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00章

作者:贼眉鼠眼

  “是是,奴婢生來好動,閒不下來,郡侯與官家是親兄弟,奴婢侍候郡侯也是應當的。”劉單點頭哈腰笑得燦爛。

  奴顏婢膝的樣子看起來可笑,但趙孝騫不敢輕視他。

  這傢伙的分裂狀態比趙孝騫還嚴重,莫看在他面前各種殷勤討好,一旦進了冰井務,他就是王者歸來。

  但凡進了冰井務的犯人,不死也得脫層皮,犯人的口供不管是真還是假,都是劉單一手炮製出來的,每年從冰井務擡出去埋了的犯人,都是受刑不過當場嘎了的。

  在外人眼裏,劉單可是心狠手辣的大魔王,可不是什麼奴顏婢膝的宦官。

  “皇城司向來不插手朝中刑獄案,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定下的案子,皇城司按理是不應管的,但今日蘇轍一案是例外,劉都知想必也得到了旨意吧?”趙孝騫笑吟吟地道。

  劉單躬身道:“是,奴婢剛得了旨意,官家囑奴婢一切聽從郡侯差遣,按說官家做事就是心細,其實不下這道旨,郡侯也是奴婢的上官,奴婢怎敢不聽郡侯的吩咐呢。”

  “甚好,今日的任務,就是從刑部大獄提走蘇轍,先安排他在冰井務住幾日,風頭過了再說。”

  劉單遲疑道:“提走蘇轍不難,但刑部官員若是阻攔,皇城司如何處置?是一併拿下問罪,還是任其叫囂,我等不理不管便是?還請郡侯先拿個章程,奴婢也好照章辦事。”

  趙孝騫想了想,道:“若有阻攔者,拿兩個跳得最歡的官員治罪,其他人想必便不敢發聲了,既然拿了人,就莫虎頭蛇尾,總要坐實幾樁罪,也好殺雞儆猴。”

  劉單明白了,忙不迭點頭,順手一記馬屁送上:“郡侯高瞻遠矚,奴婢遠不及也。郡侯既然發了話,一切便看奴婢的。”

  魏節這時來報,皇城司麾下禁軍已集結完畢。

  趙孝騫看了看天色,喃喃道:“今天是個好日子,宜劫獄。”

  看着魏節和劉單,趙孝騫沉聲道:“傳令,出發刑部大堂。”

  …………

  皇城司門外,千名禁軍披甲執刀,趙孝騫領頭,魏節和劉單跟隨,一行人浩浩蕩蕩穿街過市,朝刑部大堂走去。

  隊伍剛出皇城司,路過圍觀的官員和百姓見這隊人馬殺氣騰騰的樣子,百姓不明所以,只當是熱鬧,官員們看着隊伍行進的方向,卻漸感不妙,急忙派人飛奔傳信。

  趙孝騫並不在乎有沒有人通風報信,他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

  皇城司和刑部官署很近,兩者的官署都在御街邊,一炷香時辰便走到。

  禁軍來到刑部大門外,大門外原本站着兩排差役,差役本來踮着腳看熱鬧的,見皇城司的人馬出動,還以爲他們要去幹什麼大事。

  誰知皇城司的人馬浩浩蕩蕩,到刑部門外便停下了,然後所有人右轉,一千多雙眼睛盯着刑部大門。

  門外值守的差役呆怔片刻後,頓時連頭皮都快炸飛了。

  原來竟特麼是衝着我們來的?

  那還說什麼?

  差役們二話不說,扭頭就往門內跑,還很有素質地順手將大門關閉,鎖死。

  眨眼間,刑部大門外一片空蕩蕩,連路邊的野狗都不敢在附近範圍內停留。

  趙孝騫朝魏節示意了一下,魏節當即上前,登上門外的石階,揚聲道:“皇城司進刑部辦差,速速打開門,刑部上下官員皆須出迎!”

  說完,魏節從懷裏掏出一份名帖,彎腰從門縫裏塞了進去。

  良久,刑部大門仍然緊閉,趙孝騫騎在馬上,看着兩扇緊閉的大門,神情越來越不耐煩。

  “魏節,再等一炷香時辰,若還不開門,可令破門。”趙孝騫下令道。

  魏節呆了一下。

  大哥,這可是刑部的大門,朝中六部之一呀,今日若破了門,事可鬧大了。

  但見趙孝騫面無表情,毫無轉圜的餘地,魏節嘆了口氣,抱拳應命。

  一炷香時辰很快過去,毫無懸念的,刑部大門仍然沒打開。

  趙孝騫冷笑數聲,給臉不要臉,可就莫怪我不客氣了。

  “傳令,破門!”

