進發的時候,皇城司終於傳來了情報。
西夏三十萬大軍已至洪州,然而在章楶的安排下,洪州的官民早已棄城東去,城中一切糧草財物等,能帶走的都帶走,沒帶走的一把火全燒了。
大宋給西夏留下了一座空城,城中連條覓食的野狗都找不到,比西夏君主的祖墳還冷清。
三十萬西夏軍暴跳如雷,主帥更是咬碎了牙。
皇城司還帶來了一個情報,這次率領三十萬大軍的西夏主帥,居然是梁太后,以及年幼的西夏國君李乾順。
也就是說,此次入寇大宋,西夏國不僅傾舉國之兵,而且還是御駕親征。
梁太后親自當主帥,副帥則是兩位西夏重臣擔任,一個名叫“嵬名阿埋”,另一個叫“妹勒都逋”。
從兩位副帥如此繞口的名字可以看得出,他們沒有當主角的命。
皇城司帶來的消息,倒確實令趙孝騫感到喫驚。
他沒想到梁太后和幼主李乾順居然會親征。
不過想想也合理,這次是傾國之戰,三十萬大軍幾乎已是西夏國所有兵力的大半了,如此龐大的軍隊,梁太后交給誰能放心?
當然是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到處跑,她才能睡得安穩。
同時也透露了一點,梁太后是鐵了心要與大宋結死仇了,不死不休的那種。
趙孝騫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人真刨了梁太后的祖墳,不然她對大宋的惡意怎麼能到這種地步。
紹聖元年臘月廿九,在這個大宋即將辭舊迎新的日子,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章楶率部十二萬,繞過洪州,直撲鹽州。
攻城當日,鹽州克。
守城的西夏軍三千餘,戰死者一千餘,餘者或逃或被俘,鹽州城內的西夏官員和百姓,死傷未計數。
克鹽州的
此次章楶用兵,大大出乎梁太后和西夏諸將的意料。
因爲以前大宋用兵從未如此冒進過,章楶竟拼着大宋關中腹地失陷的風險,對後方不管不顧,居然轉守爲攻,直接對西夏都城動手。
於是兩國交戰出現了華夏戰爭史上非常詭異的一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看誰笑到最後。
梁太后笑不出來。
因爲她輸不起。
大宋就算關中腹地盡失,也有能力組織援軍反撲,收復失地。
但章楶麾下這十二萬兵馬若真的攻破西夏都城,那麼,城破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一個國家連都城都被敵人佔領了,且不說對西夏軍的軍心士氣是何等沉重的打擊,單隻說梁太后和幼主將來何去何從?
都城沒了,大家豈不是成了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
利害權衡,幾乎未經多少考慮的,這道選擇題,梁太后很快給出了答案。
興慶府,絕不可失!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絕不容許它落入宋軍之手。
否則後果太嚴重了,不僅打擊軍心士氣,西夏朝堂那些重臣權貴們也不會容許梁太后繼續把持朝政。
在你的治下都城被佔,奇恥大辱莫過於斯,你好意思繼續握着權力不放手?
所以,章楶的這個佯攻都城的動作,對梁太后不僅是軍事上突然陷入被動,更是政治上的極大危機。
此時此刻,梁太后對熟悉的老對手章楶充滿了不解。
老章,你讓我感到陌生。
你墮落了,你也開始不講武德了!
於是梁太后緊急下令,三十萬大軍放棄東進,馬上回師馳援興慶府。
此時趙孝騫麾下的五千火槍兵,在這位鹹魚主帥的率領下,在宋夏邊境的一片峽谷裏,已然修整了三天。
兵者,危也。
在這個節骨眼上,趙孝騫倒也不是故意貽誤戰機,只是他一直在等章楶所部的消息,以及梁太后的反應。
三日後,軍中斥候終於傳來章楶克鹽州,進逼興慶府的消息,同時也帶來了梁太后率軍回師馳援興慶府的消息。
寒風凜冽的峽谷內,趙孝騫蹲在篝火旁,一邊凍得瑟瑟發抖,一邊將斥候帶來的消息反覆看了好幾遍。
終於,趙孝騫抬手抹了一把情不自禁流出來的大鼻涕,笑道:“老章壯哉!他把活兒幹完了,現在該咱們上了。”
“種建中,傳令,半個時辰內全軍開拔!”
