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357章

作者:飞花逐叶

  和睿王夫婦不同,太子兩口子就要平和一些,但心裏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朱景源也經常生病,乃至於臥病在牀,可他作爲嫡長子儲君,卻從未有過帝后齊至探望的情形。

  幼弟恩寵如斯,着實讓朱景源感到嫉妒,這讓他自己都不恥於自己。

  朱景源在自我聲討時,元春在一旁說道:“這個十三弟,還真是啥事都幹得出來,竟拿跳湖來威逼母后,偏偏母后還就範了!”

  “他一直就是這麼個人,隨他去吧!”朱景源嘆道。

  馬車繼續往前走着,元春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說到:“榮國府老太太那邊遞了消息,說家裏最近請了位女修士,精通佛法道行高深……”

  “過些日子她們入宮來,要不叫進來讓我瞧瞧?”

  “若真是有些本事,正好與她共研佛法,如此也好跟母后說話!”

  皇后日日禮佛,想要跟她辯論佛法,非得有些水平纔是,元春如今修行還不夠,所以非常需要一個老師。

  朱景源皺眉道:“神佛之事,還是少沾爲妙,別成了把柄讓老六拿住!”

  作爲正統儒家弟子,朱景源本能就排斥神佛,說出這番話來着實不稀奇。

  當然了,他的話裏的考量也有道理,畢竟老六在時刻找他的茬。

  “也對……那過些日子再說吧!”元春答道。

  當下是何等局勢,她當然也知道一些,所以她理解太子的難處。

  雙方都憋足了勁兒,打算在近期一決高下,太子儘可能小心實屬正常。

  “殿下,他既咄咄逼人,爲何我們不能先發制人?”元春忍不住問了這句話。

  老實說,她一直都看老六家不順眼,所以覺得主動出擊才正常。

  而元春這番話,卻點出很深刻的一個問題。

  即太子雖然得到廣泛支持,但心腹之人着實太少了些,這意味着替他主動衝鋒的人也極少。

  而朱景淵則不同,通過集賢館出去的人,跟他有着密切的人身依附關係,這些投機者自然會衝鋒在前。

  “朝廷上的事你少問,安心把內宅管好即可,還有你孃家那些人!”朱景源面帶不滿道。

  賈家賈璉和賈蓉,已經多次來找過元春,希望能幫其咦魈崧毷乱耍@些事朱景源是知道的。

  “是!”元春輕聲答道。

  很快就是幾天過去,朱景洪的“病體”逐漸好轉,已經能夠會見客人。

  而他的客人,多是龍禁衛那些故舊,或是一些中下層軍官,這些人看他顧忌相對要少一些。

  腥嗽诖嫘牡顑日f話,一個個說話咋咋呼呼,讓在同心殿的寶釵都聽到了。

  “跟他說了要靜養靜養,這兩天總是見外客,見客也沒什麼,說話總該小聲些!”

  面對朱雲笙黛玉等人,寶釵無奈說了這番話。

  此時朱雲笙在她一側寫字,這是皇后安排下來的課業,即使在宮外也得完成並接受檢查。

  “十三哥就這樣,嫂子你也勸不住他,又何必多爲此勞神,隨他去吧!”朱雲笙抬頭說道。

  一邊查看朱雲笙的作業,寶釵一邊說道:“你個小丫頭懂什麼,待你日後配了駙馬,就知道這些事多讓人憂心!”

  “哼,我還早呢!”朱雲笙撇嘴道。

  這時湘雲走過來插話道:“公主可不早了,也就是這兩年的事了,屆時公主有了良配,我們還得討喜酒喝呢!”