  千名禁軍立馬排出陣列,在一名指揮的命令下,兩隊人馬上前,腥撕狭Τ滩看箝T狠狠撞擊,一下又一下。

  沒過多久,刑部的大門已然搖搖欲墜,無數灰塵粉面落下。

  門內這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豎子休要張狂,皇城司膽大包天,衝擊朝廷官署,本官已上報政事堂,趙孝騫,你等着發落吧!”

  撞門的將士不由停下,扭頭望向趙孝騫。

  趙孝騫騎在馬上,淡淡地道:“看我幹啥?門破了嗎?沒破就繼續。”

  將士得令,繼續撞門。

  終於,轟地一聲巨響,刑部兩扇大門倒下,皇城司將士們蜂擁而入。

  魏節跨過門檻,一邊指揮道:“五百人速去接管刑部大牢,兩百人將刑部所有官員差役原地圈禁,另三百人包圍刑部大堂,快!”

  然後魏節轉身彎腰:“郡侯,刑部大門已破,請郡侯入內巡視訓話。”

第162章 兇名赫赫

  皇城司的地位,在大宋所有的官署中算是比較特殊的。

  它不屬於朝中任何官署管轄,也不被任何官員所宣調。

  皇城司唯一的老大是當今皇帝,下面的勾當公事什麼的,雖然才只是正七品,但也只對皇帝負責,任何官員無權指揮喝令。

  當然,沒有明朝廠衛那麼囂張,因爲皇城司的權力還是被皇帝很剋制地關在蛔友Y,沒敢放出來。

  所以皇城司通常是不干涉朝中司法權的,兩者井水不犯河水。

  若皇城司出面拿人,那麼這人一定是犯了很嚴重的罪,或是牽扯了皇族或宮廷內見不得人的內幕,跟皇帝有直接關係。

  這樣皇城司拿人,旁人也不敢多問。

  不過今日是個例外,刑部的官員們不知道皇城司發什麼瘋,竟敢撞破刑部的大門,上千人大搖大擺地衝進來。

  進門便接管大獄,圈禁官員,控制大堂,一切進行得井然有序,分明是早已有了安排。

  趙孝騫穿戴紫色官袍,頭戴黑色雙長翅官帽,面無表情地走進刑部大堂內。

  堂內一片狼藉,禁軍剛纔衝進來的時候,動作顯然不怎麼斯文,大堂內的許多卷宗,水火棍,案牘等等,都散落一地,像被一羣盜匪剛剛洗劫過。

  大堂外的院子裏,近百名官員文吏和差役被禁軍圈在中間,腥瞬坏脛訌棧抗饣蝮@恐或憤怒地瞪着趙孝騫,不少人甚至高聲喝罵,被禁軍將士扇了一個大逼兜後,不得不住嘴。

  魏節跟在趙孝騫身後,躬身請趙孝騫坐堂。

  趙孝騫凝視大堂正中那張巨大的堂案,不由搖了搖頭。

  他不是刑部的官員,若是坐到堂上,怕是又會引得官員們參劾。

  皇城司裏的堂案纔是他該坐的地方,合理合法,這裏不行。

  一名禁軍指揮匆匆趕來,抱拳道:“稟郡侯,刑部大獄已被皇城司接管,大獄內的通判推官和獄卒一干人等已被控制。”

  趙孝騫點頭:“按冊點名,把蘇轍從大獄裏接出來,小心侍候着。”

  指揮領命轉身離去。

  這時被圈禁的官員裏,有一人奮力推開將士,走到院子中間,指着趙孝騫怒道:“趙孝騫,你好大的膽子,竟指使爪牙衝擊刑部,還敢破牢劫囚,你不要命了嗎?”

  趙孝騫腚眼一看,頓時笑了。

  老熟人,刑部侍郎邢恕。

  蘇轍的案子就是章惇和邢恕合夥辦的,章惇授意,邢恕執行。

  上次朝議兵役法時,趙孝騫便左右看邢恕不順眼,今日終於釋然了,原來是天生的對頭,這就沒問題了。

  “邢侍郎,你管太多了,皇城司辦差,不需要與任何人解釋。”趙孝騫淡淡地道。

  邢恕頓時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憋死。

  你破了我刑部的大門,把犯人從大牢裏劫走,還說我管太多了?

  “蘇轍是我刑部的要犯,他的案子沒審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提走他,否則便以劫獄論處,政事堂必將嚴懲!趙孝騫,你在拿自己的前程的官爵開玩笑!”邢恕臉色鐵青地道。

  趙孝騫嘿嘿冷笑,我特麼被嚇大的?

  正要回懟過去,劉單卻從堂外緩緩走過來,仍是那尖細難聽的嗓音。

  “誰敢在我皇城司差官面前大放厥詞?不要命了嗎?”

  被圈起來的刑部官員們仔細望去,然後人人皆驚。

  劉單!

  冰井務的活閻王!

