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17章

作者:贼眉鼠眼

  “郡侯,迎親的時辰都是提前掐算好的,一刻一瞬都不可耽誤,否則必會誤了吉時,郡侯卻停下隊伍,站在路邊喫……唉!禮崩樂壞啊!”禮部官員痛心疾首跺腳。

  趙孝騫也有點不好意思,但剛纔真的實在太餓了,真忍不住。

  “抱歉啊,剛纔處理了一下私事,咱們繼續迎親,哎,放輕鬆點,笑一個,今日我已深刻吸取了教訓,下次成親我保證不添亂了。”

  禮部官員繼續忍住飛腿踹郡侯的衝動,咬牙扭過頭,朝前方的隊伍暴喝道:“快,不繞路了,抄近路馬上趕到狄府,吉時馬上要過了!”

  於是剛纔還隆重莊穆的迎親隊伍,風格驟然一變,腥舜負碜炮w孝騫,腳下生風朝狄府飛奔而去。

  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剎時間變得殺氣騰騰,那架勢根本不像迎親,反倒像一羣下山的盜匪飛赴狄府,兵貴神速,誓滅滿門。

第189章 迎親回府

  隨着趙孝騫的臨時加戲,大婚的節奏有點亂了。

  不僅時間亂了,禮儀流程方面也亂了。

  誰見過新郎騎在馬上,一臉春風得意地大口啃榛子糕?

  趙孝騫也許是古往今來第一個,無所謂,他並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震驚也好,嘲笑也好,那是別人的事,他不可能爲了活成別人嘴中的樣子而委屈自己。

  榛子糕分量不小,趙孝騫喫了兩個後就有點喫不下了,打了個冗長的飽嗝兒,將剩下的一個用油紙包了,塞進懷裏。

  吉時將至,狄府門外,狄家親眷站在門口焦急地踮腳張望。

  大婚之禮,誤了吉時可是大事故,此時迎親的隊伍還沒出現,狄家的親眷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鑼鼓笙簫聲,狄家人終於露出了喜色,有人趕緊轉身跑回門內報信。

  然而,剛露出喜色的狄家表情突然呆怔,雖然還沒見到迎親的隊伍,但聽着這敲敲打打的鼓樂笙簫,節奏似乎有點不對。

  原本喜氣洋洋的鼓吹樂班,此刻不知爲何,曲調節奏竟快了許多,與其說是喜樂,還不如說是進行曲,讓人聽得嗨了起來,忍不住想隨着節奏搖擺身體。

  然後,終於看到了迎親隊伍。

  這支隊伍也令狄家人勃然變色,隊伍倒是頗爲浩蕩,數百人前後隨行,聘禮儀仗也都不缺,但這支隊伍卻在朝狄家飛奔……

  是的,飛奔,不像娶親,反倒是像來搶親的,隊伍裏的每個人以急行軍的速度奔跑,整支隊伍已變得鬆鬆垮垮,偏偏鼓樂班子還在賣力地奏響快節奏的喜樂,更像是對迎親隊伍的一種鼓勵。

  門口的狄家人不由目瞪口呆,這特麼是什麼搞法?你們的人生按下了一點五倍的快進鍵嗎?

  隊伍中間,一身大紅吉服的趙孝騫騎在馬上,他倒是不辛苦,一邊策馬嘴裏一邊嚼着什麼東西,神態看起來頗爲悠閒。

  狄家親眷面面相覷之後,……當然是選擇原諒啦,不然怎樣?都這節骨眼了你敢悔婚嗎?

  不過這楚王府做事,爲何透着一股不着調兒的味道?

  片刻後,迎親隊伍來到狄家門前,腥藦澭糯謿猓孟駝偱芡暌粓鲴R拉松,不僅衣裳都汗溼了,人也快跑斷氣了。

  充爲大婚禮讚官的禮部官員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仰頭看了看天色,一臉欣慰地道:“總算,總算……沒誤了吉時,本官不用以死謝罪了!”

  眼眶酸酸的,不知爲何想哭,但絕不是被楚王世子大婚而感動的。

  官員暗暗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給任何大婚充當禮讚官了,太特麼刺激了,身體受不了。

  做完今天這一單就收手。

  見迎親隊伍一個個喘着粗氣,沒個人樣兒,狄家親眷的目光愈發古怪,一位年長的女賓遲疑地道:“你們……要不要休息一陣再迎親?”

  禮部官員跳了起來,厲聲道:“不行!不可再誤吉時了,現在就迎親,快!”

