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16章

作者:贼眉鼠眼

  “急啥!叫你別亂動,多麼經典的畫作,畫歪了!”

第187章 大婚之期(上)

  朋友大約分三種,酒肉朋友,利益朋友,以及真朋友。

  一個成熟的人,首先要對自己的人際圈子有着清醒的認知,分清楚自己的人際圈子,將所有認識的朋友用這三種關係分類。

  酒肉朋友就在一起喫喫喝喝,玩玩鬧鬧,別談錢,別合作做買賣,更利益有關的事最好一絲一毫都不要沾,當然,嘴上的兄弟情深沒事時可以多說說,別走心。

  利益朋友比較深一點了,大家最好只談錢,也可以在一起喫喫喝喝,當然,兄弟情深之類的場面話也可以多說說,還是那句話,別走心。

  真朋友不一樣了,什麼都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託付,完全信任,以心交心,真正可以做到爲對方兩肋插刀。

  有意思的是,真正的朋友從很少在嘴上說什麼兄弟情深,太肉麻,大多都是逼着對方叫爸爸,想方設法綁定父子關係。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朋友圈子有了如此清晰的定位,那麼人生再怎樣倒黴,也不會失敗到哪裏去。

  趙孝騫與張小乙的關係,大約可以歸類爲真朋友那一類。

  張小乙有了麻煩,趙孝騫願意擔上風險爲他出頭,而趙孝騫如果也有了麻煩,張小乙甚至會爲他豁出性命。

  古人常謂“士爲知己者死”,現代人往往不可理解這種心態,但在崇尚道德的純樸年代,無可否認的是,這確實是普世價值觀,在當時看來,是理所應當的事。

  張小乙的傷仍在恢復中,但聽到趙孝騫有事要他辦,頓時來了精神。

  他欠了趙孝騫太多,已是寢食難安,人情欠大了,難受的是受恩的人,總會想方設法還了這份人情,心情已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郡侯儘管吩咐,任何事我都利落給你辦好。”張小乙鄭重地道。

  趙孝騫猶豫了一下,道:“你在汴京市井裏算是有幾分名氣吧?”

  “談不上整個汴京城,只能說,在州橋和潘樓街這一塊兒,我說話還是管點用。”

  “有一個人,我想你幫我暗中查一查他,盯梢也好,監視也好,總之,我想摸清楚他的底細。”

  張小乙用力拍胸脯:“沒問題,我雖臥榻養傷,但手下還是有幾個聽話的兄弟。”

  隨即張小乙又道:“此人是誰?只要有名有姓,我手下的兄弟便日夜不歇地盯着他,上茅房拉了幾坨都記下來告訴你。”

  “大可不必!咱記點有用的,屎尿屁的爛梗還沒玩夠?你只要幫我記下他出門後去往何地,跟何人接觸過,如果能偷聽到他與別人聊了什麼就更好了,能辦到嗎?”

  張小乙想了想,用力點頭:“能,若有負郡侯,我願提頭來見。”

  “別搞得那麼血淋淋的,動不動提頭來見,你脖子上裝了螺絲嗎?說卸就卸下了。沒辦成也不怪你,畢竟不是你們無能,而是敵人太狡猾……”

  “郡侯說了半天,還沒告訴我他的姓名呢。”

  趙孝騫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此人……與我關係十分密切,可以說親如父子,我讓你盯梢他也沒惡意,只是對他有點好奇……”

  張小乙笑了:“郡侯何故遮遮掩掩?親如父子終究不是真父子,查一查他又如何,總不可能是真的父子吧,那也太禽獸不如了……”

  趙孝騫臉色漸漸鐵青,抿脣一言不發。

  張小乙的笑容慢慢變得尷尬起來,然後表情越來越驚訝。

  “不會真是你父親……楚王殿下吧?”

  趙孝騫仍舊不言不語,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張小乙明白了,不由露出苦笑:“你們權貴人家的事,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啊,到底是爲啥?……好吧,我不問了,郡侯怎麼說,我便怎麼做。”

  “從今日起,令尊只要出了王府的門,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與什麼人見面,保管原原本本告訴你。”

  趙孝騫滿意地點頭,然後起身告辭。

  臨出門口,趙孝騫扭頭看着他:“我對朋友向來不隱瞞,告訴你原因,沒別的意思,更沒有惡意,我純粹是對我父親感到好奇,想知道他不爲人知的一面。”

  張小乙笑了:“郡侯不必告訴我原因,你就算殺人放火,我也幫你遞刀子,我張小乙,草芥一般的人物,哪裏分得清是非善惡,誰對我好,我便把命交給他。”

  “哈哈,我也是有底線的,喪盡天良的事,我也幹不出來。”趙孝騫大笑道。

  真朋友之間,有些話一定要說透了,不然容易產生芥蒂。

  趙孝騫本不是喜歡解釋的人,但對張小乙,他願意破例解釋一下。

  正要跨出門,趙孝騫突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以後不要再說什麼草芥一般的人物,聽着不舒服。”

