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毫無疑問,朱景洪的話格外大逆不道。
但是,現在所有人包括太監宮女,都不存在去“告密”的可能性。
因爲朱景洪說類似的話,從小到大已有過無數次,皇帝本人基本對此都免疫了。
狀告朱景洪不會讓他挨罰,但告密者本身卻一定難有好果子喫。
可這些話終究大逆不道,所以在朱景洪要繼續說的時候,寶釵起身來到他身邊想將其拉回去。
“王爺,你喝醉了!”
然而寶釵的話沒得到回應,但好在她將朱景洪給拉開了,讓朱景源的衣袖上少沾了些鼻涕眼淚。
“四哥,我想做大將軍,老頭兒卻讓我來種地,他這是識人不明……”
毫無疑問,前面的所有行爲都是表演,其目的都是爲引出“大將軍”三個字。
只有通過犯渾,且以酒後吐真言的方式,他才能邁出這關鍵的一步。
他現在深度參與練兵,天然就會讓人產生忌憚,畢竟他是擁有皇位繼承權的嫡皇子。
但如果他能讓兩位兄長,乃至讓皇帝相信他只想做個將軍,那麼他就能進一步參與軍中事務。
就在這時,朱景淵徐徐開口道:“十三弟,做將軍有什麼好的,在京城舒心過日子不好嗎?”
即使是天性愛犯渾的兄弟,朱景淵也希望其做個普通人,所以他纔會說出這番話。
“六弟……十三弟有此志向乃是好事,你怎能挫傷他的志氣!”朱景源立刻回駁。
卻聽朱景淵不以爲然道:“咱們兄弟,從出生就在萬萬人之上,又何苦去戰場上拼命……十三弟,即使你去了立了功又有何用?”
朱景洪此刻很清楚,絕不能順着朱景淵的心思來答,那樣很可能起到反效果。
只見他掙脫了寶釵的攙扶,直接擼起袖子就向朱景淵走去,殺氣騰騰的樣子把這兩口子可嚇得不輕。
“十三弟,你……”
“六哥,你看弟弟這一身的氣力,還有這橫掃天下的本事,我是那能坐得住安享富貴的人?”朱景洪很認真的提問。
這小子如此壯碩,寶釵怎麼受得了他……主位上元春心中咂舌不已。
這時寶釵又跟了過去,伸手將朱景洪拉開了一些,而後佯罵道:“你這人……讓你少喝點兒不聽,怎就在此耍起酒瘋來了!”
緊接着寶釵辯解道:“四哥六哥,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就是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說的都是心裏話,老頭子他……”
然而朱景洪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寶釵塞了塊糕點,將他那大逆不道的話堵了回去。
“王爺……臣妾扶您進去歇着吧!”寶釵溫言說道,跟前一刻拿糕點堵嘴判若兩人。
“我不走……我還要說……”
“走吧……”寶釵語氣越發溫柔。
這裏腥丝梢郧逦闯觯炀昂檫@倔驢一樣的人,在寶釵手上竟格外的“溫順”。
如果別人這樣強拉硬拽,只怕朱景洪早就冒火了,即使在場的兩位兄弟都不太敢拉他。
“我苦啊……我……我要死了……”
而此刻朱景洪已被扶進屋子,緊接着裏面就傳出寶釵的聲音:“行了……都胡說些什麼,讓人聽見豈不笑話!”
“若被父皇得知……你豈不又要受罰了!”
本來安靜下去的朱景洪,當即又大聲嚷嚷道:“我立下這多功勞,還被老頭兒罰了,他處事不公,處事不公啊……”
“好了好了……快些睡吧!”
就這樣,屋子裏一個鬧一個勸,屋外幾個人沉默聽着,心裏還感慨老十三又犯渾了。
大概幾分鐘後,裏面終於安靜下來,緊接着寶釵從屋子裏走出,而後滿是歉意對太子幾人道:“太子,六哥……王爺他睡下了!”
“剛纔他喝醉了,胡說八道……衝撞了各位,我代王爺向各位賠罪!”
“等日後我們能出得去,我一定帶請王爺親自登門,向兩位兄長賠禮道歉!”
