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不是因爲他不優秀,而是此人辦事周全牢靠,朱景洪怕寶釵會無人可用,所以專門把他給留了下來。
江林家裏窮苦異常,喫不飽飯才淨身入宮,如今在襄王府當差日子好了,便將其老孃和小侄子接到了京中。
此人雖沉默寡言,但對家人卻是極好,每次休沐都未曾與其他宦官鬼混,而是選擇了回家侍奉母親。
這樣的人,確實靠得住……寶釵如此想到。
鶯兒離開後,寶釵走到書案後面,提筆給朱景洪寫了信。
但在信上,和以往一樣說的是瑣事,但卻用了不同的筆法,意味着這是一封藏頭信。
關於“加密通信”,朱景洪也是早有準備,利用的是特定字位來通信。
比如寶釵此時洋洋灑灑幾張紙上,真正有用的字連起來就一句話。
“幕後爲高書言,其仍妄言你欲染指兵權,我已命人除之!”
把信摺好放進信封,寶釵才嘆了口氣,而後低聲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此時攆出這一句,多少顯得有些諷刺。
她的這番秵垼突屎箢H有些殊途同歸,後者這位靖王妃在東華門事變前後,幫朱鹹銘處死的人多到難以計數。
相比之下,就寶釵的這點兒手段,比起自家喫齋唸佛的婆婆,那真是相形見絀得很。
收拾好了心情,寶釵便又起身返回了後園,此時腥耸且贿呎f笑一邊打鬧,而她也很快融入了其中。
腥搜孕﹃剃讨畷r,外面卻有人來稟告,說是榮國府有人來傳話。
王熙鳳本想要出去,但寶釵卻讓她不必麻煩,直接讓人進來傳話就是。
被榮國府派來的卻是小紅,她因其能力出校陨钍芡跷貘P倚重。
但此番她前來,卻不是來傳達寶玉被打之事,而是賈母和王夫人編了其他理由,來讓王熙鳳和探春三人回去。
畢竟看賈寶玉這樣子,或許不一定能留得性命,所以賈母才極力要王熙鳳幾人回去,好見自家兄弟最後一面。
之所以沒讓平兒等人來,除了小紅辦事足夠牢靠,還因爲她不知此番內情,如此纔不會因撒謊被看出破綻。
沒錯,在府裏的賈赦問明情況後,知道此事牽扯重大,所以選擇了封鎖消息,對家裏人只說賈寶玉是騎馬摔了。
賈赦比自家老孃清楚得多,謾罵王妃這等罪名,尤其還是朱景洪的王妃被罵,這一後果榮國府擔待不起。
所以他一方面盡力管控消息,同時還得跟自己兄弟商議,要請太子妃盡力把此事壓下來。
至於向朱景淳追責,那是賈家萬不敢想的事。
且說林紅玉被帶進王府,這裏比之榮國府更顯威嚴深重。
被沿途着甲帶刀的侍衛審視,被帶進重重把守森嚴的府門,林紅玉多少被震懾到了。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小姑娘。
被領進王府後園,來到一匈F人跟前,林紅玉很識趣的下跪參拜。
眼看林紅玉要一一磕頭,接下來又要耽擱不少時間,於是寶釵方說道:“起來罷……趕緊把話給你們奶奶說了,好讓我們繼續罰她的酒!”
“謝王妃娘娘!”
林紅玉行禮後,方起身看向了王熙鳳,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雖然她要說的事無關緊要,但終究也屬於王熙鳳的私事,所以這是在詢問該不該當姓f出。
“有什麼事就快說!”王熙鳳催促道。
“啓稟二奶奶,後廊三奶奶遣人來說,四奶奶把二姑奶奶家裏地佔了,去討被四二姑奶奶拉着三姨奶奶給罵了,四奶奶氣不過……”
好傢伙,林紅玉一開口就是十幾個奶奶,聽得現場腥巳俭@呆了,即使如寶釵這般急智也差點兒沒聽明白。
以至於在林紅玉滔滔不絕說完後,一旁的楊靜婷仍不住感慨:“這丫頭……爺爺奶奶說一大堆,把我都繞暈了!”