  “你和我一樣,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兒漢,不一樣的是,你不過是窮了一點,這跟上輩子的投胎技術有關係,跟你這個人,沒關係。”

  “好好養傷,下次我有了靈感,再來你身上創作一番。”

  張小乙目送他離去,直到趙孝騫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垂頭不知沉思了多久,張小乙突然笑了,喃喃道:“跟別的權貴子弟真的完全不一樣,嗯,太不一樣了。”

  許久之後,張小乙翻身下牀,艱難地穿好衣裳鞋子。

  趙孝騫囑託他的事,他本來打算叫幾個兄弟辦了,但此刻張小乙卻決定親自辦,哪怕他的傷還沒好,哪怕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厲害。

  …………

  紹聖元年,十月初八。

  宜嫁娶,宜動土,忌祭祀,忌行喪。

  黃道吉日,大婚之期。

  如此重要的日子,最高興的莫過於看客,最受折磨的,卻是一對新人。

  天還沒亮,趙孝騫便被姜妙仙叫醒,姜妙仙與丫鬟們一起爲他穿戴好吉服,還在他臉上描眉施粉,甚至還在他的帽沿耳邊插了一朵紅豔的小花。

  娘炮的打扮令趙孝騫分外憤怒,左右掙扎,拼死反抗。

  姜妙仙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釋,給他插的這朵小花屬於禮儀的一部分。

  大宋士大夫階層的男子,時風有“簪花”之儀,耳朵邊插一朵小花便叫“簪花”。

  舉凡重要的節日和儀式,包括平日的朋友聚會,踏青等等,士大夫階層的男子無論老幼,都會在耳邊插花,此爲風雅,謂爲時尚。

  姜妙仙口舌耗盡,終於解釋清楚這種行爲不叫娘炮,叫時尚。

  趙孝騫像一頭被強行鎮壓下來的倔驢,總算消停了。

  然而穿戴整齊,出了門口,趙孝騫趁人不備,還是偷偷將那朵娘裏娘氣的簪花摘下扔了。

  姜妙仙看在眼裏,見自己的男人對簪花如此抗拒,只好輕嘆口氣,不再勉強。

  古代的成親儀式不在白天,“婚”通“昏”,顧名思義,正式的成親之禮是在黃昏時候纔開始的。

  穿戴打扮之後,天才剛亮,趙孝騫也沒能閒着。

  同樣一身華貴吉服的趙顥滿面喜色,拉着趙孝騫興沖沖直奔王府後院,後院的北側有一座趙家的祠堂,裏面供奉着趙家皇族的歷代祖宗,從趙匡胤的爺爺輩算起,祠堂裏供着一大片牌位。

  趙顥和趙孝騫跪在祠堂裏,向趙家歷代祖先告慰,趙顥嘴裏喃喃唸叨個不停,大意是我兒今日大婚,感謝祖宗保佑,子孫不肖,還請祖宗們繼續保佑下去,最好給咱父子添個百八十年的陽壽云云……

  一大通話念叨下來,祭文不像祭文,反倒像活人跟死人談生意。

  你保佑我父子平安長壽,我父子每年給你們多燒紙錢,大家互惠互利,合作雙贏……

  這種充滿市儈利慾的告慰方式,趙孝騫打從心底裏就沒虔者^。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祖宗們怎麼想,將心比心,反正如果自己在九泉之下,聽到不肖子孫用這種談生意的方式跟本祖宗聊天,我特麼直接在棺材裏自爆,祖墳都給你炸沒了。

第188章 大婚之期(下)

  大婚之日,祭祀祖先是禮儀之一。

  但不是隻在祖宗牌位前磕幾個頭就完事了。

  事實上,趙孝騫要從清晨跪到下午,以表對法敬祖先的虔眨会釓撵籼贸鰜恚阒苯尤フ扇思矣H。

  整個白天,趙孝騫都跪在祠堂裏,兩腿都失去知覺了,感覺這不是成親,而是受刑。

  大約九泉之下的祖先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想要嘗愛情的甜,先嚐嘗跪拜祖先的苦。

  咬牙忍受雙腿的疼痛,趙孝騫耐着性子果真在祠堂裏跪了整個白天。

  當然,摸魚的過程沒人看見,就只當沒發生,祖宗牌位看見了沒關係,他們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炸墳的。

  直到下午時分,楚王府的迎親隊伍已等候在外,一切禮儀用物已準備妥當,就連趙孝騫的母親馮氏,也被接進了王府,趙顥這才親自將趙孝騫從祠堂裏接出來。

  時近黃昏,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一路敲敲打打直奔狄府。

  儀式非常隆重,王府不僅動用了五百禁軍,趙孝騫還調用了皇城司,借用了趙宗晟府上數百禁軍,總算撐起了場面。

  數百人的隊伍穿行汴京城,市井百姓紛紛上街圍觀,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趙孝騫脣紅齒白,風流俊秀的模樣,百姓們頓時竊竊議論不休。

