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用頭巾包好秀髮,寶釵便走出了臥室,就看到朱景洪在擺弄鋤頭。
“這東西……好多年沒用過了!”朱景洪不自覺的感慨。
這時寶釵問道:“難道王爺原先用過?”
“我在夢裏用過!”朱景洪隨意給了個說法。
寶釵不禁笑道:“如此說來……王爺心裏也有歸農之意,方纔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見寶釵仍笑得出來,朱景洪不由嘖嘖稱奇,眼下生活水平的巨大轉變,竟沒讓她心態發生失衡。
朱景洪哪會知道,對寶釵而言能選上王妃,能嫁給心愛之人做正妻,她便已經是世上最幸咧恕�
二人說笑了一陣,外面卻有人來叩拜。
朱景洪出去才發現,來的是兩個老宦官和老宮女。
“你們這是?”朱景洪有些好奇。
只聽那名宦官答道:“啓稟王爺,奴才二人是奉旨來播種和做飯的!”
朱景洪徐徐問道:“我聽程英說,你們只在此地待十日?之後就要我們自己動手了?”
“這……主上如此吩咐,奴才等豈敢不從!”
老太監強調這是皇帝的旨意,就是防備朱景洪遷怒於他。
“那今天就是第一日?”朱景洪又問道。
“正是!”
看了眼身側的寶釵,朱景洪笑着說道:“王妃……時間很緊啊!”
寶釵笑道:“那咱們各管一處,伱鋤地我跟着學做飯!”
她現在是越發的清楚,這次所謂的歸農種田,更多其實是對她的考驗,所以寶釵非常主動給自己攬活兒。
雖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可天下絕大多數女人都要做飯,她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也好!”
朱景洪應了一句,而後便對面前老太監說道:“走吧……咱們去地裏轉轉!”
“王爺您請!”
聽到這話,朱景洪嗤笑了一聲,而後說道:“你見過有自己種地的王爺!”
這話老太監豈敢回答,只能乾笑兩聲後跟了上去。
朱景洪二人扛着鋤頭走了,而寶釵則留在了院子裏,在老宮女引導下進了廚房。
所謂的廚房自然也很簡陋,除了竈臺和鐵鍋,也就還有個燒水的爐子。
至於碗筷杯盤之物,那自然是最普通平常的東西。
打開米缸,裏面的米也是最普通的,但已經比真正的農戶好出太多。
“王妃,今天咱們學煮飯,煮飯之前要先淘洗米粒,用這個瓢舀起來然後加水,再然後……”
老宮女開始教學,作爲尚食局的基層“員工”,這些事情她天天都在做,所以示範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老實說,做飯這件事並不太難,只是過程稍顯繁瑣而已。
寶釵是極其聰慧的女子,在看示範時會主動提問,諸如淘米幾次,煮飯加水多少,火候如何掌握……
甚至爲了儘快學會,頭一次寶釵就實操了一次,一個時辰後成功做出了鍋巴。
“這……看來是壞了,只能扔掉了!”
“娘娘,您做了這麼大一鍋,若是扔掉……這幾日可就不夠了!”老宮女提醒道。
“爲何?”
“此間米麪糧油,以及果蔬菜肉,每三天送一次來……今日浪費這許多,後兩日只怕得捱餓了!”
一聽這話,寶釵瞬間不淡定了,隨即問道:“就不能多送一些?”
“娘娘恕罪,此乃主上欽定,奴婢等豈敢擅改!”
看着鍋裏翻出來的鍋巴,寶釵遲疑道:“可留着這東西,它能喫嗎?”
“不瞞娘娘,尋常百姓之家,也非頓頓能喫這等精米,即使是鍋巴也是充飢的好東西!”
“你說這是精米?”
老宮女答道:“對尋常百姓來說,便是精米!”
“娘娘,飯既已做好了,接下來該做菜了!”
“嗯!”
這一次,寶釵不敢亂實操了,畢竟接下來還有九天,她可以認真學兩天再操作。
所謂的做菜,當下這條件只能保證乾淨衛生,任何複雜的菜式都不可能,這也意味着學起來難度不大。
寶釵即使聰慧,涉及到這方方面面的東西,還真不是短時間能學會的。
很快太陽就要西斜,跟着鋤地的朱景洪撂下鋤頭,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下肚,才覺得舒坦了一些。
“五畝地,一個人種……豈不是要累死我!”朱景洪欲哭無淚。
他會種地不等於愛種,這種純喫苦的生活,正常人都會感到排斥。
“十三爺,今天要不就到這裏?”
“行行行……就這樣吧!”朱景洪拍了拍手,扛起鋤頭就往回走。
眼看就要喫晚飯了,朱景洪本邀這老太監一起喫飯,這傢伙卻推說怕糧食不夠,然後告辭離開了。
待朱景洪回到院落,寶釵已在屋檐下襬出飯菜。
“王爺……該用膳了!”
將鋤頭沿牆根放下,朱景洪說道:“今天什麼膳食?”
寶釵答道:“主食白米飯,一個炒雞蛋,一個炒扁豆,還有冬瓜湯!”
見左右無人,朱景洪詫異問道:“這都是你做的?”
“臣妾哪有這本事,是剛纔那老媽媽做的,如今人已經走了!”
“嗯!”