這時甄琴也跟着點頭,她在聽到了第五個“奶奶”時就暈了,後面完全就跟聽天書一樣。
當然了,榮國府家大業大,親戚多纔會有如此事端。
說起來雖複雜,但作爲家裏人的管事人,王熙鳳便很容易聽懂了這場糾紛。
這裏面牽扯到幾家人的恩怨,而且是素來已久的矛盾,一時間要說清楚也難。
“回稟娘娘,就是家裏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丫頭分不清輕重……纔會跑來說這些掃興的話!”
“待我回去,定會好好罰她!”
這其實是王熙鳳的心裏話,此刻她對小紅確實很不滿,因爲她說的瑣事確實很不合時宜。
林紅玉也是極聰明之人,見王熙鳳的眼神都不對了,便知今日自己惹這位不高興了。
“有這般伶俐的丫頭,乃是你的福氣,若是給我寶貝還來不及,你可倒好還要罰人家,真是不懂得珍惜!”
這話乃是寶釵所言,對小紅這丫頭她很欣賞,畢竟不是誰都能把繞口令一樣的東西,說得條理分明而且還神色自若。
所謂投其所好,眼見寶釵看得起小紅,王熙鳳當即說道:“既然王妃喜歡,臣婦便把這丫頭送給王妃吧!”
到了寶釵這等層次,可以說是什麼都不缺,給她送禮要別出心裁實在是難。
眼下難得碰到自己有的,偏還是寶釵看得起的東西,即便是人王熙鳳也可輕易送出,只因榮國府不缺使喚丫頭。
“你當真捨得?”寶釵接話道。
王熙鳳自己沒有想到,寶釵真的會接話。
但她反應很快,當即答道:“只要是臣婦所有之物,娘娘喜歡直管拿去便是!”
在王妃的位置上待得越久,寶釵才感到人才有多重要,眼下她現在就急缺能辦事的人。
所以,當王熙鳳願意送人時,她是真的想把這伶俐丫頭留下。
“那也得看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寶釵目光掃向了林紅玉。
此刻她只覺得自己的提議很幸摺�
“既是賈老太太召你回去料理,那你還是回去。”
第479章 大地爲牀
這突如其來的詢問,是寶釵給林紅玉的考驗,她要看看這丫頭的臨場反應。
如果不能讓她滿意,那還是哪來的回哪去。
入職襄王府,乃至於留在王妃身邊聽用,這當然是林紅玉所願意的。
如果能實現這一點,堪稱她人生的第二次騰飛,且騰飛高度比前番入職王熙鳳處大得多。
只有留在王妃身邊,她纔有望追上心儀男子的身影,纔有機會能魚躍龍門得償所願。
然而,即使此刻滿懷憧憬,林紅玉也意識到若自己明言背離原主,也很可能不會讓王妃喜歡。
在簡單思索後,她便勾着腰答道:“回稟娘娘,二奶奶叫奴婢做什麼,奴婢都會盡全力做好!”
“二奶奶對娘娘有孝心,若娘娘留奴婢在王妃,奴婢會全心全意伺候王妃,定不讓二奶奶失望!”
這番話,既表明了她願留王府,又表達了自己對“舊主”的忠心,以及對寶釵這位新主的心意。
總體來說,林紅玉短時間能想到這些,已越發讓寶釵看重於她。
寶釵遂笑道:“你這麼好的人,只怕你們二奶奶捨不得!”
此時王熙鳳連忙說道:“娘娘這是哪裏話,您願留她在身邊伺候,乃是看得起我們榮國府,臣婦高興還來不及呢!”
確定寶釵是真喜歡這丫頭,王熙鳳哪會不知該怎麼做。
“蠢丫頭,還不趕緊跪拜王妃!”王熙鳳擰了林紅玉一把。
看那樣這件事便定下來了,一場簡單傳話卻迎來此等際遇,林紅玉此時激動之心難以言喻。
“奴婢叩見王妃娘娘!”
“好好……”寶釵面露笑容,此時她確實很高興。
接下來她會好生考驗這丫頭,首先是看她能否值得相信,然後纔是其能力究竟如何。
“鶯兒,待她下去安頓好,往後讓她在同心殿當值!”
