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01章

作者:贼眉鼠眼

  這貨不男不女的,沒想到名聲那麼大,還以爲今日不得不拿下幾名刑部官員立威呢,結果劉單一出場便鎮住了所有人,連邢恕都不敢吱聲了。

  趙孝騫暗暗決定跟這貨搞好關係,以後辦事時,劉單的作用可大着呢。

  良久,在一隊禁軍的護送下,蘇轍被兩名禁軍將士一左一右攙扶着走了出來。

  趙孝騫走出大堂,來到蘇轍面前,拱手溫和地笑道:“子由先生,久違了。”

第163章 揚長而去

  成年人做事不講對錯,只看利弊。

  趙孝騫活了兩輩子,當然是成年人中的成年人,但兩輩子活下來,他還是做不到凡事只看利弊。

  爲什麼要活得那麼累?除了利弊之外,做事偶然只憑個人心情不好嗎?不講利弊的成年人難道不配活着?

  救蘇轍對趙孝騫來說,有什麼利?

  得罪當朝宰相,個人新黨的標杆搖搖欲墜,重要的是,蘇轍身上還榨不出多少錢,搞得兩頭不討好。

  可趙孝騫還是救了。

  這件事,只憑心情而爲,趙孝騫做得很開心。

  蘇轍站在他面前,老邁的身軀微微顫抖,欣慰的是,他好像沒受刑。

  大約邢恕也是清楚蘇轍在朝堂和文壇的地位的,在局勢未明朗前,邢恕不敢私自對蘇轍動刑。

  再過幾日若是朝野沒什麼太大的輿論,蘇轍的命呖删驼f不好了,這把年紀的老頭兒脆皮得很,一碰就嘎,別說用刑了。

  雖然沒受刑,但蘇轍的氣色不太好,臉色灰敗,形容枯槁,一副大限將近的模樣。

  “子安……”蘇轍眼含淚水,顫聲道:“你何必如此,老夫說過,不必將你牽扯進來,你……”

  趙孝騫笑道:“我才十八歲,不僅身體還在發育,人也不懂事,有些事情做也就做了。”

  蘇轍一怔,環視周圍邢恕和刑部官員複雜的眼神,嘆了口氣,道:“罷了,老夫這條命是你救的,實不知如何報答你。”

  趙孝騫眨眼:“令兄眼不花手不抖吧?若要報答,不如請令兄東坡先生給我作十幾幅字畫,將來家道中落了,還可以拿去賣錢。”

  蘇轍愕然:“老夫作的字畫不行嗎?”

  趙孝騫嘆了口氣:“說實話怕傷到你,不說實話又怕傷到我自己,還是說實話吧……你沒你哥哥值錢。”

  蘇轍大怒,接着展顏大笑。

  左右已是這般情勢了,蘇轍無法阻止也無法掌控,索性心境也豁達起來,總之就是,愛咋咋地。

  轉身看着邢恕,趙孝騫微笑道:“邢侍郎,子由先生我帶走了,沒意見吧?”

  邢恕冷冷道:“皇城司劫刑部大獄,後果你是清楚的,本官不說什麼了,但你總該留句話,也好讓本官向上面交代吧。”

  趙孝騫眨眨眼:“剛纔不是說了麼,蘇轍涉別的案子,皇城司要帶走審問。”

  邢恕怒哼道:“本官不是稚齡孩童,郡侯何必拿這種鬼話糊弄我。”

  趙孝騫正色道:“是真的,宮裏的老母豬半夜無故慘叫,蘇轍有嫌疑,事關宮闈,皇城司必須拿問。”

  邢恕一怔。

  蘇轍卻怒急攻心,無故慘叫:“老夫絕對沒有……”

  話沒說完,被眼疾手快的趙孝騫捂住了嘴,微笑着用眼神警告他:“不,你有。”

  邢恕咬牙,這鬼話說給鬼都不信,總之,刀劍架在脖子上,邢恕不得不妥協,任由趙孝騫帶走蘇轍。

  至於理由,不重要了。

  但,事情沒完,趙孝騫今日帶走蘇轍便是闖下彌天大禍,刑部收拾不了他,自有別人收拾他。

  於是邢恕側身一讓,沉默地示意,你們可以帶走蘇轍了。

  趙孝騫朝蘇轍笑道:“子由先生,走吧。”

  蘇轍怒哼,拂袖便率先邁步而去。

  老頭兒腳步很快,趙孝騫差點追不上,只好在背後大聲道:“你若敢生氣,我再加你一條嫌疑罪名,八旬老太爲何意外懷孕……”

