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31章

作者:飞花逐叶

  沒等朱景洪把話說完,就聽朱景源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十三弟,這麼多年……我一直竭盡全力,想做好爹他交代的每件事!”

  “他讓我讀書,我兩個月就將四書五經背下,他讓我進學,一年四季無論寒暑我從未遲到,他讓我……”

  “爹他要求十分,我都會努力做到十二分,不是想坐穩這狗屁太子之位,只盼着他老人家能誇我一句……”

  “說……老四,你小子不錯!”

  “這麼多年了,無論我做得多好,爹他從來都是責罵,從來都是挑我的錯處,從來沒誇我一句啊……”

  越往後說,朱景源情緒越發崩潰,甚至於捶胸頓足,看起來顯得有些癲狂。

  朱景洪只是默默聽着,他知道這位大哥需要發泄。

  這樣的原生家庭,着實讓人喘不過氣來,朱景源沒長歪也不容易。

  哭訴了幾分鐘,朱景源突然安靜下來,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頂橫樑。

  ”四哥,你好些了?”朱景洪試探着問道。

  幾息之後,只聽朱景源平靜說道:“十三弟……此番我被髮配金陵,如今爹又派太監來責罵我,看來這一天終於到了……”

  “那一天?”朱景洪摸不着頭腦。

  只見朱景源從牀上坐起,轉過身看向朱景洪,一字一句道:“爹要廢我太子之位了!”

  “四哥,這不可能,你別胡思亂想……”

  “這不是胡思亂想,爹一直喜歡老六,誇他文采可比聖賢,誇他做事穩妥老道,還說……”

  還說過什麼,朱景源差點兒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四哥,你是嫡長子,太子位肯定是你的……”朱景洪還在勸解。

  朱景源根本理會,而是自顧自說道:“今日派人來責罵,下次就是廢太子的詔書了……”

  “甚至……還有三尺白綾和毒酒!”

第46章 好險

  眼看朱景源越說越離譜,完全是自己嚇自己,朱景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別說殺朱景源,便是要廢他的太子位,皇帝都得過皇后這一關。

  “也好,至少能給我個痛快,不必像老大老二一樣,死得憋屈……”

  老大朱景渝,當年有奪嫡之心,鼓動朝臣攻擊太子,被朱鹹銘一腳給踢死了。

  而事後查明,其中還有老二朱景湛在攛掇,於是朱鹹銘當即廢其王位,並下旨將其永久圈禁。

  在破敗的王府中,朱景湛憂懼交加無人問津,不到半年便不治而亡。

  所以朱鹹銘不只是逼父弒兄,對自己親兒子也是毫不手軟。

  有這樣的爹在,也難怪朱景源憂懼交加,以爲老爹也要對自己動手了。

  “四哥,別忘了……娘還在呢!”

  皇后楊清音,那是真正疼愛兒子的母親,也是給予朱景源最多溫情的人。

  也正是因爲她的存在,朱景源在壓迫下才沒長歪,纔會將善良仁慈種到心間。

  “對……還有娘,還有娘護着我!”

  一邊說着,朱景源便踉蹌起身,而後往書桌方向挪動去。

  “四哥,你又怎麼了?”

  “我要給娘寫信,娘會救我的……”

  “四哥,你若這樣做了,便會真的激怒老頭兒,到時候只怕真的無可挽回了!”

  “可我該怎麼辦?能怎麼辦?”拿起筆,朱景源顯得格外無助。

  “老頭兒說咱們差事沒辦好,咱把他辦好不就得了?”

  “那又談何容易!”

  “只是不容易,又不是辦不到!”朱景洪不以爲意。

  沒等朱景源再問下去,朱景洪從他手中拿掉了筆,而後說道:“四哥,你先休息,有事一會兒再說!”

  “身體是本錢,若伱身體垮了,那豈不是便宜了老六?”

  一番勸慰之後,朱景源總算是被說動,躺到牀上竟很快就睡了過去。

  心神俱傷,朱景洪是真的怕他倒下,那樣就白讓老六摘桃子了。

  出了大殿,朱景洪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擾,而後便往校場方向去了。

  何顧謹正按他的意圖審案,此刻他只得靜待局面發展,並就最新情況的做出反應。

  這也意味着,他只能待在行宮,不能出去晃悠。

  前幾日何嘉言送來了武器鎧甲,到現在朱景洪還沒用過,正好今日拿來試試手。

  事情吩咐下去後,自有侍衛官宦們忙碌,朱景洪則是換衣服去了。

  眼下團龍袍翼善冠,顯然不適合劇烈邉印�

  大約半個時辰後,應天行宮西側馬場內,朱景洪身着簡單的黑色交領貼裏,正張弓搭箭瞄着前方目標。

  他手裏用的是硬弓,有效射程起碼一百多米,比侍衛親軍配發的還好些,要弄來何嘉言顯然費了心思。

  如今這時代,火槍已經大規模應用,但因其射速射程和精準度不夠,外加成本比較高,所以未將強弓擠出歷史舞臺。

  至少朱景洪手裏這張弓,殺傷力絕對超過火槍。

  今日除了試弓,他還要試鎧甲和兵器,以及難度最高的騎射。

  好不容易練一次,總得把會的都練一遍,如此也可更好契合這具身體。

  確認瞄準了前方,朱景洪鬆掉了弓弦。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飛馳而去,輕而易舉命中靶子,可惜沒有正中靶心。