隨即朱景洪坐到桌前,一看桌子上的這兩道菜,竟讓他覺得不太真實。
“王爺請用!”寶釵舀了碗白米飯,遞到了朱景洪面前。
“王妃你也喫吧!”朱景洪笑着說道。
二人對坐之後,便各自端起了飯碗,然後就着菜喫了起來。
朱景洪沒扒拉兩口,就見寶釵喫得格外費力,遂笑着說道:“寶釵……這日子可不好過!”
“都怪我……才讓王爺遭此磨難!”寶釵放下碗,神色黯然道。
而她這一放碗,朱景洪才發現其碗中全是鍋巴,暗道難怪喫得如此費力。
“寶釵……你這是?”
急忙端起碗來,寶釵淡定答道:“這樣的飯我覺得挺好喫,就是有些費牙!”
雖然她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但朱景洪還是察覺了她言不由衷。
從小逡掠袷车馁F小姐,又怎會覺得硬邦邦的鍋巴好喫呢!
無奈一笑後,朱景洪說道:“君子不奪人之美,但你知道我不是什麼君子……所以我就不客氣了!”
言罷,他便將寶釵的飯碗奪了過來,同時將自己的遞了過去。
“王爺……這是我做出來的,還是我來喫吧!”寶釵心有不忍,更多是感到愧疚。
“怎麼……你還捨不得一碗飯,行了喫吧!”朱景洪自顧着扒拉起來。
他這人牙口極好,喫起來倒不覺得太難受,只是感到有些噎而已。
好在寶釵觀察入微,當即給他盛了碗冬瓜湯。
“寶釵,飯做成這樣……何不將其倒掉,如何非得把他喫下!”
聽到這問題,寶釵有些心虛道:“那老媽媽說,咱這兒的糧食蔬菜皆有定數,若是將其倒掉……只怕會不夠喫!”
“你的意思說……糧食並不充足?”朱景洪越發詫異,情況比他想象中更糟。
“正是!”
“老頭兒可真是夠狠的,我看他就沒把我當兒子,或許我們上輩子是仇人!”朱景洪大爲不滿道。
即使周圍沒什麼人,聽到他說這話寶釵也深感慌張,連忙勸道:“王爺還是少說兩句吧!”
“算了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言罷,他便大口往嘴裏扒飯,鍋巴被他嚼得砰砰響。
看他這樣子,寶釵只覺得心疼無比,同時暗暗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認真學習煮飯做菜,不能讓丈夫受累還喫苦。
很快夜幕降臨,他倆喫過之後一起洗了碗,然後便在茅屋前並排坐下。
上林苑的面積很大,此刻他們所處位置靠近皇城,在茅屋相隔幾百米處,還有一些房屋和倉庫,皆有宦官管理值守於內。
所以他們的院落外,不時就有宦官和宮女路過,倒也不是真的與世隔絕。
相比於王府,此處夜幕降臨後很安靜,而且周圍連個光亮都看不到,是寶釵從未體驗過的環境。
周圍蟲鳴此起彼伏,寶釵緊緊抓住朱景洪衣角,顯然這場景她不覺得有睡意,而是讓她感到格外的害怕。
伸手將寶釵攬入懷中,朱景洪轉頭看向了她。
“這日子可不好過!”
寶釵答道:“王爺天潢貴胄能過,臣妾又有什麼不能過的!”
朱景洪笑道:“你這輩子,只怕沒有比當下更難熬過!”
扭了扭身子,在朱景洪懷裏趴得更舒服了些,寶釵徐徐說道:“這王爺可說錯了!”
“你還有比眼下更苦的日子?”朱景洪越發詫異。
寶釵極爲認真答道:“此前參選王妃時,臣妾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不能陪伴於王爺左右,那日子可比現在煎熬多了!”
“寶釵……你何以如此傾心於我?”
寶釵撐起身子,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問道:“十三爺這樣的英雄豪傑,惹人愛慕難道還需理由?”
到底是從應天城外遇襲開始的情意,還是入宮後二人相處培養出的情意……寶釵自己也說不清楚。
“臣妾也有疑問……爲何十三爺一意孤行,寧違逆皇后心意也要選我爲王妃?”
“臣妾年少失怙,實非良配……王爺何苦如此,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之事!”
聽到這話,朱景洪卻是笑容更甚,便聽他語氣輕鬆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寶釵正要脫口而出,緊接着又改口道:“我先聽假話!”
既然是先聽假話,就意味着還想聽真話,這明顯有耍賴的嫌疑,卻也是夫妻之間的情趣。
“那當然是因你美貌無雙……”
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寶釵於是接着問道:“那真話呢?”
朱景洪笑着答道:“便是因你有才華,而且是格外的有才華!”
聽朱景洪這麼說了,寶釵也摸不準哪句真哪句假。
其實跟寶釵一樣,朱景洪也搞不清楚,這份感情何時變得如此深厚。
二人沉默無語之際,外面一陣風兒吹來,深秋的寒風讓人生出冷意。
“寶釵……咱們進去吧,外面涼嗖嗖的!”
“嗯!”
二人一道進了屋子,裏面卻也是黑黢黢的。
蠟燭當然不可能有,茅屋裏只是有油燈,關鍵是點了油燈也是聊勝於無。
最終朱景洪乾脆倒頭就要睡,卻被寶釵給拉了起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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