  一把拽住趙孝騫,往狄府門內一推,禮部官員喝道:“郡侯莫再任性了,今日若有紕漏,下官百死難贖其罪,快,進門以禮參拜女方父母長輩。”

  趙孝騫踉蹌進門,門內站着一羣女性儐相,人人手執一根以綢布包裹的木棍,嘻嘻哈哈象徵性地在趙孝騫身上碰了幾下,然後儐相們紛紛掩嘴跑遠。

  這也是大婚儀式之一,大概意思就是孃家人給新姑爺的一種警告,告訴他我們孃家有人,成親後你莫欺負她。

  然後便是整理衣冠,趙孝騫進狄府中堂。

  堂內人聲鼎沸,狄家遠近的親眷全都到齊,狄諮與夫人端坐中間,趙孝騫進門雙膝跪拜,狄諮沉着地捋須,提點幾句夫妻恩愛,相敬如賓之類的囑咐,然後便揮手讓趙孝騫去狄瑩的閨房迎親。

  閨房是最難過的一關,一羣鶯鶯燕燕堵在閨房門外,倒也不是討要紅包,而是要趙孝騫作催妝詩。

  這也是儀式之一,名滿汴京的趙半闕豈會懼這個?兩首催妝詩不假思索地念誦出來,引得女賓們一陣掌聲。

  實話實說,催妝詩不是趙孝騫作的,大婚前一天,趙孝騫找到王府長史李忠意,讓他幫忙代筆作了兩首,自己連夜背會了。

  今日的場合本就不是賣弄文采的時候,趕緊把老婆背上接回家纔是正事,文采什麼的,有啥好顯擺的?

  歡笑喧鬧聲中,趙孝騫終於進了狄瑩的閨房。

  閨房內,狄瑩一身紅裝,蓋頭覆面,丫鬟鳶兒乖巧地站在旁邊,見到趙孝騫後,鳶兒臉蛋兒一紅,眼中卻柔情滿溢。

  上次一夜歡愉後,鳶兒第二天便回了狄府,畢竟小姐還未出嫁,作爲貼身丫鬟,嚐嚐味道就足矣,總不能賴在楚王府不走了吧。

  一羣女賓跟在後面,閨房內頓時一片擁擠,按規矩,此刻趙孝騫應背起狄瑩往外走,這也是迎親儀式的重要部分。

  趙孝騫剛彎下腰打算背上狄瑩,突然不知想起什麼,猛地出手掀開蓋頭的一角,在腥梭@惶失措的尖叫聲中,趙孝騫滿意地點點頭。

  沒錯,狄家很講究,沒偷偷把我的老婆換人。

  那種洞房掀開蓋頭後,赫然發現被老丈人擺了一道,將天香國色的夫人換成了滿臉美人痣的肉坦克,最後有情人難成眷屬,各種你愛他他愛我我愛她之類的狗血劇情……

  這些劇情的根源問題在哪裏?

  就在於新郎太要面子,正式拜堂前沒好意思掀開蓋頭先驗貨。

  但凡稍微掀開蓋頭一角看一眼,這些狗血劇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貨不對版,老子拒絕拜堂,婚事黃了。

  趙孝騫覺得自己沒錯,拜堂前驗明正身不是很合理嗎?

  但他的舉動卻引得閨房內的女賓們一陣驚呼,皆掩嘴震驚地看着他。

  鳶兒大驚失色道:“郡侯,蓋頭要洞房時才能掀的,你……”

  “什麼話這是!我自己的婆娘,先看看咋了?”趙孝騫理直氣壯地道。

  蓋頭下的狄瑩渾身輕顫,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笑的,伸出小手悄悄地在他腰間狠狠一掐。

  這力道,這酸爽……

  趙孝騫愈發確定了,沒錯,是她。

  彎腰背上狄瑩,趙孝騫在一信e的簇擁下出了閨房。

  回到狄家中堂,狄瑩蒙着蓋頭,啜泣着雙膝跪拜,感謝父母多年養育之恩。

  趙孝騫也跟着跪拜,最後在狄諮夫婦含淚的目送下,趙孝騫背上狄瑩出了狄府,將她送上花轎,迎親隊伍立馬奏起鼓樂,浩浩蕩蕩朝楚王府進發。

  狄瑩坐在晃悠的花轎內,滿心羞怯又忐忑。

  未來,應是美滿幸福的吧?他應會疼我愛我的吧?

  身心所託,願彼此不負。

  一塊用油紙包裹的物事穿過轎簾,落在她手裏。

  趙孝騫熟悉的聲音從花轎外傳來。

  “今日夠忙的,一定沒功夫進食,你趁着這會兒喫幾口墊一墊,不然你會餓到半夜,大相國寺外的榛子糕,味道不錯。”

  “爲了這榛子糕,差點誤了迎親的吉時,你是沒見禮部那官員的臉色,都恨不得拿刀宰了我……”趙孝騫騎在馬上絮絮叨叨。

  狄瑩雙手捧着榛子糕,蓋頭下的她,嘴角禁不住地微微上揚,神色已不再忐忑。

  是的,未來一定是美滿幸福的。

第190章 賓客如雲

  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什麼的,趙孝騫說不出口。

  來自千年後的他,在那個年代,男男女女把愛掛在嘴邊,隨口便說,說的人多了,能做到的卻太少,於是“愛”這個字似乎已失去了它本該有的聖潔。

  千年後的愛,連繫着太多無關緊要的東西,存款,資產,彩禮,房車……

  看看,所謂的愛情,是不是已經成了一種實實在在的身體與物質的交換?

