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20章

作者:贼眉鼠眼

  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在趙孝騫的佈置下,徐徐地結絲,佈局,縱橫交錯。

  而趙孝騫本人,似乎沒那麼辛苦。

  理論上,他還處於新婚蜜月期,與狄瑩每日甜蜜雙排,像一頭任勞任怨的老牛,深耕於這片熱土。

  深秋的院子,鋪滿一地金黃。

  趙孝騫蹲在院子旁,親自用菜刀切割着一塊塊肉,每塊肉兩斤三斤不等,切好後用鐵鉤掛起來。

  豬大腸沒人愛喫,這種下水古人向來深鄙之,覺得骯髒,但趙孝騫的眼裏卻是寶貝。

  當然,重要的是洗乾淨,不然真喫翔了。

  反反覆覆洗了好幾遍,不放心的他還用上了皁角,裏裏外外每個褶皺都翻開檢查幾遍後,趙孝騫終於放心。

  大腸的喫法有很多,直接幹燜,或是灌香腸都可。

  香腸用料不少,花椒,桔梗,精鹽,香油,與剁碎的肉餡攪拌在一起,然後一點點灌進大腸裏。

  命人從城外弄了一點松枝和木屑,王府裏找了間封閉的屋子,將肉塊和香腸掛在房樑上,下面點燃木屑和松枝,以煙燻肉,至少十日,神功方可大成。

  南方臘肉的做法,在這個美食荒漠的大宋,應該是沒人喫過的。

  看着房樑上掛滿的肉塊和香腸,趙孝騫凝視許久,表情突然變得寂寞如雪。

  “不愧是我,在任何領域都能驚豔這個世界。”趙孝騫傲然冷笑。

  僅是做臘肉的本事,就夠王府的廚子學一輩子了,用這手藝開店,至少三代喫喝不愁。

  有了臘肉,自然少不了臘魚。

  臘月要用河裏的大青魚,幾十斤的青魚剁成塊兒,同樣是臘肉的做法,上鍋蒸了撒點蔥蒜花椒,年末用來下酒極佳。

  大青魚要去河裏撈,汴京城裏就有幾條河。

  想到就去做,但釣魚是個挺複雜的活兒,趙孝騫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不如讓張小乙幫自己買。

  轉身回屋,打算換件衣裳出門,剛纔做臘肉弄得衣裳滿是油膩。

  進屋便見狄瑩盤腿坐在牀榻上,眼尖低垂正在繡一朵蓮花,嘴角微微上揚,臉色紅潤光滑。

  見趙孝騫進門,狄瑩剛露出笑容迎上來,卻見他二話不說脫了外裳,狄瑩勃然色變,下意識將屋門關緊,臉蛋兒不覺通紅。

  “要死了你!大白天的你都不放過我!”狄瑩跺腳嗔道。

  趙孝騫一怔:“啥?”

  狄瑩紅着臉,咬牙道:“真是荒淫無道,怎可白日宣……嗯,不行!官人再忍忍好嗎?忍到天黑,求你了,傳出去妾身沒法做人。”

  趙孝騫震驚:“夫人在說什麼呢?大白天的,你腦子裏爲何冒出如此邪惡的想法?”

  狄瑩一愣:“官人難道不是……”

  “我只是回屋換件衣裳而已。”趙孝騫無辜地道。

  狄瑩的臉蛋兒刷地由紅變紫,最後漲成豬肝色。

  此時恨地無縫,無地自容。

  趙孝騫卻笑嘻嘻地補刀:“不過夫人剛纔的思路,爲夫我還是很喜歡的,乾脆放下正事,咱們按你的思路來。”

  說着便脫了外裳,正要撲上去。

  然而此刻屋外卻傳來鳶兒的輕喚。

  “郡侯,宮人至矣,官家緊急召見,不得耽誤。”

  趙孝騫愣住,垂頭看了看自己:“我特麼褲子都脫了……”

  身下嗷嗷待宰的狄瑩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嗔道:“還不快穿戴官服進宮去,違旨可不行,妾身服侍官人更衣。”

  滿腹怨恚的趙孝騫穿上官服,一臉不高興地出了門,匆匆上了馬車。

  延福宮,政事堂。

  此時君臣俱在,趙孝騫進殿時已有些遲到了,行禮後老老實實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啓透明模式。

  本打算混時長的,但許久殿內卻不聞動靜,周圍的朝臣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趙孝騫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急忙四下觀察。

  見君臣面色陰沉,一股濃濃的低氣壓瀰漫四周,趙煦坐在主位,手裏緊緊攥着一份奏疏。

  從腥说谋砬榕袛啵w孝騫覺得應該是出事了,而且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果然,許久後,趙煦咬牙道:“西夏入寇,奪我地堡城寨二十餘座,屠戮戕害我邊軍將士兩千餘,擄掠上萬大宋邊民百姓。”

  “諸公,何以應對?”