“目標:卓囉和南軍司!”
第209章 首戰雪恥(上)
目標是早就定下的,卓囉和南軍司,西夏的十二軍司之一。
它就在熙州的北面,梁太后傾舉國之兵而寇邊,不出意外的話,和南軍司如今駐守的兵力不會太多,兵員都被抽調到梁太后的三十萬大軍裏去了。
這也是梁太后的一記昏招,多大仇多大怨,非要舉全國之力來打這一仗,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西夏的實力。
兵力抽調了,後方就空虛了,趙孝騫一眼就看準了西夏自己暴露出來的弱點。
攻打和南軍司的目的不單是動搖西夏軍的軍心,更重要的是,和南軍司得手後,趙孝騫麾下的將士可以直插西夏腹地城池西涼府。
西涼府是西夏重鎮,其地位不遜於都城興慶府,若西涼府受到威脅,哪怕趙孝騫不攻城,只在城外遊蕩一圈,你猜梁太后急不急?
大姨媽都得提前了。
策馬奔行,風馳電掣,五千兵馬從渭州到熙州,僅僅只用了一天時間。
在熙州城外短暫休整後,趙孝騫下令越過宋夏邊境,向和南軍司急行軍。
至此時起,趙孝騫便將兵馬指揮權交給了種建中,而他退居幕後,不親自參與指揮作戰。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幹,趙孝騫活了兩輩子也沒經歷過戰爭,更別提指揮作戰了,他知道自己的斤兩。
爲五千條人命負責,就不要不懂裝懂,讓真正懂的人去幹他專業內的事,趙孝騫負責場外鼓掌加油就好。
當趙孝騫當行麃逊N建中爲戰時主帥的時候,種建中眼神震撼,深深注視了他很久。
大宋向來是文官領軍,戰時不管指揮得多拉胯,文官都將兵權死死地攥在手心裏,哪怕兵敗,哪怕戰局已不可挽回了,兵權也絕不易手。
這已是大宋鐵打的規矩,武將只有接受命令的份兒,想統領整支軍隊,想自由指揮,可以,先去考個進士回來再說。
種建中沒想到趙孝騫與別文官截然不同,臨戰之前,竟然二話不說就把兵權給了他。
突然覺得,能在趙孝騫麾下領兵,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就衝這份知遇之恩,就衝這毫無保留的信任,這一戰若打輸了,種建中會毫不猶豫地抹脖子謝罪。
又是整日的奔行,越過宋夏邊境後,兵馬找到一片峽谷休整,種建中召集麾下部將,進行最後一次戰前部署。
全軍裝備火槍,新的武器,自然有新的戰法。
種建中部署戰術之時,趙孝騫笑吟吟地坐在一旁,半個字都沒說。
直到種建中部署完畢,扭頭請趙孝騫訓話時,他才擺了擺手,道:“該說的,該佈置的,種將軍已佈置過了,他的軍令便是我的軍令,違令者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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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再補充兩句,有個事情很重要,你們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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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孝騫咳了兩聲,道:“這件事就是……嗯,保護好我,切莫讓我受到絲毫的傷害,你們進入西夏境內,想幹什麼我不攔着,可傷天和,但不可傷我。”
“我若受了傷,官家饒不過你們,立再大的功勞都白費,請務必把我捧在你們的手心,像捧着你們的祖宗牌位一樣呵護,疼愛,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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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孝騫滿意了。
個人的安全問題是他最關心的,畢竟打了敗仗還有機會找回場子,但若自己玩完了,那就真的玩完了,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
種建中苦笑道:“燧發槍是郡侯所創,我龍衛營裝備此神器馬上要首戰了,郡侯有何囑咐嗎?”
