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梁英想出的點子是有點兒太時髦了。
有磁/沒磁代表0和1,這是IBM的磁鼓存儲器就設計出來的點子,但梁英不打算搞那種旋轉圓筒包圍鐵磁介質條和一排固定讀/寫磁頭。他的靈感來自於家裏的一臺唱片機,有一天他突發奇想,如果這臺唱片機用的唱片,不是靠在唱片表面刻凸凹紋理來存儲聲音,而是像鋼絲錄音帶那樣用磁性,會是怎樣?
梁英琢磨,只要把唱片表面塗上一層很薄的磁粉,然後用一種鋼絲錄音機磁頭一樣的工具在它上面一圈一圈地滑行,有磁的地方工具就會有“感應”,這不就是把上面的數據讀出來了嗎?
遺憾的是,梁英雖然向上電技術支持部說清楚了他的想法,但卻沒法說服上電高層這東西將來會做到很便宜的價格。至於現在,想都不用想,這麼精密的一臺電磁存儲一體的機器,絕對比磁芯存儲器的網板貴一兩個數量級,甚至都不止。
“我搞點兒發明,其實也是你姐支持的,終極目的還是咱們家多點兒收入嘛,”梁英出來,對他小舅子左凱說道,“我們錄音設備廠年終也發錢,可均勻起來,每個月還沒過百”
左凱:“姐夫,上電這兒走不通,其實咱們可以試試去別的電子集團遊說。這方面我熟,尤其是北京天津,他們好多產品都是和上海直接競爭的。”
梁英:“好!幹了!咱們就投曹操,不,投劉備去。先去北京還是天津?”
第59章 上海人發明了硬盤
“梁同志,左同志,你們的這個發明非常有意思,不過我們消費電子實驗室並不打算涉及計算機配件的生產。”
梁英和他小舅子左凱從上海出發坐火車去北京,會依次先經過南京和天津。南京電子集團軍用背景太濃厚了,兩人都覺得在這裏不會有什麼進展,乾脆就不浪費自己請的10天事假了,先去天津。在天津,接待他們的是消費電子實驗室的汪亞雄,現在天津電子集團就消費電子實驗室人才儲備最雄厚、門類最齊全。
梁英:“計算機配件其實好多也就是一些電器元件湊起來的嘛。”
汪亞雄:“嗨,說實話,連我都不太熟悉計算機呢,我們實驗室其實沒有計算機,要用計算機,得到天電的其他部門去找。所以也請你理解,我們現在還沒開始涉及這一行業,因此你說的可以替代水銀延遲線存儲器和磁芯存儲器的新一代存儲器,對此我也沒什麼瞭解。”
汪亞雄現在滿腦子都是電子槍,各個品牌的電視機上面的各種不同形狀制式的電子槍。這些電子槍在他的腦海裏還會自動咿D起來,通電、斷電;再通電、再斷電,然後汪亞雄就開始腦補這些電子槍的工作流程
天電現在的重點項目電視機,核心部件其實是電子槍。漆包線和玻璃屏幕都不算核心部件,電子槍纔是把消費電子實驗室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東西。因此汪亞雄現在也沒法對其他項目感興趣。
在天津一天徒勞無獲,梁英和他的小舅子第二天搭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哎?我看看你這個東西。這不是一部唱片機嗎?”