王府侍女一百多號人,但能留在同心殿當值的人,除了鶯兒文杏也就還有四人,都擔着隨侍寶釵左右的差事。
所以聽到這話,連王熙鳳都大感喫驚,意識到日後要跟小紅搞好關係。
曾經的丫頭成了王妃身邊人,身份地位頃刻間已發生極大變化,以至於讓王熙鳳大感失落。
上位者改變世事操弄人心,就是這般簡單且粗暴,而寶釵自己感受不到這些,唯有當事人感觸深切。
“好了……既是賈老太太讓你們回去料理,那伱們就先回去吧!”
相比於跟賈家腥苏f話,寶釵更喜歡跟好閨蜜談心,所以此刻她便提起了正事。
聽到這話王熙鳳也意識到,家中的事或許並不簡單,否則老太太不會非得讓人叫她回去。
既然寶釵說了這話,於是王熙鳳答道:“既如此……那臣婦就先回去了!”
她這嫂子要走,三春自然也得跟着回去,其中唯有探春十分不情願。
好不容易參與這等高端交際,她又怎會願意直接離去,這樣未免太過可惜了。
“嫂子你且回去,我再陪陪王妃,晚些回去也不遲!”
王熙鳳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如此也好!”
正當她告辭要離開,卻聽迎春起身道:“二嫂子……我先跟你回去吧!”
老實說,迎春這話格外不合時宜,弄得王熙鳳和探春都很尷尬。
可她一個社恐晚期的人,又哪裏會想到這些人情世故,此刻她只覺得待這裏很難受,想回到屬於自己的閨房舒適區去。
寶釵也知道她們尷尬,於是她主動開口道:“也罷……就探丫頭留下,你們且先回去吧!”
“是!”王熙鳳鬆了口氣,心裏只嘆迎春爛泥扶不上牆。
本來今日大好的事,卻被迎春摻了些不痛快的東西。
王熙鳳領着迎春等人告辭了,少了她在這裏插科打諢,現場談話氛圍爲之一變,格調頓時高出了許多去。
哪怕是學問最差的英蓮,在詩詞歌賦上也能說幾句,而探春在其中中則顯如魚得水。
然而,腥藳]聊了多久,青陽王府就派了人過來,說是有要事向王妃稟告。
每天來稟事的人極多,但青陽王府卻極少來,所以聽到這話讓寶釵很意外。
但她面子上不動聲色,起身去了同心殿聽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朱景淳進了皇宮,纔想起可求寶釵來幫忙平事,所以他纔派了人來稟告情況。
得知內情後,寶釵是真的被驚訝到了。
但她沒有埋怨朱景淳的意思,對賈寶玉這個蠢貨,她其實早就看不順眼了,只是顧忌元春所以未曾出手。
而此時她也意識到,賈家爲何召王熙鳳回去。
得知朱景淳去了東宮請罪,寶釵知道自己也該去一趟東宮,把這件事儘快處理好。
和賈家想的一樣,寶釵也傾向於將此事件壓下,不能讓某些人拿來做文章。
所以此時已耽擱不得,畢竟有些誤會一旦出現,隔閡也就隨之而產生,想要消除就得花費更多功夫。
所以此時,寶釵也顧不得宴會了,直接命人轉告楊靜婷讓其主持,而她本人則是動手往東宮去了。
在寶釵趕到東宮時,朱景淳正守在外面不敢進去,身旁還陪着小兄弟靜海王朱景浩。
見到寶釵趕到,這廝才從角落冒出來,而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苦。。
“嫂子,事情就是這樣,全怪那小子出言不遜,小弟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才動手打了他……”
“哪知此人如此弱不禁風,我還沒發力他就倒下了……”
朱景淳述說之際,一旁朱景浩也跟着幫腔:“嫂子,十四哥雖急了些,可畢竟也是出於義憤,您可得幫幫他……”
一邊往東宮裏走,寶釵一邊教訓道:“讓你們在上林苑磨性子,半年時間做什麼去了?還是這般毛毛躁躁……惹出禍來又哭哭啼啼,這皇家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若是你們十三哥在,見你們這般爛泥扶不上牆,我看你倆又得捱揍!”
寶釵的教訓,她二人自是老實聽着,而朱景淳卻已不太慌了,反正這件事有襄王府來撐着。
他們一行進了東宮,而此刻榮國府邢夫人,已經在跟元春稟告情況,並向其道明瞭賈家的想法。
元春何等機敏之人,當然知道把事情壓下,對榮國府和東宮都是好事。
但想到親弟弟被打得要死,她心裏就跟針紮了似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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