  任何犯人落到此人手裏,簡直生不如死,可以早早籌辦投胎事宜了。

  據說冰井務折磨犯人的各種花樣的刑具,有大半都是劉單這位內侍都知發明出來的,此人一生以折磨犯人爲樂事,其兇名早已傳遍朝野。

  沒想到趙孝騫竟然把劉單叫過來了,這簡直是在腥说念~頭上提前貼了一張閻王的催命符呀。

  刑部官員們臉色難看,但沒人敢再吭聲。

  劉單的出現,意味着皇城司是真會殺人的,再有任何阻撓,都會被趙孝騫拿進冰井務,而進了冰井務,便是落到了劉單手中,如此焉有幸理?

  劉單走到刑部大堂內,他的腰微微佝僂着,常年的職業令他習慣性地彎腰,一生都直不起來了。

  他的雙手攏在袖子裏,仿似閒庭信步,白皙無須的臉上,帶着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一副人畜無害,跟誰都能交朋友的樣子。

  這副樣子太具欺騙性,誰敢相信,這人居然是皇城司裏兇名赫赫的活閻王?

  劉單閃亮登場,剛出現便深深地震懾了一泄賳T。

  但趙孝騫卻不爽了。

  剛纔破門的時候不見人,趙孝騫進門了也不見他的人,這會兒正是立威的時候,你特麼踩着點兒來了。

  你特麼是開了主角光環嗎?非要壓軸出場,搶老子的風頭?

  於是趙孝騫不爽地冷哼一聲。

  哼聲傳入劉單的耳中,劉單當即變了臉色,急忙小碎步跑到趙孝騫面前躬身賠罪。

  “郡侯見諒,奴婢剛纔內急,找地方更衣去也。”

  趙孝騫朝他下三路打量一眼,很好奇他是蹲着尿還是趴着尿,但此刻是嚴肅的場合,於是決定不多嘴了。

  走到大堂中間,劉單眼含笑意環視院子裏的刑部官員,拱了拱手道:“諸公,今日是皇城司辦差,咱們動用如此多的人馬,諸位當知分量,還請勿要阻撓,讓奴婢難做。”

  院子裏鴉雀無聲,沒人敢惹這位宦官,連說話都不敢。

  別人都怕劉單,邢恕可不怕,這位已被舊黨打壓多年,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的仇恨,豈能因爲劉單而妥協?

  “劉都知,蘇轍可是我刑部的犯人,你們要拿人,除非有官家的親筆調令,否則,我刑部不認!你們皇城司今日便是擅專枉法,闖下這般大禍,郡侯與都知兩位可擔得起罪名?”

  劉單目光閃動,皇城司的調令當然有,官家親筆寫的,若無調令,他劉單今日也不敢出現。

  但劉單也知道,這份調令不宜公之於校f到底,救蘇轍是官家的意思,但官家希望低調處置,若是如此隨便把官家擡出來,那官家要他有何用?

  見邢恕仍不服氣,趙孝騫上前兩步。

  “邢侍郎見諒,皇城司經查,門下侍郎蘇轍事涉另一樁案,故而皇城司今日欲將蘇轍請去冰井務聊一聊,至於你們刑部問了蘇轍什麼罪,與皇城司無關,我們只要蘇轍。”

  邢恕和刑部官員們都愣了。

  蘇轍還犯了別的事?

  這特麼是我朝堂中潛伏已久的大毒瘤啊。

  “蘇轍所犯何事?”邢恕皺眉問道。

  趙孝騫沒吭聲,只是淡淡地瞥了劉單一眼。

  劉單站出來笑眯眯地道:“邢侍郎對皇城司辦的案子有興趣?如此甚好,不如請邢侍郎也去冰井務一行,順便也請侍郎指點一下咱們冰井務是怎麼辦案的,侍郎意下如何?”

  話說得客氣,表情也很和善,但邢恕抬眼間,頭皮卻一陣發麻。

  在劉單笑吟吟的表情裏,眼神中卻分明閃過一道森然的殺意。

  若是別人眼神裏有殺意,邢恕自問一身正氣,無懼無畏,但劉單眼裏的殺意他卻不敢不當回事。

  若真傻乎乎地跟着進了冰井務,只怕此生再難見天日了。

  就算章相公能把他撈出來,恐怕也只能分批次的撈,今日一條胳膊,明日一條大腿,後日一截大腸……

  “我……本官,哼!本官對你們皇城司的案子沒興趣!”邢恕做出了理智的回答。

  劉單笑吟吟地環視刑部一泄賳T,道:“還有哪位對皇城司感興趣的,正好與蘇轍同往,來者是客,皇城司必將諸公待若上賓。”

  官員們噤若寒蟬,膽小的人甚至忍不住彎曲了膝蓋,故意在人羣中矮下身子,生怕趙孝騫和劉單注意到他的存在。

  趙孝騫不禁朝劉單投去欣賞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