北京電子集團至今還沒有開始搞存儲器水銀延遲線存儲器本來就不太願意費心去搞,用了兩批進口的水銀管之後就放棄了,轉投上海的磁芯存儲器。現在接待梁英和左凱的是周壽憲,1954年剛回國的,現在是清華電子系的講師兼北電集團的計算機研發小組顧問。
周壽憲1951年在密歇根大學拿到電訊博士學位,後來去巴勒斯公司計算機研發中心從事計算機存儲的研究(當時巴斯勒公司搞的是磁鐵移位寄存器),因此也算是對梁英設計的這個東西比較熟悉。看到梁英從箱子裏取出一個巨大的、木質外殼油漆刷得十分精細美觀的唱片機,周壽憲愣了,這可不太像一臺計算機的配件。
梁英:“這是我利用業餘時間在家做的磁片存儲機,剛好磁片的尺寸和唱片一樣,12寸,所以能直接拿唱片機的箱子改裝。”
左凱:“這個磁片存儲機,像是唱片機和鋼絲錄音機的合體。它的存儲磁片和唱片尺寸一樣,但上面沒有槽,而是塗刷了一層磁粉。哦對了,磁片的基質和唱片一樣是蟲膠的,但是更厚更硬,這樣磁粉刷上去就比較緊固,不容易掉。然後,它的磁頭,是鋼絲錄音機的磁頭,不過我們手工修銼過,讓它適應這個,磁片。然後修銼的磁頭我們又接到了唱片機的懸臂上。”
梁英:“輸入和輸出電路在這裏。我是負責磁片,讀取和寫入部分的試製,左凱他就負責電路,主要是模擬信號轉換數字信號的。”
周壽憲看梁英打開“唱片機”的外蓋,果然露出了裏面的圓形的12寸直徑的磁片,和搭在磁片上面的懸臂。“行,那我來測試測試。輸入輸出電路都做好了是吧?我看看接口在哪裏。”
過了幾秒鐘,周壽憲從“唱片機”後面拽出一根3X3口的電線,發呆。
左凱:“啊?這插不進去嗎?這”
周壽憲:“左凱同志,你這個插口,是適配在上電滬升一號計算機的吧?我們這裏是北電,只有北電生產的渾金計算機。”
梁英、左凱:“……”
上電的計算機,紙帶讀取機的插口是9口,北電是5口。左凱在上海蹭到使用的是一臺滬升一號,所以想當然地做了9口插頭。這個小插曲費了不少時間,後來是夏培肅騎自行車趕過來,對滬升一號接口很熟悉的她立即動手,用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做出了一個轉接口,這樣磁片存儲機才接到了北電的計算機上,再順手修改了計算機內置的磁芯存儲器的管理程序。
接下來的測試過程倒是挺順利的。梁英先測試如何讀取圓形磁片上的數據,“唱片機”咿D起來之後滋滋地,同時計算機上面,顯示磁芯存儲器讀寫狀態的小燈也在閃亮,不一會兒,狀態燈不閃了,顯示8塊磁芯板狀態的8個小燈炮多變紅了3盞,這顯示在剛纔有3個磁芯板一共12Kbit的存儲區間被寫入了數據。
再然後測試數據讀入,打孔紙帶刷刷地經過紙帶讀取機,上面的小孔識別爲0101,傳到計算機再轉到磁盤上。紙帶讀完,磁盤數據改寫了,梁英又按動“唱片機”上的一個開關,磁片存儲機從寫變成讀,又刷地一下把紙帶上的400多個字節的數據讀入計算機。
“一共是12Kbit是吧,”周壽憲說道,“那麼大一臺機器,才12Kbit的數據存儲能力,這有點不太強啊。”
梁英:“大的是機器,其實磁片並不大,而且,磁片是可以更換的。”
左凱拍了拍他隨身揹着的單肩包:“我這裏還帶了兩片磁片。”
周壽憲:“那就單論磁片的體積重量吧,仍然比磁芯存儲器好不到哪裏去。”
左凱:“周博士,我們現在的樣品都是我和梁英手工製成的,如果有更好的設備和原料,用機器加工,做得更加精細,磁片上可以存儲更多的數據,我估計翻幾倍都不成問題。而磁芯存儲器,現在4Kbit的已經差不多是人肉眼能分辨的極限了,再做小不太可能,裝配工都沒法往上裝小磁環了。”
周壽憲陷入思考。
夏培肅不是研究存儲器方向的,不過這時候她也說了一句:“國家統計局和財經委各訂了一臺計算機,他們對計算機的數據存儲容量就比較在意。反正存儲器這個東西,存得越多就越好,這是肯定對的。”
周壽憲:“左凱,你說得對,我都差點把在美國做事的方式給忘了,一個東西不要看它現在如何粗笨不堪,要看它以後的發展前景。夏培肅,我聽吳總說,北電還可以再成立幾個創新小組,現在的創新小組雖然個個前景都還不錯,但就是少了一點。”
夏培肅:“確實是少了一點,廣撒網還是有必要的。”
周壽憲:“創新小組但是左凱同志,你是中專畢業的?”