第195章 畏戰者斬

  跋山涉水送來汴京的軍報,令政事堂的大佬們目瞪口呆。

  屠戮宋軍兩千餘,奪堡拔寨二十餘,擄掠邊民上萬,很顯然這些數據證明,這已不是邊境的小摩擦了,而是正式的戰爭。

  就連堂內的趙孝騫也喫了一驚。

  戰爭來得太突然,趙孝騫很清楚,其實大宋並未做好迎接戰爭的準備。

  龍衛營的將士仍在操練火器,火器監的火槍火藥數量仍未能列裝。

  最重要的是,他與趙煦商議過的大宋戰略計劃被打亂了。

  西夏確實是大宋選擇的第一個對手,但不是現在。

  以趙煦和趙孝騫的判斷,至少一年後,龍衛營才能徹底掌握火槍的用法,並且火器也能列裝到這支三萬餘人的軍隊裏,如此才能支撐得起一場戰爭。

  如今的火槍裝備,大約不到一萬支,火藥尚不知配了多少,但估計數量也不算多。

  勝算當然是有的,燧發槍的出現,畢竟是碾壓冷兵器的存在,但只談質量不談數量,那就是耍流氓,數量不夠多的話,戰場上能發揮的優勢並不大。

  此刻的趙煦,內心比趙孝騫更焦慮。

  畢竟敵人從大宋奪走的每一寸土地,理論上都是屬於他個人的。

  見政事堂內諸臣不言,趙煦不由氣道:“諸公爲何不發一語?偃硕即蜻M我大宋境內了,我大宋朝堂難道無話可說嗎?”

  良久,章惇站出來緩緩道:“官家,臣以爲,先遣使臣入西夏,質問西夏國主,此舉意欲何爲,萬事當首從外交着手解決,外交若解決不了,再議刀兵。”

  刑部侍郎邢恕也道:“臣附議章相公之見。”

  章惇是一人之下的當朝宰相,而且見解也是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錯處,政事堂內不少朝臣都紛紛點頭附議。

  趙煦的表情愈發焦灼,滿腹怒火不知如何發泄。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轉頭望向曾布,趙煦道:“曾先生,你是樞密使,你怎麼說?”

  曾布想了想,道:“臣大致認同章相公所言,但臣覺得我大宋應有兩手準備,一是外交斡旋,同時也要馬上調集禁軍兵馬開赴西北,若外交無法解決,我禁軍可馬上投入戰場,不誤戰機,收復失地。”

  趙煦露出失望之色,他其實是想馬上開戰的,親眼見識過龍衛營的火槍威力後,他早已有了躍躍欲試的念頭。

  相比北邊的遼國,西夏算是相對弱小的敵人,那這個敵人開刀正合適。

  但政事堂的宰相和重臣們顯然不這麼認爲。

  遇到戰事,先言和平,美其名曰“外交解決”,其實這已是數十年的老調重彈了,以前的大宋對外敵入侵,大多都是所謂的“外交斡旋”。

  有沒有效果呢?

  當然有效,敵人入侵圖什麼?當然是圖錢財,土地,人口,所謂的外交斡旋,就是派人過去直接問敵人,你們到底要啥?給多少你們能滾蛋。

  於是敵人開心壞了,立馬開價。

  開價,還價,一番激烈舌戰,最終不得不同意。

  誰敢相信,就是西夏這麼一個偏遠荒蠻之國,大宋居然每年也要給他們歲幣。

  西夏在仁宗年間擅自立國,表面上仍對大宋稱臣,但實際上野心已現,常常對大宋邊境發起戰爭。

  而遼國這個鄰居,仗着膀大腰圓,卻故意拉偏架,暗中偏袒西夏。

  於是慶曆四年,大宋不得不捏着鼻子答應了西夏的請求,每年大宋予西夏歲賜,絹十三萬匹,銀五萬兩,茶兩萬斤,合計每年二十萬歲賜。

  一個國家,窩囊到什麼程度,纔會連邊陲蠻夷都得罪不起。

  現在大宋又遇到入侵,而朝臣們下意識的反應還是跟以前一樣,用外交解決。

  大家其實心知肚明,外交解決的意思,就是問敵人要什麼,要多少,討價還價之後給他們,於是天下依然太平無事,接着奏樂接着舞。

  趙煦原本也是這樣的人,但這近一年來,他已不知不覺被趙孝騫影響,而燧發槍的出現,更是給了他底氣。

  年輕人血氣方剛,他不想再忍了。

  對羣臣的說法,趙煦很失望,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保持透明狀態的趙孝騫。

  “子安,你說說。”趙煦突然道。

  趙孝騫愕然,我已如此透明,居然還是被你發現了?