  客觀來說,七十米距離能射到這種水平,在軍中已稱得上佼佼者。

  然而現場圍觀侍衛,卻沒一個人出言喝彩,只因這不是十三爺的“真實水平”。

  “十三爺,您喝茶?”宦官餘海開口詢問。

  把弓扔向一旁侍立的陸育新,朱景洪轉過身走向椅子方向,餘海捧着茶盞立刻跟上。

  “這是什麼茶?”朱景洪隨口問道。

  “是忠順王爺呈送主上的貢品,到底叫個啥名……奴才也不知道!”餘海滿是尷尬答道。

  “原來是九叔……”

  根據前身記憶,忠順王朱鹹鏌並非皇室近支,其祖上乃是懿宗一脈所封藩王,與世祖朱審焯是親兄弟。

  傳到朱鹹鏌這一代,按世祖所定降等襲爵祖制,他本該領正一品鎮國將軍之爵。

  只因朱鹹鏌的父親,在“東華門事變”中出過力,且在之後高調支持朱鹹銘繼承帝統,所以被格外加恩襲了郡王。

  放下茶杯,朱景洪向不遠處的陸育新招了招手,後者連忙跑了過來。

  “如今軍中備有火銃,你想辦法給我弄幾支來,最好是不同樣都來一件!”朱景洪慢悠悠說道。

  火銃雖未能淘汰弓箭,但在軍中已不是新鮮玩意兒。

  莫說上直親軍衛和京營,便是各地都司的精銳之軍,也都裝備了這些東西。

  一聽讓自己弄火銃,還要不同樣的都來一件,陸育新只覺欲哭無淚。

  他只想在龍禁衛混夠資歷,然後外放做官光宗耀祖,那曾想頭一步就會這麼難。

  和朱景洪短暫接觸這幾天,他可趕上了太多幺蛾子,這世上就沒人比他更難的人了。

  “十三爺,火銃是軍中管制之物,蒐羅這些東西臣……”

  見陸育新一臉便祕的樣子,朱景洪擺了擺手:“行了,又不是讓你幾天辦好,幾個月的時間總能辦到吧?”

  “我就是借來看看,看完了你再還回去就是,算得了什麼大事!”

  只要臉皮夠厚,朱景洪就不覺得尷尬,難題也被拋給了陸育新。

  當然了,他也不是一味壓榨人家,只聽朱景洪接着說道:“好好辦事,我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你要外放時,我去四哥處替你求個恩典,給你謧�好差事!”

  一般來說,在龍禁衛當值只有五年,時間一到就得外放,初期任職的好壞直接影響日後升遷。

  所以朱景洪這句話,對陸育新來說有莫大鼓舞,甚至連旁邊幾名侍衛都心動了,恨不得頂替陸育新接下這差事。

  “十三爺放心,臣便是豁出性命,也替您把東西找尋到!”

  見陸育新這般“捨生忘死”,朱景洪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環顧左右道:“你們看看,說得好像要他命似的,實在沒法子也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不可!”

  說到此處,朱景洪只覺得心情大好,又命人將靶子擺往更遠處。

  “一百三十步,你們說……能不能射中?”

  沒等陸育新說話,旁邊就有侍衛開口:“十三爺射術精湛,天下無人能及!”

  “便是一百五十步,十三爺也不在話下!”

  明明之前多數未曾射中,一惺绦l還如此吹捧,可見腥伺鸟R屁毫無底線。

  再度瞄準前方,朱景洪屏住呼吸,確定目標後鬆開了弓弦。

  可惜這次仍未射中,連箭矢都飛出了圍牆去。

  一惺绦l盡皆閉嘴,剛纔他們誇得有多好,此刻打臉就來得有多快。

  “派人出去看看,別射到了人!”朱景洪吩咐道。

  當然了,跑馬場外不會有人,射中人的概率基本爲零,但朱景洪還是讓人去看看。

  當他繼續練習之際,圍牆的另一側,應天知府賈雨村,正驚魂未定站在原地。

  在他身前三十公分處的地上,正插着一直箭矢,尾部的羽毛還在迎風顫動。

  賈雨村冷汗直冒,方纔他若再往前半步,這條命怕就交代在這裏了。

  “好險,好險……”

第47章 前倨而後恭

  薛蟠找賈雨村求助,在人情和厚禮雙重推動下,賈雨村決定幫薛家這個忙。

  所以他來了行宮,覲見太子幫薛家遞摺子。

  可惜朱景源正在休息,有朱景洪嚴令無人敢去攪擾,賈雨村要麼改日來要麼就得等。

  他非輕言放棄之人,所以他選擇在行宮等待。

  乾等着無趣,賈雨村便在行宮漫無目的散步,不知不覺到了馬場外,卻沒想到遭受此等無妄之災。

  “這些丘八,當真是放肆……”賈雨村語氣森寒。

  他兩榜進士出身,如今貴爲應天知府,有着光明的前程,卻差點兒遭了橫禍,這讓他如何能不生氣。

  拔出箭矢,賈雨村氣勢洶洶尋找馬場入口,誓要找到兇徒嚴加懲戒。

  跑馬場出入口有好幾個,當賈雨村往北尋了去。

  當他離開後,朱景洪派的太監纔有太監出現,見無異常便返回稟告去了。

  而在馬場之內,朱景洪又連射兩箭,這次終於有一支上了靶。

  “餘海,帶上你的人,趕緊去弄點兒喫喝來,一會兒大家練起來不是渴就是餓!”

  聽得此言,周圍幾名侍衛頓時傻眼,他們只是過來佈置場地,可沒想過和朱景洪一起練。

  比其他的倒不怕,他們就怕和朱景洪比拳腳,那是單方面捱揍的局面。

  “是!”

  餘海帶着一幫內侍離開,留在原地的侍衛都苦着臉,想要推脫卻又不敢開口。

  “我說……今日不比拳腳,你們擔心個啥?”

  有了這句話,腥瞬欧朋犃诵�

  “替我着甲,一起練騎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