  …………

  今日天氣甚好,中秋已過,汴京勾欄青樓仍在傳唱蘇軾的《明月幾時有》。

  政事堂今日的氣氛也分外和諧,幾名舊黨朝臣稱病告假,門下侍郎蘇轍被拿問下獄,如今的政事堂儼然已是章惇的一言堂。

  不管章惇說什麼,都是全票通過。

  這種感覺真的很爽,權力幻化成一隻無形的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

  以至於章惇漸漸產生了一種錯覺,沒錯,他就是天選之子,老天讓他降臨這個世界,就是爲了賦予他使命,讓他拯救這個搖搖欲墜的國家,挽大廈之將傾。

  曾經被舊黨各種打壓,可他仍頑強地生存下來。

  一朝風雲變,王者挾風雷之勢歸來,他登堂拜相,手握權柄,那些曾經欺凌打壓過他的人,在他的俯視下瑟瑟發抖,而他,從此快意恩仇,挽扶社稷,千百年後名垂青史……

  這特麼拿的是怎樣激爽的人生劇本啊!

  章惇仰首望天,意氣風發。

  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姓章,他應該叫“鈕祜祿*惇”。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破了章惇激爽的臆想,邢恕和一干刑部官員臉色難看地走進政事堂。

  章惇頓時露出不悅之色,臉沉了下來。

  政事堂,不是隨便任人進出的地方,只有左右僕射,中書門下侍郎以及參知政事這些宰相和副宰相才能進,裏面的朝廷機密文書軍機太多,邢恕和刑部官員的級別還不夠。

  當了這麼久的官兒,規矩都不懂了麼?

  章惇當即指了指他們:“出去!沒規矩的東西!”

  刑部一泄賳T一驚,急忙告罪退出殿外。

  邢恕沒走,他算是章惇的親信,至少目前是。

  “章相公,蘇轍被人從刑部大獄劫走了!”邢恕直奔主題道。

  章惇一呆,隨即勃然大怒:“何人如此膽大妄爲?”

  “皇城司!”邢恕頓了頓,補充道:“準確的說,是趙孝騫領着皇城司的人馬,半個時辰前強行從刑部大獄帶走了蘇轍。”

  章惇怒道:“豎子大膽!他有何理由帶走蘇轍?”

  “趙孝騫只說是蘇轍涉別的案子,皇城司要帶走審問。下官認爲這是託詞,趙孝騫分明只是想把蘇轍營救出獄。”

  章惇眼睛眯了起來:“趙孝騫與蘇轍有私交?”

  “下官不清楚,但確實聽說二人有私交,而且是在青樓裏認識的。”

  章惇冷冷道:“公私不分,枉爲人臣!此子闖下大禍,整個楚王府都會被他連累。”

  邢恕咬牙道:“今日皇城司劫獄,趙孝騫帶了一千禁軍,不僅將我等刑部官員圈起來,還臨時接管了刑部大獄,氣焰實在太過囂張了,章相公,您不能不管呀!”

  章惇氣得拍案而起,道:“郡侯又如何?不過是仗着官家寵信,胡作非爲的黃口小兒,他爹楚王若不管教,朝廷王法自會代他管教!”

  “來人,召大理寺卿,御史大夫速來……”

  話沒說完,政事堂角落處一道聲音卻突然道:“章公且慢!”

  腥伺ゎ^望去,卻見一位穿着紫袍官服,四十來歲的中年朝臣起身,走到章惇面前。

  章惇臉色頓時變得和緩起來,道:“元度有何見教?”

  此人姓蔡,名卞,字元度。

  他是戶部尚書蔡京的弟弟,蔡攸的親叔叔,曾經也是被舊黨打壓,不久前章惇得勢,將他調任汴京,暫時任給事中。

  說是給事中,實際上蔡卞扮演的角色更像是章惇的私人幕僚,因其足智多郑聬獙λ脑捦中欧�

  見蔡卞出聲,章惇斂了怒火,聲音儘量柔和起來。

  蔡卞朝章惇行了一禮,道:“章公且先冷靜,有件事下官想證實一下。”

  “元度自便。”章惇點頭道。

  蔡卞望向邢恕,道:“你剛纔說,趙孝騫領了一千禁軍劫獄?”