左凱:“是,兩年制中專,53年畢業的。”
周壽憲再看向梁英:“你呢?”
梁英:“中學畢業。初中。”
梁英出生於1916年,32年16歲就進廠打工,1938年沒廠打工了,打各種零工做小買賣,46年重新進廠。不過算起來他也十幾年的工齡了。
周壽憲:“你們研發小組的學歷有些是有些低。至少應該有個大學生。梁英同志、左凱同志,我在美國留學和工作時也做過計算機存儲設備的研究,磁介質存儲這個東西,手工打造肯定是不行的,研究深入了之後全是物理和化學,電磁學、有機化學、無機化學,我估計到最後都得用到量子力學,二位,你看這樣如何?我向北電申請,成立一個計算機存儲的創新小組,除了你們二位之外,再招或者調兩名或者三名有學術深度的員工,共同組成這個小組,開展磁片存儲器的研究。”
周壽憲的這個提議合情合理中規中矩,梁英點頭表示同意,左凱也表示同意,二人說回上海之後準備打包跑路,啊不,打包行李到北京來工作。
周壽憲把這兩位有想法的發明家送到樓下,道別,周壽憲轉頭回樓裏,這時候左凱的眼中卻忽然閃出一點點狡猾機靈的光芒。
周壽憲於是就等。差不多兩星期之後,他接到了一個從上海打來的長途電話,拿起電話,是梁英口舌略顯笨拙的話音:
“周博士,我們回到上海之後,又重新考慮了一下下,其實,你說的學術深度,你不是就很深的學術深度嗎,我覺得,你,你加入,我們幾個在一起搞磁片存儲器,就最合適不過了。”
周壽憲:“老梁同志,這這,兩星期前是你想脫離上電跳到我們這裏,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你要把我挖去上電了?”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下,再出聲的時候就變成了左凱的聲音:
“周博士,不是挖去上電,我們想,註冊成立一個公司來搞磁片存儲器”
周壽憲瞪大眼睛。左凱那邊還在繼續說,他的語速可比梁英快多了,但是其中的內容周壽憲還是能清晰聽明白的。但周壽憲越聽越感覺不對勁,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用喊到破音的音量吼道:
“我的天吶!!你們在上海居然拉到了”
“風!!!”
“投!!???”