這時陳芷說道:“寶釵……你這是說什麼話,我們還沒那麼小氣,不過是酒後混言罷了!”
元春也不甘落後,當即開口:“十三弟心裏有委屈,方纔也就是發發牢騷,寶釵你得多開解他……我們也會多加設法搭救!”
陳芷也跟着說道:“從你們接旨到現在,你們六哥都求了父皇幾次,雖暫時未能將你們救出,但只要再想辦法……就一定能救出你們!”
面對兩位嫂子關心和幫助,寶釵只能連續不停的致謝致歉。
此刻作爲“宴會”主角的朱景洪醉了,其他人自然也是興致缺缺,所以接下來腥藳]待到半個時辰,就一同告辭離開去了。
全場最依依不捨的,便是喫得肚皮溜圓的朱景淳二人。
他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纏着太子,要他常回上林苑看看,最好能多帶些好喫的來。
最終,這倆小子跟着寶釵,將朱景源一行送出了很遠,達到親耕場地的極限才停下。
目送朱景源遠去之後,朱景淳二人看向寶釵,其中一人說道:“嫂子……十三哥都醉了,今天就不幹活兒吧!”
“是啊……這今天我們可累了,今天好不容易……”
沒等他倆把話說完,寶釵便很直接說道:“今天你們就歇着吧!”
“多謝嫂子,多謝嫂子……”
得知不用幹活兒,朱景淳二人可高興了,緊接着他倆就告辭離開,打算先回去睡個午覺。
且說離開的馬車上,因爲朱景淵也喝了酒,所以回程也就上了馬車,卻把陳芷擠到了側邊坐下。
“老十三可真行啊,都淪落到這步田地……還口無遮攔胡說!”陳芷忍不住感慨。
“倒是寶釵這丫頭,竟能把這小子拉回去,着實讓人有些意外!”
“你別說……剛纔老十三挽起袖子衝過來,我都以爲他是發了酒瘋,要動手打你這六哥呢!”
被陳芷提起這一幕,朱景淵想起來也覺得後怕,這要是真被親弟弟耍酒瘋給揍了,那他這賢王的臉面可就掉地上了。
見朱景淵沒接話的意思,陳芷這纔看向了他,詫異道:“你這是怎麼了?莫非真被老十三嚇到了?”
朱景淵嘆了口氣,而後看向陳芷說道:“你說……老十三是不是裝的?”
“什麼?”轉折太快,陳芷一時弄不清什麼意思。
“我說……老十三這憨傻混賬的樣子,會不會是裝的?”朱景淵表情嚴肅道。
對一切人事物表示懷疑,纔是合格政治人物的品格。
“這……他幾歲就是這個樣子,這些年也是我們看着長大,難不成他四五歲時就知道裝了?”
這話具有極強的說服力,讓本就只是略有懷疑的朱景淵,心裏的懷疑再度被打消。
雖然總是覺得不放心,他也只能理解爲自己想多了,這些年養成了習慣性的懷疑。
一番沉思後,朱景淵徐徐說道:“他說他想做將軍,或許這真是他的願望!”
只聽陳芷說道:“他成日舞槍弄棒,對經義一竅不通,與朝中官員少有來往……”
“近日還冒天下之大不韙,把薛家丫頭強選爲王妃,這樣一個直人混人,值得你如此懷疑!”
微微點頭後,朱景淵問道:“你說……老頭子就不疑他?”
陳芷不由笑道:“父皇可比你看得透徹!”
第409章 打而不打
且說寶釵回到茅屋,這裏早已被宦官們收拾妥當。
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想起剛纔此地的熱鬧情形,寶釵不由得嘆了口氣。
然後她走進了屋內,來到臥房就見到朱景洪仍舊躺着,於是她來到了一旁桌子邊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有些涼了,看來得再燒些水,只是缸裏的水不夠了!”
自言自語一番後,寶釵看向了牀上的朱景洪,遂說道:“王爺……勞煩您受累,去挑點兒水回來?”
幾息之後,朱景洪毫無反應,然而寶釵並未放棄。
只見她放下杯子來到牀邊坐下,俯下身靠近朱景洪輕聲說道:“王爺……他們都走了,你就不必再演了!”