  “那在此之前,我先稟明母后,把你給配出去,還要給你配個糙漢子!”朱雲笙直接開口威脅。

  “公主饒命!”湘雲當即上前告饒,隨後便與其打鬧在一處。

  但寶釵的目光,卻掃向了坐在原位的黛玉,暗道這丫頭近日爲何如此安分。

  這個時候不出來搶白幾句,可不符合她的性格。

  “林妹妹,你有心事?”寶釵主動開口詢問。

  “我……”

  “莫非……也是有了心上人?讓你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言罷,寶釵不自覺笑了起來,卻把黛玉搞得很緊張,只因她被說中了心思。

  知道寶釵是在說笑,黛玉雲淡風輕的答道:“哪有……寶姐姐慣會打趣人!”

  幾個女子又聊了一陣,黛玉方說屋子裏悶想出去轉轉,寶釵自是讓其自便,自己則監督朱雲笙完成課業。

  湘雲本想要跟去,卻被黛玉婉拒了,說自己想一個人走走。

  且說黛玉領着紫鵑到了後園,正好碰見可卿與英蓮在摘花,她倆各自手中都拿了一束,嘻嘻哈哈看起來格外高興。

  “林姑娘來了!”英蓮招呼了一聲。

  黛玉迎上前去,行禮後徐徐說道:“好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兩位姐姐真是鮮花配美人!”

  “林姑娘真會說話,我們哪稱得上什麼美人!”可卿笑着答道。

  但實打實的,她的容貌不在黛玉之下,尤其如今還多了成熟女子的風情。

  以至於此刻,看到笑意盈盈靠近的可卿,黛玉竟有了短暫失神。

  “這個送給你!”可卿把手裏花束遞了過來。

  “多謝了!”

  “林姑娘,那邊還有花呢,我們一起去摘吧!”英蓮發出了邀請。

  然而黛玉搖了搖頭,說道:“我想一個人轉轉,改日再跟你們玩!”

  可卿二人也不強求,她們都看出了黛玉有心事。

  看着這倆人離開,黛玉微微嘆了口氣,然後便繼續往前走去,看着手中花束怔怔出神。

  本來黛玉就興致缺缺,被可卿和英蓮這樣一對比,就更顯得是心事重重了。

  跟在她身後的紫鵑見了,心裏也是一樣的着急,最終她忍不住問道:“姑娘這是怎麼了?”

  她大致猜到了黛玉的心思,知道這稱得上是一場孽緣。

  “就是心裏悶,也沒什麼事情!”

  “姑娘,若有心事最好說出來,否則很容易憋出病來!”紫鵑小聲說道。

  “我能有什麼心事!”黛玉言不由衷。

  然而就在這時,她倆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誰有心事?說來給我聽聽?”

  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黛玉本人是再清楚不過。

  此時的她既感意外和心慌,同時心裏又湧出喜悅和害怕失去。

  沒錯,突然出現的正是朱景洪,他送走前來拜訪的賓客之後,方纔想着進花園裏來瞧瞧。

  卻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了黛玉。

  “拜見十三爺!”

  看着轉過身來行禮的黛玉,朱景洪方笑道:“可難得見你這丫頭如此多禮!”

  聽到這話,黛玉隨即回話道:“我何曾失禮過了,倒不像有些人……淨做些逾矩無禮之事,還好意思來說人家!”

  靠近之後,朱景洪方問道:“這就是你跟王爺說話的態度?”

  老實說,眼下黛玉有些緊張,雖然她很想跟朱景洪說話。

  “莫非十三爺要爲難一個弱女子?”

  朱景洪笑着答道:“我哪敢爲難你,若被你寶姐姐知道了,她還不得鬧翻天!”

  然而黛玉格外敏感,聽朱景洪提到寶釵,她的心情頓時就難受起來。

  只因她自感眼下的行爲,是在挖好姐妹的牆角,屬於卑劣小人的行徑。

  只是就這麼離開,黛玉心裏着實難受得緊,以至於她眼眶又溼潤了。

  “十三爺好生修養,小女子告辭了!”

  黛玉明顯神態不對,這眼下又是說走就要走,着實讓朱景洪搞不懂她的腦回路。

  “你怎麼哭了?”朱景洪跟上去問道。

  “我沒有!”黛玉矢口否認,一面低着頭走一面拿手絹擦着眼淚。

  姑娘又流淚了……這是紫鵑的關注點。

  然而朱景洪不是普通人,禮儀規矩什麼的完全不在意,只見他一把將黛玉給拉住了。

  “你這丫頭,我看你近來藏着事,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嘛!”