風投,風險投資,這個詞周壽憲在美國留學和工作的時候聽過,回國之後他還以爲會徹底和這個詞告別了呢。
但是現在,魔幻的一幕發生了:回到中國,風投仍然找上門來了。
現在仍然可以註冊民營企業,尤其是少僱工的“小微企業”註冊尤其方便。中央最近開始越來越多地說到過渡時期總路線,就包含了對這個的定義。但周壽憲記憶中的新註冊民營企業最多的是飯館,其次是小買賣商店。他聽說上海註冊的民營企業路子比北京野,但沒想到野到這個程度。
不過這個行業,註冊民營企業確實是可以的
拿定自己創業這個主意的人是左凱,梁英嘛,左凱做通了他姐姐左豔的工作,左豔再說服了他老公梁英,就成了。
左豔有工作,工廠效益還不錯,所以即使梁英辭職出去“浪”,家庭開銷應該也不會發生困難。至於左凱,二十四五歲的未婚小夥子,一人喫飽全家不餓。
再說,他們現在真的拉到了投資,不用自己掏生活費咬牙死扛。這後來被記載爲“新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的第一次風險投資記錄”。
願意向他們投資的是吳志逵。
吳志逵是吳蘊初的兒子。吳蘊初,中國氯鹼工業創始人、第一個國產味精廠的創始人、上海天原電化集團創立者,新中國成立初期上海的“化工大王”。
吳老先生建國後曾任上海市財政經濟委員會委員、全國工商聯籌備委員,同時還是民主建國會的中央委員。老吳1953年逝世,在逝世前立遺囑,把他的產業帝國全部交給了國家,只給自己的子女留了少許生活費讓他們“不至於窮困潦倒丟我老吳的面子”。
吳志逵本人是化學碩士、高級工程師,本來其實不需要老爹留生活費。而化工大王所說的“少許”生活費,大概就是足夠吳志逵投資開一個高新技術公司,而且連續燒錢燒一兩年都沒問題。
第60章 浦西數據存儲公司
左凱這小夥子的動作很快,周壽憲在電話裏答應下來去上海入夥公司,這時候左凱申請的專利已經進入覈驗階段;周壽憲辦好停薪留職和各種手續來到上海,左凱註冊的公司已經開張了。
當然,動作這麼快另一個原因是吳志逵的資金到位得也很快。
公司的始創人員三人:梁英、左凱、周壽憲。協助做事的外圍人員還在招聘,辦公室和實驗、試製場所也租好了。爲了節省費用,公司先不買計算機,要用的時候去上電的計算機中心或復旦“蹭機”。
周壽憲在辦公地點的樓前看到了新公司的牌子:
【浦西數據存儲公司】
除了中文,還帶上了英文名的縮寫,三個大大的字母:
PWD
“在離開北京之前,我特地做了一圈市場調研,今後中國計算機的發展前景將會超乎很多人的預料。”
三人小組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周壽憲給其餘兩人講現在國家政策和北京的計算機市場情況。
“中央很明確地表示了,電子計算機和數字信息產業是當今世界的前沿科技和前沿工業,要重點扶持和大力發展。中央也下發了通知,說各省份,尤其是經濟條件好的沿海發達省份領導應該意識到這一技術發展方向對中國工業化和現代化的重要性,不要讓自己的工作落後。在上海呢,我看上海市政府已經領悟了中央的這個精神,上海市政府採購的計算機就已經有七八臺了。”
左凱:“今後還會更多。正因爲上海市政府訂購了很多計算機,上電賣出去22臺計算機,有三分之一是上海市政府買走了,所以上電集團正在推出適合公務信息處理的計算機,叫做滬升2300,只有2300個晶體管,特別廉價,但是能幫政府統計和處理數據。”
周壽憲:“信息處理計算機這條路子很寬。上電看樣子要走通用計算機廉價簡配化的路子。北電他們是在兩個方向,一個方向是通用計算機的高速化,一個是能高速高效率進行某種特定數據處理的計算機,在我看來,用於政府統計和數據處理的簡配計算機我們的市場是最大的,因爲這種使用方式對計算機的咚闼俣日娴囊蟛桓撸珜τ嬎銠C的數據存儲能力要求很高。上電的這個滬升2300聽說特別便宜?”
左凱:“已經出價格了,才滬升一號的三分之一。不過這個價格不包括打印機。等這種計算機發售,咱們公司都能買一臺。”
周壽憲:“三分之一的賣價就不只上海市政府能買了,別的省市都能買得起,大學和工廠一般也不成問題。我們的機會真的來了。”
梁英:“周博士,之前我不怎麼考慮公司的問題,現在人家投資了錢,所以,我現在也開始琢磨賺錢的事了。”
周壽憲:“只要咱們早點把磁片存儲器鼓搗出來,這以後就是穩定的飯票。”
梁英:“這個是要做,但是我覺得用磁帶來存數據也很不錯,左凱那天找到了美國的一個什麼消息,他們在用磁帶來存數據了,而且周博士,磁帶存數據比磁片簡單。”
周壽憲:“那就是說,咱們公司先做磁帶存儲器,掙點兒小錢?”
