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太子爺是誰?那是日後的皇上萬歲爺,難道他不會替咱百姓做主?”
很明顯,在百姓之中說這些話的,便是朱景洪派出來引導輿論的。
這些人全是京營士兵,和金陵地方沒有利益牽扯,靠他們傳“謠”是靠得住的。
“我可是聽說了,這次皇上派太子爺來金陵,就是要懲治這些貪官污吏!”
“知道人薛大爺爲啥敢告官?”
“爲啥?”百姓們發出疑問,他們確實很好奇。
“就是因爲薛大爺知道太子爺公正,會給咱百姓一個公道!”
“好啊……這可太好了!”
“有太子爺做主,就不用擔心官司敗了!”
“這幫狗官,早就該治他們了!”
“皇上萬歲爺聖明啊……”
這便是當下的百姓,他們或許精明市儈,但依然信奉明君賢主,只認爲官員纔是壞的。
此刻街角的情形,在應天府各個地方上演着,輿論正往朱景洪期待的方向發展。
穿越過來個把月,他已在用自己的辦法,開始改造這個世界。
而此刻的他,穿着比較正式四團龍雲紋圓領袍,頭戴烏紗翼善冠和朱景源站在宮門口。
在他倆身後左右,是列隊的龍禁衛侍衛,以及大批旗手衛的儀仗人員。
半個時辰前他倆就得到消息,知道京城來的欽差已進了城,嚇得二人匆忙準備起接旨事宜。
安排妥當之後,他倆已在宮門外等了十幾分鍾,然而欽差卻還沒出現,便讓朱景源焦躁起來。
他害怕欽差帶來老爹的責問,更害怕自己差事辦得不妥當,讓老爹對自己徹底失望。
想到這些,朱景源竟感到口乾舌燥,於是看向了一旁的老弟。
讓他意外的是,此刻朱景洪正在發呆,嘴角還帶着一抹笑意。
“十三弟,你在想什麼?”朱景源好奇問道。
被他的話驚醒,朱景洪正色道:“四哥,你知道什麼叫愛嗎?”
“什麼愛不愛的?莫非伱又聽了什麼不該聽的,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朱景源板起臉來,他很擔心朱景洪學壞。
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明着說愛與不愛,這是非常出格的話。
見朱景源理解不到,朱景洪又說道:“那四哥……你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嗎?”
“你……看上了誰家姑娘?”
“算是吧!”
“誰家的?”朱景源起了八卦之心。
少年也懷春,當年他也經歷過,倒不覺得有個什麼。
雖然是開個玩笑,但在這個禮教大防的時代,朱景洪還是擔心亂說壞人姑娘清譽,於是搪塞道:“此前出宮,在街上碰到的,也不知是誰家姑娘!”
朱景源不會想到,自家親兄弟會騙自己,接話道:“那必定是個大美人了?”
聊這些事情,讓他心態要放鬆些,所以朱景源不免多問幾句。
“長得還行……”
一邊說着,朱景洪手不停的想要形容,腦中浮現出在風捲簾起時所見一幕。
沉浸其中,朱景洪徐徐說道:“那句詩怎麼說來着……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這下着實驚訝到了朱景源,在他印象中朱景洪只喜歡練武,讀書基本是能逃就逃,爲此沒少挨老爹痛打。
就這麼個學渣,此時竟念出應景的詩,這着實顯得不太真實。
“對了四哥,這詩前兩句怎麼念來着?”
好吧,僅這一句話,又將朱景源的印象拉了回去,老十三還是那個老十三。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
“四哥,這杜甫不愧是詩仙啊,居然能寫出這樣的好詩,也不知道當年武媚娘是有多美!”朱景洪一通縫合後說道。
這番話,直接把朱景源聽傻了,本來他想糾正一番,但想了想最終還是算了。
“十三弟,往後還是多讀點兒書!”朱景源苦笑道。
“書讀的好有啥用,唐太宗是賢明之君吧?杜甫才學高深吧?後者還不是碌碌一生!”朱景洪渾不在意道,藏拙他是專業的。
聽到這裏,官員們臉都漲紅了,好在他們憋住了沒笑。
朱景源亦是無可奈何,但此時他也不想多說。
“稟太子殿下,欽差已到了外宮門!”有宦官飛奔而來。
從外宮門到他們站着地方,步行用不了幾分鐘,聽得此言朱景源又緊張了起來。
就連想入非非的朱景洪,此刻心情也感到有些忐忑,讓他只能怪前身太不爭氣。
沒一會兒,外邊兒傳來了馬蹄聲,只見十幾騎飛速靠近。
等那人靠近後,朱景洪看清此人是個太監,只覺對方面善卻不知身份。
“原來是胡掌班!”朱景源先開口說話。
來人名叫胡永全,乃是東廠掌班太監之一,乃是維護皇權的忠犬。
“太子爺,主上有口諭!”
朱景源連忙跪下,叩拜道:“兒臣叩問父皇聖安!”
隨着朱景源跪下,周圍所有人都跪到了地上,其中也包括入鄉隨俗的朱景洪。
這個時候,胡永全代表着皇帝,只見他挺直腰桿說道:“聖躬安!”
“陛下口諭……”
“太子,朕讓你來金陵平倭,如今時間已逾兩旬,你都做出過何等成果?”
“若你自覺無能,便早些返回京城,莫要耽誤朕的大事!”