  單純的男女互相吸引愛慕,結婚生子,白頭偕老,多麼簡單的一件事,一旦牽扯了物質,味道完全變質了。

  男人持金擇色,女人待價而沽,男有財女有貌,認識當天就能結婚領證,婚禮上深情款款互相對視,面不改色地說出“我愛你”。

  經歷過虛情假意的人,學會的最大的教訓就是謹慎,山盟海誓不要輕易說出口,否則若干日子後,自己半夜醒來,會忍不住狂扇自己耳光,責怪自己的輕許與不值。

  趙孝騫從沒對狄瑩說過山盟海誓,他覺得挺矯情的。

  哪怕他清楚,在大宋這個年代,愛情依然是愛情,它未失去原本的顏色,可他前世的經歷終究成了心魔,束縛了他的今生。

  幸好狄瑩不計較,不強求。

  她要的愛情,簡單而純粹,也許就是剛剛,從花轎外遞進來的一塊榛子糕。

  翻譯翻譯,這特麼就叫愛情。

  回王府的路上,迎親隊伍吹吹打打,鼓樂笙簫喧囂了整座城池,引得汴京城內無數路人百姓圍觀。

  這次迎親隊伍的鼓樂節奏終於正常了,步行的速度也正常了。

  狄家的陪嫁不少,一車車的絲帛,珠玉,成衣,銅器等等,爲了與楚王府的聯姻,狄家顯然掏空了大半的家底。

  隊伍回到王府,狄瑩在鳶兒和喜娘的攙扶下走出花轎。

  王府大門敞開,禁軍和下人們列隊迎接。

  趙孝騫與狄瑩並肩入了中庭,來到銀安殿。

  銀安殿內,同樣是一身吉服的趙顥和馮氏端坐高堂,笑吟吟地看着一對新人走進來。

  馮氏歡喜得眼眶微紅,不時扭頭偷偷拭淚。

  趙顥圓滾滾地坐在椅子上,笑得像敦煌石窟裏雕刻的彌勒佛。

  禮讚官側身立於高堂身旁,說了一大通根本聽不懂的古文,大概是這對新人今日成親,雙方明媒正娶,名正言順,合情合理合規矩,所以他們以後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然後便是拜堂,拜天地拜高堂。

  在賓客們的觀禮下,一切繁瑣的程序走完,鳶兒和喜娘將狄瑩送入洞房,而趙孝騫卻無法走開。

  因爲……開席了。

  夜色下的楚王府,處處張燈結綵,無數高掛的燈幌拢醺脑鹤友Y,廂房裏,前庭後院,總之只要有空餘的地方,都擺上了桌椅酒菜。

  道賀的賓客不知多少,趙孝騫堆着滿臉笑容迎客,最後表情都麻木了,仍機械地微笑應酬,說着各種“久仰”“客氣”“哪裏哪裏”。

  銀安殿是主席,但坐在主位的卻不是趙顥和馮氏,而是趙煦。

  當今官家居然親臨觀禮,委實令趙顥受寵若驚,同時也令今晚所有的賓客紛紛驚懾。

  傳說楚王世子甚得官家寵信,今日看來,傳言果然不假。

  莫說是官家,往上數幾代,前面那幾位大宋的官家,誰親自參加過臣子的大婚之禮?

  簡直絕無僅有,顯然官家對趙孝騫是何等的器重,這位已經頗具傳奇色彩的楚王世子,未來的前程恐怕不僅僅是提轄皇城司那麼簡單。

  銀安殿的主席上,除了趙煦理所當然地坐在主位,趙顥作陪,旁邊還有皇族的宿老趙宗晟,這位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是皇族輩分最高的長輩,而且還是趙孝騫的媒人。

  旁邊還有章惇,曾布,蔡卞,蔡京等一干重臣。

  趙孝騫成親,大宋的整個朝堂幾乎都來了。

  當然,還有一位不合時宜的蘇轍。

  以蘇轍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坐在銀安殿主席的,但蘇轍卻不願與章惇同坐一桌,跑到偏殿另坐。

  老頭兒就是這麼倔強,官家在場他也不給面子。

  銀安殿內,趙顥頻頻向在座的重要賓客敬酒,從趙煦到趙宗晟,再到章惇曾布這些位宰相。

  沒辦法,在座的任何一個人,趙顥都惹不起。

  老子不像兒子,兒子頭比較鐵,連章惇都敢懟,懟完後章惇還不得不擠出笑臉表示是一場誤會。

  趙顥陪着賓客,趙孝騫卻在殿外迎客敬酒,父子倆各忙各的。

  最後趙孝騫腳步踉蹌地回到銀安殿,二話不說又向趙煦等人繼續敬酒。

  正要端杯滿飲,卻被趙煦按住了胳膊。

  “今日子安大喜,人生最得意之時,可千萬莫喝醉了,不僅出了醜,也誤了春宵,明日酒醒怕是要怪我們壞了好事,朕可不願做這惡人。”趙煦笑眯眯地道。

  言畢,滿堂大笑,就連向來嚴肅不苟言笑的章惇也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