其實梁英左凱不完全算是最早發明硬盤的人。在大洋彼岸,IBM國際商用機器公司在1954年12月啓動了一個“RAMAC計劃”(隨機存取、統計和控制),最終產品是1956年9月14日誕生的IBM350磁盤存儲器,用在1957年投產的IBM305 RAMAC商用計算機上。從名字就知道IBM305這款計算機的賣點就是有個硬盤。
很遺憾,IBM350磁盤存儲器在本歷史位面被浦西數據存儲公司搶先了一點點。但是,浦西數據的第一塊硬盤並不是隨機存取,而是隻能順序存取,因爲那時候PWD還未搞定隨機存儲控制器,當然兩個月之後PWD就把隨機存儲功能給做出來了。
很多年以後,中美兩國專利機構“對賬”,發現兩個公司的各項專利申請時間都極爲接近,有的項中國先,有的項美國先,根本分不出來誰是第一發明人。最終兩國知識產權裁定的結果是硬盤技術專利“共有”和“共同發明”。
這是在專利和法律的角度。如果拋開法律邏輯,大家考慮到此時中美兩國之間信息的極度閉塞,一般都公認這兩個公司誰也沒有抄誰,各自獨立發明了硬盤。
浦西數據第一天成立的小會上決定先搞個磁帶數據機掙點小錢,第二天他們就決定向外匯管理局申請進口一臺錄音磁帶的灌裝機拿來研究(改造)。這臺灌裝機不久之後是由一艘英國貨船從日本直送到上海的。
從1954年下半年起,上海直接與外國通航已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當然,在輪船出長江一直到離岸200海里的這段航程,東海艦隊的軍艦始終提供保護,頭頂上也時不時有海航和空軍的飛機飛過。雖然國軍軍艦已經很久不在長江口出現了,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瘋呢。
海軍和航卟块T已經在琢磨,東海艦隊來年增添3條高航速的火炮護衛艦之後,是不是中國自己的輪船也可以試着往外跑了,反正國軍軍艦不敢開過來攔截。
就在浦西數據的成員等自己的進口設備到來的日子,上海各大報紙的頭版紛紛報道了這樣的消息:
《蔣介石匪幫攻擊我出海漁民,反人類法西斯行徑暴露無遺》
《我海軍緊急出動擊退蔣軍軍艦,獲台山海戰勝利》
事情是發生在1955年4月底。涉事的兩艘漁船都不小,600多噸,鐵殼、柴油機,在當時的漁船隊中挺高檔的。因爲捕魚手氣太好停不下來,比漁船大隊晚了兩天返航。4月28日,兩艘浙江漁船正從外海返航,被兩艘從基隆開出的國軍護航驅逐艦攔住了。
國軍的兩艘小DE用76炮朝漁船開火,兩艘漁船一邊之字形蛇皮走位一邊向沿海撤退,但還是有一艘中彈了,進水、減速停航、沉沒,船員有1人犧牲1人失蹤。
國軍追打漁船,東海艦隊舟山基地聞訊緊急出動,一共4艘舊炮艦、海防艦(改名叫護衛艦)開往台山一帶,找着了國軍的軍艦,雙方4對2就展開炮戰。
我方4艘軍艦有4門76炮和4門100炮,國軍2艘軍艦有6門76炮。雙方從4月29日早上打到天黑,到天黑得什麼都看不清了才各自返回。
戰果是我方“疑似”擊中了國軍軍艦2炮,國軍軍艦打中我方軍艦2炮。反正雙方受的都是皮肉傷,國軍先撤,接着東海艦隊的編隊也撤,因此報紙上就以“我軍擊退蔣匪軍”的口徑報道。
實際上這場戰鬥打得很難受。海戰持續了整整10個小時,我軍發射385枚炮彈、命中2枚,國軍打的炮彈也沒少多少。
當然這其中有客觀原因:作戰當天海域的海況很不好,一開始34級浪後來45級浪,風也大;國軍懾於我方小口徑炮比較多,一直在拉開距離不讓我方近戰,因此雙方只能在810公里用主炮對轟。至於空軍,因爲當面浙江的兩個主要空軍基地都碰上了雷雨,4月29當天都無法起飛戰機支援。