聽到這話,朱景洪直接睜開眼睛,一個翻身將寶釵按在了身下,驚得她發出“啊”的一聲呼喊。
“寶釵……你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就是演的?”朱景洪目光銳利。
然而寶釵並不害怕,因爲她知道朱景洪是什麼樣的人,也猜到自家男人存着何樣的心思。
寶釵溞ψ耪f道:“你若不是演的,爲何方纔我將伱扶上牀時,你還自己往枕頭上靠了去!”
老實說,這個理由並不充分,這一點朱景洪和寶釵都清楚。
而且此刻朱景洪也明白,寶釵已經猜到他的心思。
沒有辦法,一則寶釵足夠聰明,二則她對朱景洪額外關心一些,關鍵是她還多看多想。
如今他倆人結爲夫妻,日夜飲食起居都在一起,親密無間外加寶釵善於體悟,又豈會猜不到朱景洪的心意。
當然了,全天下能勘破朱景洪僞裝的,也就天時地利人和佔盡的寶釵。
捏了捏寶釵俏臉,朱景洪接着問道:“那你說說,我爲何要演?”
“想來……是爲了賣慘吧,求兩位兄長看你可憐,向父皇求情放咱們出去!”
聽得這話,朱景洪遂笑了起來:“寶釵……我的心思總是瞞不過你!”
這話絕非調笑之語,只是他夫妻二人很有默契,都沒將窗戶紙捅破的意思。
在朱景洪上下其手時,寶釵拍開了他使壞的手,而後問道:“說真的……你是真的想出去?”
“你覺得我不想出去?”朱景洪反問道。
“我瞧你待這兒挺舒心!”
“何以見得?”
從牀上坐起身來,寶釵理着鬢間散落秀髮,徐徐說道:“一則可以避開兩位兄長,二則可以安心做你喜歡的事!”
“你是說我喜歡種地?”拉着寶釵垂落的髮絲,朱景洪面帶笑容道。
寶釵當然不是這意思,她所謂的朱景洪“喜歡的事,是指其跟北四衛那些人的聯繫。
“我看你種地挺高興的!”寶釵順着話往下說。
跟着從牀上坐起,朱景洪徐徐說道:“你還真說對了……我確實喜歡種地!”
從後面抱上寶釵腰肢,朱景洪把頭伸到其耳邊,輕聲說道:“只是可惜王妃這樣的美人,要跟着我在此間受罪!”
微微轉過頭來,寶釵微笑說道:“受些委屈倒也沒什麼,只盼日後王爺有了新歡,不要忘了我這舊人!”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個道理我豈會不懂!”
朱景洪說完這話,直接親上了寶釵的耳垂,驚得後者尖叫了一聲,而後奮力掙脫了去。
“十三爺請自重!”寶釵佯怒道。
別人叫十三爺是親熱,她這麼稱呼就顯得生分,引得朱景洪“哈哈”笑了起來。
…………
不出朱景洪的預料,他的牢騷皇帝當天下午就知道了。
這不是有人告密,而是東廠的例行上報,他們講究的就是一個真實。
每天朱鹹銘要處理的事很多,他還專程掌握朱景洪的情況,可見其對小兒子有多重視。
“混賬,這個混賬……敢說朕處置不公,我看他就是欠揍!”
“程英,立刻傳旨東廠,打這個混賬二十廷杖!”
見慣了皇帝喜怒不形於色,雖然知道皇帝會因朱景洪變色,但每次經歷都會讓程英感到詫異。
“還愣着做什麼……還不趕緊傳話去!”朱鹹銘語氣不善。
此刻程英哪敢多言,當即領了旨就出去傳話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東廠的人就到了上林苑,只是他們卻行不了罰。
站在屋內,寶釵看着外面東廠腥耍煨煺f道:“你們都看見了,王爺如今還醉着,這要是打出個好歹……只怕父皇也饒不了你們!”
到場的宦官們此刻很爲難,打廷杖他們不敢動手,又不知該如何回去覆命。
“王妃娘娘,奴才等也是奉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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