  看着近在眼前的朱景洪,黛玉此刻很想把心裏話說出來,但因禮教道德束縛讓她張不開嘴。

  “你放開……別給人看見了!”黛玉扭過頭去,不敢再與朱景洪對視。

  “若是有什麼委屈煩難,你儘可以跟我說,即便我幫不上你的忙,至少也能幫你分擔一些!

  不管心裏有多矛盾,聽到朱景洪的這番話,黛玉心裏多少好受了些。

  “無親無故,誰要你分擔了!”

  “我們可不是無親無故,你是我的……”

  在說出“心上人”三個字前朱景洪停了下來,他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怕直說黛玉接受不了。

  然而他說半句,反而顯示出了歧義,讓黛玉越發的羞惱。

  “胡說些什麼,什麼你的我的,你又欺負人!”

  下一刻,黛玉眼中又湧出了淚珠,此刻她心情複雜到自己都理不清了。

  “王爺,前面又來客了,是羽林衛的幾位千戶!”

  本來朱景洪想要推掉,聽到是羽林衛的千戶,他還是決定去見一見。

  這些人馬上就要趕赴西北,眼下來拜見是沒把他當外人,他又豈能讓人家抱憾而去。

  “別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回來再跟你說話!”

  “嗯!”黛玉下意識的回話,這一刻顯得格外乖巧。

  而這一幕,都被紫鵑看在了眼裏,也更加篤定了她心裏的判斷。

第458章 風波已起

  正統十二年,三月二十五。

  這是朱景洪落水後的第十天,他的“修養”也到了結束之時,這一天他領着寶釵進了皇宮。

  和他們一道進宮的,還有朱雲笙幾人,她們的半放養生活即將結束。

  這些天時間裏,朱景洪去找過幾次黛玉,偏這丫頭不是避而不見,就是去到人多的地方,讓朱景洪想套近乎都不能。

  當然,他本人卻很享受這種若即若離感覺,只是苦了自我內耗的黛玉。

  腥艘坏肋M了皇宮,朱景洪則是去了乾清宮,寶釵則領着朱雲笙一行往坤寧宮去了。

  且說朱景洪到了乾清宮,皇帝朱鹹銘正在翻看奏章,他手裏拿着的是彈劾遼東都司。

  作爲大明的官員,被彈劾是極正常的事,連王培安這等毫無黑點的人,此前也被大片彈章淹沒過。

  只是這次的彈劾內容很不同,跟兩年前遼東都司軍械丟失有關。

  好巧不巧的是,那次是北靜王水溶奉旨巡視,他本人親自來處理的這件事。

  當時水溶處理的結果是,遼東都司一名都指揮僉事被免職,撫順衛兩名指揮僉事被斬,指揮使被免職抄家;遼海衛指揮使和一名指揮同知被斬。

  按理說事情本該結束,然而如今遼東巡軍御史的彈劾,又將這陳年舊事挖了出來。

  此前水溶巡視查處的那批人,主要是向女真各部倒賣軍械,而這次御史彈劾是九蓮衛和新安衛,這幫人把軍械咦魅チ顺r。

  朱鹹銘看得出來,這道彈章表面劍指遼東都司,實際目標是想整治水溶,最後把太子牽涉進來。

  可是,對於倒賣軍械這種事,朱鹹銘無論如何也不會容忍,所以這件事他務必要嚴查。

  於是他當即下了三道諭旨,首先是令逡滦l遼東千戶所嚴查,同時讓南鎮撫司在朝鮮暗查,最後還讓東廠派了一隊人過去。

  加上原本追查此事的遼東巡軍御史,總共就有四路人馬追查此事。

  “老六這小子,倒還真有些手段!”朱鹹銘心裏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