趙孝騫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玩槍,你們比我內行,有什麼好囑咐的?平日裏如何演武,如何列陣,按照排兵操典來便是。”
說着趙孝騫又笑了:“告訴將士們,打贏了此戰,咱們衝進和南軍司,裏面有油水,可盡取之。嗯,也算給將士們一點動力吧。”
動力果然夠強勁,將士們如何反應還不知道,但帳內的將領們已兩眼放光,一個個摩拳擦掌。
…………
雪停了,雖然仍舊寒冷刺骨,但陽光仍倔強地刺破了雲層,照耀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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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和南軍司尚有二十里,趙孝騫所部便被佈置在軍司周邊的西夏斥候發現。
五千火槍兵根本也不掩藏行跡,大搖大擺地直奔和南軍司而來。
本來可以偷襲的,但這是龍衛營的首戰,目標不僅是勝利,趙孝騫也有檢驗龍衛營的意思,正面戰場上,火槍究竟能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用人命填進去才知道。
所以龍衛營的首戰,趙孝騫選擇了正面對陣。
果然,距離軍司重鎮還有五里時,大約三千餘西夏軍已在一片空曠的平原上列陣。
見遠處的宋軍騎隊密密麻麻越來越近,西夏軍不由緊張起來,淒涼嗚咽的號角吹響,鼓聲也急促地敲擊起來。
隨着龍衛營越來越近,平原上的氣氛漸漸凝滯,空氣中透着劍拔弩張的味道。
距離西夏軍三里時,龍衛營停下,在種建中的號令聲中,龍衛營下馬,有條不紊地取下燧發槍,然後列三段陣,不慌不忙地填藥,裝彈,平端。
遠處對陣的西夏軍一臉奇怪地看着對面的宋軍,見他們的手裏端着一杆古怪的東西,說兵器又不像兵器,沒有刃口,沒有尖頭,前細後粗,簡直比燒火棍還難看。
西夏軍將領策馬在自家陣來來回遊走,見宋軍的兵器如此古怪,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爲了鼓舞士氣也好,爲了嘲諷敵軍也好,西夏將領哈哈大笑,揚起馬鞭指着對面的宋軍,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三千西夏將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沒辦法,在這之前,宋軍的戰力是有目共睹的,百年以來,除了逃跑失地就是議和賠錢,難怪敵人如此輕蔑,以宋軍的戰力,確實不足以令敵人重視。
所以明明西夏軍才三千人馬,人數上處於劣勢,兩軍正面對壘時,他們仍笑得如此大聲,如此肆無忌憚。
宋軍敢於越過邊境,進入西夏境內,打算趁西夏後方空虛,打和南軍司一個出其不意。這個戰術思路倒頗令西夏將領驚訝,但,還是那句話,西夏後方再空虛,以宋軍的戰力,仍不夠看。
拳頭不硬,人家怕你幹啥?
狂妄的笑聲傳到宋軍陣地上,種建中和將士們暗暗咬牙,眼中冒出了怒火,人人握緊了手中的燧發槍。
趙孝騫遠遠地蹲在將士們的後面,爲了防止兩軍交戰時被流矢所傷,陳守和一薪娮o衛還在他面前支起了幾面盾牌,安保防護可以說非常到位了。
聽到對面狂妄的大笑,趙孝騫不喜不怒,反而暗戳戳地給種建中拱火。
“老種啊,他們好像在嘲笑你耶……”
種建中咬牙,鏘的一聲拔出腰刀。
“全軍列陣推進!”
“今日誓雪我大宋百年之恥!”
第210章 首戰雪恥(下)
大宋從立國起,便與“恥辱”二字脫不了關係。
國家積弱,忍氣吞聲,每年都要送上歲幣,縱是與鄰國簽下了互不侵犯的盟約,仍時常被強大的鄰國以武力威脅,勒索。
好不容易奮起抗擊,一次兩次兵敗,久而久之,大宋習慣了戰敗,君臣和軍隊那點可憐的羞恥心也漸漸麻木,直至消失。
然而,這世上永遠不缺熱血未涼的英雄好漢,無論戰敗多少次,他們永遠不甘心,永遠不低頭。
種建中就是如此。
兩眼死死盯着遠處仍在狂妄大笑的西夏軍,種建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令旗,然後,狠狠朝前一揮。
“推進!”
端着燧發槍的五千將士徐徐前行,一步步走向敵軍的陣前。
趙孝騫看着將士們堅定決然的背影,彷彿從百年失敗的硝煙中,不屈不撓地走向勝利與成功。
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了前世的一位故人。
那個被打倒了無數次,仍然倔強地站起來,忍着滿身傷痕的痛楚,咬着牙跟敵人拼死搏鬥的故人。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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