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老實說,朱景洪這番話過於“口語”和“新異”,所以朱鹹銘聽了覺得有趣的同時,也能確定這是他原創的。
“如你所說……這世上誰人可稱大豪傑偉丈夫?”
“那當然是爹您了,如今您在金陵施行清丈,您在編練新軍和重建水師,這都是功在當下利在千秋的偉業!”
“而要做成這些事,想來是朝廷內外有異議者極多,爹您排除萬難推陳出新,這難道不是有勇氣有眼光?”
“一通歪理,朕也是你能評價?”朱鹹銘佯怒道。
但他嘴角那難掩的笑意,卻已把他出賣,暴露了朱鹹銘真實的心思。
“爹,您知道兒子是個老實人,這都是我的心裏話!”
“縱看古今帝王,有幾個能做到天下歸心,能真正讓四夷具服……”
說完這些,朱景洪極爲認真的說道:“而這……只不過是您功業的一部分而已!”
“好了好了……說這些做什麼!”此時朱鹹銘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以爲,老六就夠會拍馬屁的,哪知道這小子本事也不差。
“古今帝王多少英雄豪傑,橫壓當世千古傳頌,豈是你一黃口小兒能論說!”
“兒子實話實說嘛!”朱景洪極爲憨厚的笑着。
“就以如今大明版圖來論,除比前元略微遜色……歷朝歷代又有誰堪比?”
朱鹹銘正要說話,便聽朱景洪接着說道:“何況兒子覺得要不了幾年,您會讓大明版圖超過前元!”
“何以見得?”
“爹,準噶爾如今跳的兇,您把他摁死不就行了,還有南越那邊……”
朱景洪喋喋不休說了起來,前後的中心意思只有一個,擴軍備戰開疆拓土。
聽朱景洪縱論天下大事,讓朱鹹銘很容易感到荒唐,但他整個過程聽得卻很認真,因爲這小子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事實上,這樣的場景已發生過很多次,從此前的編練新軍,再到研發火槍火炮,再到重建水師……
每一次,朱鹹銘都把朱景洪的聽進了些,然後很自然的受其影響做出決策。
大概幾分鐘後,朱景洪的宏偉描述結束了。
在朱鹹銘思索之餘,不由得面露笑容道:“老十三……我看你也很有勇氣有眼光嘛!”
您老說得太對了,論當今天下英雄,唯本王與陛下也……朱景洪暗暗念道。
可這些話,他只能憋在心裏,說出來樂子可就大了。
“爹,兒子哪能跟您比!”
“充其量,兒子能做個小丈夫,小豪傑也就是了!”
“何謂小丈夫小豪傑?”朱鹹銘好奇問道。
“那自然是做個大將軍,爲爹披荊斬棘掃蕩不臣,爲您的功業貢獻一份力量!”
第442章 貌似老十三也不錯
“哦……這就叫小丈夫小豪傑啊!”朱鹹銘淡定答道,沒有就此再多說下去。
其實朱景洪說這句話很緊張,這是他第一次表達心跡,想要染指兵權必須過皇帝這一關。
“看見前面那隻兔沒有,射中他……”
朱鹹銘只一句話,就把話題轉移開了,這讓朱景洪格外的失望。
但他也知道,事情發展到眼下這一步,他確實不能繼續再苟下去,獲取兵權成了他必須要做的事。
今天不行,那下次再提,下次不行就再下次!
遊獵時間過得很快,時間來到了下午。
當老六掛着幾隻野兔返回時,卻看到了讓他很憤怒的一幕。
只見前方,正有人給太子送獵物。
而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送獵物巴結太子的人,竟是北靜王水溶。
“這個王八蛋……”
罵了一句,朱景淵打馬向前,靠近之時水溶正要行禮離開。
聽到馬蹄聲靠近,水溶忍不住看了過去,才發現是朱景淵一行來了,這讓水溶打了個寒噤。
上次送馬的事,他可被這位六爺收拾得不輕,養了好幾個月纔算恢復過來,如今見了朱景淵腿都要打顫。
相比之下,仁厚溫和的太子要好太多,總能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四哥,你這樣做可就不夠意思,堂堂太子爺怎能作弊呢?”朱景淵嗓門格外的大。
眼下已到返程的時候,所以遠近都有人經過,朱景淵是生怕這些人聽不見。
不管私下作弊與否,堂堂太子爺被明着爆摻假,那絕對是沒臉面的事。
“老六,你別胡說,這兔子是我所射,水溶不過是把他撿過來而已!”
雖然太子說的是實話,但所謂的瓜田李下之嫌,他這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四哥,大丈夫敢作敢當,你這般推諉退縮無擔當,豈不讓獻媚示好者難堪?”
朱景淵這番話步步緊逼,差不多把朱景源各方面都否了。
“六爺,此物確爲太子殿下所射,臣……”
沒等水溶把話說完,就聽朱景淵呵斥道:“我們兄弟說話,有伱插嘴的份兒?下去!”
被朱景淵如此嚴厲斥責,水溶頓時臉色漲紅,但他最終啥話都沒說。
因爲在這兩位爺面前,他確實沒有多嘴的資格。
此時水溶只感到懊悔,自己就不該多事,否則豈會染上這等麻煩。
“老六,在孤的面前,有你作威作福的份兒?”
難得一見的,太子拿起威嚴來,嚴厲斥責了朱景淵這位胞弟。
一時間朱景淵很詫異,乃至於有些不知所措。
“見了兄長,該有的禮數你都忘了?”朱景源冷着臉問道。
“見過太子爺!”朱景淵只得行禮。
行禮之後,朱景淵遂冷笑道:“太子殿下,你今日之所爲,一會兒我會如實上奏,想想該如何辯駁吧!”