  腥说哪抗忸D時望向他,無數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趙孝騫有點社恐了。

  “臣……官卑言輕,又是宗親,不敢議政。”

  趙煦皺眉:“朕叫你說,你便如實說,什麼官卑言輕,我大宋難道還不準人說話了?”

  章惇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很理智地不吱聲,以前有過教訓,章惇也變得乖巧了,趙孝騫這個人,他儘量不得罪。

  見趙煦非要他說,趙孝騫只好道:“臣只說說陋見……”

  “臣以爲,當前情勢十萬火急,今日敢言‘外交斡旋’者,皆應斬首示校再有в龋远裥能娦摹!�

  此言一出,一鳴驚人,政事堂內腥舜篌@失色,接着勃然大怒。

  “豎子狂妄!”邢恕指着他大怒道。

  就連好脾氣的曾布也是臉色鐵青,冷冷道:“安樂郡侯此言過分了!”

  趙孝騫無辜地眨眼:“是官家讓我說的……”

  趙煦呆怔片刻後,回過神來淡淡地道:“子安暢所欲言,朕絕不加罪。”

  政事堂內,腥吮┡那榫w被壓了下去,一個個冷哼數聲,也不敢再插嘴了。

  趙孝騫接着道:“敵人都犯我疆土,屠戮我軍民了,正常人的反應難道不該是馬上調集兵馬,以牙還牙,收復失地嗎?爲何朝堂袞袞諸公,卻連一個正常人基本的血性都沒有?”

  “還在說什麼‘外交斡旋’,不就是想花錢消災嗎?大宋被屠戮的將士呢?被擄掠的邊民呢?被奪佔的疆土呢?這事兒就算了?”

  “你們自己跪習慣了,但請不要拉着整個大宋的軍民跟你們一起跪,至少我骨頭硬,跪不下去。”

  這番話像一桶汽油淋在腥祟^上,然後又輕飄飄地扔了一根點着的火柴。

  堂內羣臣要爆了。

  腥嗽僖淮瘟t情激憤,有些人彷彿被戳中了痛腳,頓時怒不可遏。

  面對激憤的羣臣,趙孝騫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狀掩嘴,茶裏茶氣地道:“是不是傷到各位的自尊心了?不好意思,我還只是個孩子,原諒我吧……”

  “不過,諸公皆是當朝重臣,執宰天下權柄,若是對將士如此冷血,對邊民如此漠視,對疆土被佔如此淡然,不知這算不算不忠不義?晚輩年紀小,閱歷不多,剛纔我說敢言外交者皆應斬首,說錯了嗎?”

第196章 經略副使

  趙孝騫外表儒雅,也沒做過什麼喪心病狂的事,反倒在汴京城有着不小的才名。

  可他實際上是個徹頭徹尾的鷹派人物,無論政治傾向還是軍事傾向,都很嚴重地崇尚武力解決問題。

  這要歸功於前世的國家環境,他有幸生長在國家強盛,軍事崛起的年代,國家給了他充足的底氣,他纔有了大國子民的思維。

  寇可往,我亦可往。

  來到這個世界,身處的時代如此窩囊,趙孝騫其實早就憋屈得很,不然也不會發明燧發槍,逼着自己給國家增加一點實力。

  如今實力增加了,朝堂上這些老貨還如此軟弱,趙孝騫真有點窩火,說話也就不那麼客氣了。

  讓這羣老貨上戰場,燧發槍發到他們手裏,殺人於百步之外有何用,敵人剛發起衝鋒,他們一定會扔了武器掉頭就跑。

  這就是趙孝騫爲何一直強調,武器再先進,決定戰爭勝負的終究還是人。

  一番話令羣臣激憤,但趙煦卻聽得喜笑顏開。

  不愧是自家兄弟,到底比外人更貼心,這特麼才叫人話。

  “子安之言甚是,朕深以爲然。”趙煦果斷定下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