但不管怎樣,這火炮命中率也太讓人心碎了。
429海戰結束後,編隊的戰鬥總結送到東海艦隊,東海艦隊送到海軍司令部。海軍司令部在讓部隊認真檢討得失的同時,也對海上炮戰感到十分頭疼。
“聶總,你們小組不也在探討軍事高科技嗎,有沒有那個導彈?打船的。”
海軍副司令員、主管海軍裝備的羅順初問聶榮臻。
聶榮臻:“現在蘇聯確實有打船的導彈,但是,額,好像是一種核導彈。蘇聯不會賣核導彈給我們的,況且這種導彈還特別大,好像是隻有驅逐艦才能裝上。不過我們和蘇聯同志交談的時候,知道他們還在搞一種也是打船的導彈,叫什麼P15這個就輕了,而且用的不是原子彈彈頭,就是炸藥。”
羅順初:“那得引進。”
聶榮臻:“還有點早。蘇聯是說了可以轉讓技術給我們,因爲這東西是裝在小艇上發射的,只要是小艇,咱們都好弄到。但是現在的問題是,蘇聯的這種導彈也沒有定型,說是要再過兩到三年,等他們搞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咱們再拿技術轉讓。”
羅順初:“這麼麻煩嗎?我自己都琢磨過呢,這不就是一架遙控小飛機嗎,飛出去以後,讓它往左,往右,往左,往右,軍艦在哪它就轉到哪,最後不就能打中了。”
聶榮臻:“沒這麼簡單,都用導彈了那一定是得在敵艦火炮射程之外發射,隔着三四十公里,純遙控的導彈打不了這麼準,它越飛越遠,我們最後都不知道導彈飛到哪了,遙控修正也就沒有效果了。蘇聯同志披露過這種導彈的工作模式,是用紅外線自動制導。”
羅順初:“我現在想的是趕快有這個東西。53年咱們和蘇聯簽訂419協議,看來有些東西看得還是不夠長遠,那時候沒跟他們提導彈這事兒。”
聶榮臻:“現在蘇聯都沒把P15給做出來,兩年前估計P15這個代號都還不能對外說呢。二五,現在只能安排在二五,不能再快了。”
儘管聶榮臻這麼說了,可羅順初還是比聶總急得多。聽說最快也要1956年底才能和蘇聯確定引進反艦導彈,羅順初乾脆利落地做了一件事情:
1955年5月,經軍委和總參批准,海軍司令部下令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海軍學校(大連海軍學校、今天的大連艦院)組建“海軍制導武器研究室”,以海軍學校機電工程系、無線電系的骨幹教師爲基本的人員班子,研究導彈及其他制導武器。
這個研究室成立時十分的草臺班子,既沒有現成的技術資料也沒有可供參考的樣本,手頭僅有的一些描繪二戰時德國HS293、弗裏茨X這些反艦導彈和制導炸彈的介紹文章 這些介紹文章都是科普讀物的深度,其中沒有任何可信的參數數據或者真?設計圖。不過,就靠着這些科普讀物和自己之前掌握的機電知識、控制系統知識,海軍制導武器研究室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硬是邊學習完善知識體系,一邊天馬行空地描繪海軍所需要的反艦導彈是什麼樣子。到後來蘇聯的P15(SSN2)“冥河”導彈技術真的向中國轉讓的時候,這個研究室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讀完了“預科”,馬上就可以上手消化和改進P15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