  原來,這便是最近聞名汴京的楚王世子,好像很得官家寵信,爲大宋立下不小的功勞,難怪官家爲了他打破了祖宗規矩,就只看世子這俊秀的模樣,就值得打破規矩。

  所謂“六禮”,是古代大婚的必經之禮,缺少了任何一個環節,都叫名不正言不順,甚至會被人罵“苟合”,很難聽。

  事實上,六禮之中的前五禮,諸如納吉,納徵,請期之類的,是在大婚之日以前便走完了流程的,大婚的當天,只需要進行最後一個步驟,那就是迎親。

  趙孝騫騎在馬上,剛出王府沒多久,便覺得渾身不自在。

  倒不是因爲緊張,而是沿街太多市井百姓圍觀,那種從人羣中走過,不知不覺便身敗名裂的感覺很不好。

  狄家其實距離楚王府並不遠,開導航的話,步行兩刻時辰便差不多了,但大婚的目的是爲了昭告天下,也是爲了名正言順。

  於是迎親的隊伍刻意繞了遠路,敲敲打打圍着御街附近幾個坊兜了個大圈兒,生怕別人不知道楚王世子今日要合理合法跟狄家閨女同牀共枕,共做羞羞之事。

  經過大相國寺門前,趙孝騫聞到一陣香味撲鼻,扭頭一看,路邊有個賣榛子糕的攤位,一盤盤榛子糕此時恰好蒸爐出鍋,隨着一陣白色的霧氣繚繞,香味四下飄溢。

  趙孝騫暗暗吞了口口水。

  清晨起牀被拽進祠堂跪了一整天,只在早晨草草喫過幾樣點心,按規矩,祭拜祖宗時是要戒食的,只能飲清水,現在的趙孝騫已餓得不行了。

  婚禮什麼的,可以往後捎一捎,自己的肚子是萬萬不能委屈的,這是趙孝騫做人的原則。

  “陳守,陳守!”趙孝騫叫了幾聲。

  然而陳守今日比趙孝騫還忙,不僅要指揮麾下數百名禁軍兄弟的迎親事宜,還要負責保安工作。

  趙孝騫叫了半天,左右環顧,發現陳守根本不在他身邊。

  “誰特麼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趙孝騫咬了咬牙。

  於是,在一片鑼鼓喧天的喧囂熱鬧聲中,作爲新郎的趙孝騫猛地勒住了胯下的馬兒,然後在迎親隊伍驚駭的目光下,趙孝騫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飛快衝到賣榛子糕的攤位前。

  “來兩個,不,三個!”趙孝騫渾然不顧外人駭然的目光,順手從懷裏掏錢,一掏之下,發現自己身無分文。

  趙孝騫暗暗罵了一聲,扭頭環視迎親隊伍裏數百名禁軍將士。

  “你們隨便誰誰誰,幫我給錢,回頭我還你。”趙孝騫揚聲道。

  賣榛子糕的販子目瞪口呆,一臉癡傻地看着他。

  從來,絕對,沒有見過如此離譜的事件。

  迎親半途,新郎居然逼停了隊伍,翻身下馬跑到路邊買糕點。

  你們權貴人家成親如此草率隨意的嗎?這該死的鬆弛感,平民百姓果然一輩子都學不會……

  “愣啥,快給我榛子糕,我趕時間!”趙孝騫瞪眼。

  販子表情木然,手上動作彷彿未經過大腦,癡傻地將三塊榛子糕打包遞給他。

  “多少錢?賒賬行不行?”趙孝騫毫無半點尷尬地問道。

  販子表情呆滯地道:“行,啊不……,不用給錢了,小人白送的,就當賀世子大婚之喜了。”

  趙孝騫喜笑顏開,拍了拍販子的肩:“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會發財的,多謝了。”

  接過微燙的榛子糕,趙孝騫仍然不顧身後迎親隊伍震驚到麻木的眼神,大大咬了一口榛子糕。

  真香!

  人在餓極的時候,喫下的第一口食物,那味道保證一輩子都忘不掉。

  此刻便是如此。

  迎親隊伍仍停在路中間,就連吹打樂班都停下了,數百號人就這樣傻呆呆地看着世子穿着一身新郎吉服,站在路邊大喫特喫。

  良久,一名原本走在隊伍最後的禮部官員匆匆趕來,一臉蒼白地朝趙孝騫飛奔,像奔赴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只是官員臉上氣急敗壞的表情,徹底出賣了他的心情。

  “郡侯,你竟然……這,成何體統!”禮部官員氣得跺腳,打又不敢打,罵又不敢罵。

  就特麼離譜!

  這要是換了別人,禮部官員早就隔老遠助跑,然後一記飛腿凌空踹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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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官員主持過朝廷重大典禮,也兼職當過婚禮司儀,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離譜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