朱景淵轉身要離開時又看了水溶一眼,那冷酷的眼神讓水溶後背直冒冷汗。
今日又算是把這位爺得罪了,往後日子將越發的不好過……
想到這些,水溶不得不爲長遠考慮,於是他看向了一側的太子。
只見太子已不見方纔的威儀,此刻臉上已被恐懼盤踞。
“殿下,我們行得端做得正,一會兒只需如實作答即可!”水溶提醒道。
他知道太子的性子,剛纔已屬於是超常發揮,所以此刻他才主動提醒。
誰知朱景源說道:“水溶,當初我和他是多好的兄弟啊!”
眼見這位爺還有心思感嘆這些,水溶心中是格外的無語。
當然了,也正是因爲這位太子爺仁厚,讓水溶認爲他做皇帝非常合適。
嘆了口氣,朱景源說道:“咱們走吧!”
且說臨時圍場這邊,朱鹹銘早已返回御帳,正坐在龍椅上喝着茶。
他前方擺着一個火盆,朱景洪正搭着架子烤肉,幾個小宦官拿着東西在旁幫忙。
挽起袖子,朱景洪一邊刷油一邊說道:“爹……兒子這手藝可都練出來了,保管您一會兒喫得高興!”
“君子遠庖廚,你小子天天搗鼓這些東西,日後能成什麼大器?傳出去還不被人笑話?”
“兒子都成親王了,還要怎麼成大器?再說兒子也不是什麼君子!”
“何況百善孝爲先,兒子給父親做喫的,笑話兒子的只怕都是不孝之人!”
說話時朱景洪手上動作不停,偏偏邏輯清晰回駁恰當,這等本事恰也證明了他的機智。
事實上,朱鹹銘也知道他聰明,只是從不把心思放學文之上而已。
“爹,依照兒子的意思,咱們就該先下手爲強,如今西北的亂局……沒有羅剎國搞鬼才是怪事!”
“咱們要趁他們還沒準備好,以最強攻勢把他們擊垮!”
朱景洪話音才落,就聽朱鹹銘反問道:“他們沒準備好,咱們就真的準備好了?”
其實打仗這種事,就不可能做好最充分的準備,因爲局勢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這些大事,你小子又豈會懂!”
“爹您可別小瞧人,兩年前金陵剿倭的事,兒子也也算是參與其中,對打仗這些事可不是外行!”
總體而言,朱景洪如今主動了許多,拐彎抹角的展示自己在軍事上的才能。
“你那也叫打仗?”朱鹹銘嗤之以鼻。
您在世祖實錄裏就叫打仗了……朱景洪同樣嗤之以鼻。
“爹,北四衛練了一年多,效果如今你已看見,眼下西北之亂局,正好讓他們上去檢驗檢驗!”
“我們的訓練到底行不行,其中還有哪些改進之處,這都需要到戰場上去發現!”
這番話自是極有道理,所以朱鹹銘聽了自覺的點了點頭,然後他便說道:“這件事……朕得好生考慮,軍國大事並非兒戲!”
北四衛是需要檢驗,但朱鹹銘覺得該拉到南邊去,畢竟安南那邊始終有些不穩。
此時朱景洪亦不好再多說,便見他拿起小刀割下一塊肉,放進盤子裏便遞到了皇帝面前。
總管太監程英想要來接,卻被朱景洪給無視了。
對此朱鹹銘不以爲意,拿起筷子便從盤中夾起了肉,而後放進嘴裏咀嚼起來。
鹿肉又嫩又脆,味道香裏帶着些辛辣,偏偏還有蜂蜜的一絲甜意,讓朱鹹銘的味蕾被精準擊中。
“嗯……倒也美味,你小子有點兒東西!”
朱景洪極爲自得道:“兒子雖然讀書不行,但幹其他事情天賦可好得很!”
聽到這,朱鹹銘正想要罵幾句,外面有宦官來報說睿王覲見。
本來心情還挺不錯,聽到這消息朱鹹銘褪去了喜色,隨即說道:“叫他進來,正好嚐嚐老十三的手藝!”
可惜朱鹹銘註定要失望,朱景淵剛進帳內便說道:“爹,四哥也太不像話了!”
朱景淵說話間氣喘吁吁,顯然他是以最快速度回來,怕的就是被朱景源搶了先,
“太不像話?他如何不像話了?”朱鹹銘有些好奇。
“四哥爲多獲獵物,讓自己面子上好看,讓北靜王水溶幫其狩獵,二人祕密收受獵物的情形,好多人都看見了……”
其實就他一個人看見,而且還有臆測的成分。
這就是先聲奪人的好處,所以朱景淵要搶先來到御前。
此時朱鹹銘很生氣,太子是否作弊他不確定,但他卻知老六肯定會弄得人盡皆知。
今日內外臣工都在,堂堂太子鬧出這樣的笑話,丟的是大明朝是朱家的顏面。
相比之下,不識大體的朱景淵,讓朱鹹銘是格外的惱怒。
“依老四的人品,想來他不會這般,其中恐怕有誤會之處!”朱鹹銘沉聲說道。
已經夠丟人了,所以他打算冷處理,不想再理論此事。
“或許是兒子看錯了,故而爲保全四哥顏面,兒子已嚴令隨行侍衛保密,就怕其他臣工使節看到,私底下亂傳……”
聽了這話,朱鹹銘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暗道這老六還沒蠢到那般田地。
“所以兒臣以爲,爲保太子清白,爹您得讓下面別瞎議論!”
老六這話一出,朱鹹銘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解釋了反倒會加深懷疑,顯然老六深諳其中道理。
“啓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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