聽到口諭極盡貶低之能,再聯繫前身印象中威嚴可怖的皇帝,朱景洪一時有些可憐自己這四哥。
從小到大都被嚴厲管教,從來不允許他出半點兒錯,從來沒有得到過父親的誇讚,還能有正常三觀着實不容易。
好在自己是穿越來的,不會受皇帝兇威影響……朱景洪暗自慶幸。
“老十三……”
剛剛還可憐太子不易,聽到胡永全語氣冰冷叫到他,朱景洪竟在大熱天打了個寒噤。
第45章 三尺白綾和毒酒
雖然知道自己不該怕,但這身體就是不聽招呼,以至於恐懼蔓延到全身,最終讓朱景洪放棄了抵抗。
條件反射,這是前身不知捱了多少打練出來的,根本不是朱景洪能控制的。
“我聽說你在金陵鬧得厲害,你給老子聽好了,惹出亂子回京腿給你打折了!”
說這話時胡永全表情極爲嚴厲,顯然是模仿朱鹹銘當時的語氣,這也是傳達口諭必要的操作。
但在這裏有個細節,朱鹹銘的自稱從“朕”變成了“我”和“老子”,顯然更多扮演的父親的角色。
在惶恐懼怕之中,朱景洪察覺到了這點兒不同,也讓他看到了更多的機會。
回想起來,好像在十來個兒子中,皇帝老爹只對他管教嚴厲,平日教導訓斥着實更像父子。
看着仍俯首跪在地上的兩位皇子,唸完口諭的胡永全連忙閃到一邊,就要扶着朱景源起身。
“太子爺,您快起來,跪久了可別傷着!”
傳旨的時候他是欽差,口諭說完了他就是奴才,豈敢不對朱景源二人恭敬。
起身之後,朱景洪看起來倒沒個啥,唯朱景源神色悵然目中無時候神。
“太子爺,您此前上的幾道奏章,主上已經批覆過了……命奴才一併帶了過來!”
說完這句話,胡永全向身後招了招手,其身後一士兵上前遞來了個盒子。
接過盒子,胡永全勾着腰遞到了朱景源面前,然而後者仍處於宕機狀態,根本沒理會面前的胡永全。
好在朱景洪還活着,於是他替朱景源接過了盒子,而後對胡永全說道:“胡公公,我爹剛纔那些話,我娘知道嗎?”
被朱鹹銘揍了這麼多年,朱景洪還能活得好好的,可少不了皇后的維護。
“這……十三爺,小的哪知道這些!”
朱景洪臉色一沉,說道:“是嗎?那伱最好讓我娘知道,否則我若捱了痛打,你小子也別想好過!”
當場威脅傳旨欽差,也就朱景洪能幹出這檔子事,靠的就是自己有聖寵在。
沒錯,老皇帝雖然揍他,那也確實是爹打兒子,必然是有父愛在其中。
“小的明白!”胡永全苦笑着答道。
別看他是個東廠掌班太監,那怕是司禮監的秉筆和掌印,說穿了也只是皇家奴才而已。
真惹得朱景洪這渾人不高興,一拳打死了也是白丟性命。
疏不間親,皇帝總不能讓自己兒子償命,最多不過一頓板子而已。
“太子爺,口諭已經傳到,若您沒有別的吩咐,奴才這就回京覆命了!”
這地方胡永全一點兒都不想多待,他生怕朱景洪又搞什麼幺蛾子。
“胡公公,你替我向父皇問安,並轉告父皇……兒臣一定會竭盡全力,平定金陵倭患!”
“是!”
再度向朱景洪二人行禮後,總共在行宮待了不到十分鐘,胡永全上馬後便離開了。
來的時候因皇帝要求,他們是以每日六百里的速度趕路,如今回去便可以慢些了。
來回接近三千里,他胡永全可不是鐵打的,長時間快速趕路身體也喫不消。
馬蹄聲漸行漸遠,行宮處只剩一種侍衛和儀仗,以及站在前邊兒的兄弟二人。
看着前方宮門,朱景洪嘆息道:“四哥,咱們在這兒費心賣力,老頭兒連句好話都沒有,他這人品……”
敢當芯幣呕实鄣模@世上只怕也只有朱景洪了。
但周圍腥硕疾挥X得奇怪,只因他們見怪不怪了。
別說現在,便是以往被打爛了屁股,朱景洪被抬下去後也會說這些話。
一句話形容,怕是真怕,渾也是真的渾。
然而朱景洪話還沒說完,卻聽見周圍發出了驚呼聲,轉頭一看卻是太子暈倒了。
太子暈倒可是大事,周遭宦官連忙上前照料,最終在朱景洪指揮下抬去了寢殿。
當然了,朱景洪還嚴令在場腥耍訒灥沟南⒉粶蕚鞒鋈ァ�
很快太醫趕來,瞧了之後說並無大礙,只是急火攻心氣血不暢所致,開幾副安神藥喫也就好了。
半個小時候,朱景源已經醒了過來,正在看胡永全帶來的奏章。
朱景洪本來想攔着,可是根本攔不住,於是只能聽之任之。
“你替朕分憂,還是朕替你分憂?”
這是請求調撥水師的批覆,可以說措辭極爲嚴厲,看得朱景源眼淚都在打轉兒。
餘下幾份奏章,則是朱景源專門的請戰折,上面的批覆同樣也很嚴厲,甚至不乏貶低和譏諷。
總體來說就一個意思,朱景源來了個把月屁事沒辦成,根本就不配做大明朝的太子。
看到最後,朱景源真的落下了淚珠,此刻他感到無盡的委屈和悲傷。
“你們都出去,五十步內不許有人!”朱景洪吩咐殿內腥恕�
待宦官宮女全都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朱景洪兄弟二人。
眼見只有親兄弟在,朱景源情緒根本控制不住,最終竟嚎啕大哭起來。
“四哥,其實也沒多大事,不就是被罵了幾句嘛……你看我,老頭兒還說要把我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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