  邢恕茫然道:“是的。”

  蔡卞嘆了口氣,又望向章惇:“章公,下官以爲,此事先查清前因後果再決定,否則,下官恐章公會惹禍。”

  章惇好笑地道:“老夫會惹什麼禍?”

  蔡卞緩緩道:“皇城司麾下確實有禁軍隸屬,但勾當公事若要調集禁軍,必須要官家的旨意和調令,否則形同址础!�

  “今日趙孝騫敢調集禁軍,說明官家是給了他調令的,那麼……也就是說,皇城司劫刑部大獄,其實是官家默許了的。”

  “章公,您確定不再思量一番麼?”

第164章 君臣生隙

  章惇頓覺一道霹靂臨頭劈下。

  剛纔還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結果老天爺瞬間打臉,給他這個天選之子劈了一道九天神雷,劈得他外焦裏嫩。

  明明表面上只是一個黃口小兒不計後果闖的禍,結果往深處一想,背後的大BOSS居然是官家。

  蔡卞若不提醒,章惇一時真沒想到。

  是的,皇城司若要調集禁軍,是必須要有調令的。

  大宋開國後,歷代官家對兵權這東西盯得特別緊,興許是吸取了唐朝的教訓,天下一兵一卒的調動,都必須要上報到官家,官家發了調令,下面的臣子纔有資格調兵。

  否則,莫看大宋講什麼君子政治,什麼刑不上士大夫,那是你沒踩到紅線,一旦踩了紅線,稍微碰了一下兵權,那就是帜娲笞铮覝缱鍥]商量。

  在這方面,大宋的官家們拎得很清。

  文臣們在朝堂上爭來鬥去,哪怕打破了腦袋,也不過是文人之間的嘴仗和私人鬥毆,觸動不了國本。

  兵權可不一樣了,那是真要命的,沒有官家的允許,誰碰誰死,而且死一戶口本。

  今日趙孝騫調了一千禁軍,往細處一想,章惇背後不由冷汗潸潸。

  蔡卞沒說錯,如果沒有官家的調令,趙孝騫調不動汴京的兵馬,也就是說,官家是默許趙孝騫的所爲的,再往深處想,官家也想救蘇轍。

  見章惇一臉呆滯木然,蔡卞小心地問道:“下官再問章公一句,昨日蘇轍被拿問,不管事前事後,章公是否將此事稟奏官家了?”

  章惇冷汗又潸潸了。

  “老夫……老夫忙於政事,一時忘了稟奏此事。”章惇臉色蒼白地道。

  蔡卞眼皮不禁跳了一下,頓覺無語。

  蘇轍啊,且不說人家在文壇上的地位,就說他是門下侍郎,堂堂的副宰相,無端被拿入刑部大獄,如此重大的事件,你竟連招呼都不跟官家打一聲,就這麼自己把事兒辦了?

  蔡卞嘆了口氣,剛拜相沒幾天,這老貨是真飄起來了。

  人一旦飄起來,距離惹禍就不遠了。

  人狂自有天收,現在看章惇的模樣,典型一副即將被天收走的樣子。

  蔡卞忍不住開始猶豫,要不要跟着章惇一條道走到黑了。

  今日趙孝騫領禁軍劫獄,其實就是官家釋放出來的一個明顯的信號,官家已對這位剛上任的宰相不滿了。

  不滿的地方或許不僅僅是拿問了蘇轍,也許還有別的。

  矛盾總是一點點積累的,在此之前,想必官家就在某些方面對章惇有了嫌隙,否則今日不會用如此打臉的方式從刑部接走蘇轍。

  所以,這是一次警告,也是一次敲打。

  官家要用這種方式告訴章惇,君權,永遠在相權之上,老傢伙你別想翻天。

  見章惇仍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動彈,蔡卞嘆了口氣,道:“章公,下官若是您,現在就馬上進宮覲見官家,好好把事情說清楚,再試探一下官家的意思。”

  “若今日只是敲打則還罷了,若官家成見已深,或許新法仍會推行下去,但宰相之位……不一定是章公了。”

  章惇渾身一震,頓覺手腳冰涼。

  剛當上宰相沒幾天,若官家對他的不滿已深,已有易相之意,那他章惇可就成了天下的笑柄了。

  現在想想,自己沒打招呼,便私自授意邢恕拿問蘇轍,這件事確實做得過分了,設身處地想一想,他若是官家,必然會龍顏大怒的。

  今日只是令趙孝騫劫了刑部大獄,官家已然算是很剋制了。

  原本強勢的章惇,此刻心中不知爲何有些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