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這就叫愛情使人面目全非,經歷長時間心裏不平衡,楊靜婷心中的不滿已發展成怨氣。
誰也不能保證,這股怨氣以後不會變成仇恨。
“婷姐姐,我們是在玩笑,你可別生氣!”湘雲極爲直爽道。
但心思細膩的寶釵,卻感受到楊靜婷和以往有不同,還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妒意。
妒意緣何而起,寶釵心中自是明白。
易地而處,如果她的一份真心,也被朱景洪無視的話,寶釵覺得自己也難保持平常心。
所以此刻,她很理解楊靜婷的心情,而只有勝利者纔有如此心境。
見寶釵淡然自若,甚至都沒看自己一眼,楊靜婷心中越發氣惱,可最終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現場氣氛詭異時,只聽朱雲笙說道:“你們都別鬧了,十三哥絕不會讓咱們失望!”
只聽甄琴跟着說道:“就是,十三爺絕不會讓咱們失望!”
寶釵不免看向了甄琴,她很清楚這丫頭的心思,此刻也不免心中感慨,唯有甄琴這樣大大咧咧的性格,纔不會心中生出怨氣憋着。
幾個女人心思各異時,朱景洪在前方耍起了PUA手段。
“若非當年我教你騎射,你能在軍中大比斬獲前十?若非如此你能晉龍禁衛百戶?能有你現在千戶的位置?”
年不過十五的朱景洪,跟二十七八的將領說這些話,怎麼看都顯得怪異。
但這還真不是他託大,他雖年紀小卻天分高,所以龍禁衛裏的侍衛們,大多都受過他的騎射指點。
真要論的話,他是這這幫人的老師,那也是說得過去的事。
“現如今,麻煩你一件小事,你就推三阻四……難道真是過河就拆橋?”
被連續不斷的指責,張青也絕得受不了,最終忍不住開口:“十三爺,您別說了……現在我就是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上前一步,拍了拍張青的肩膀,朱景洪接着說道:“你放心……你幫了我,我都會記在心裏,日後少不了你好處!”
“多謝十三爺!”張青悲喜交加,竟不知該哭該笑。
而朱景洪卻已回過頭,衝身後喊道:“我們走!”
宮門之外,已有兩頂轎子等着,安排這種事朱景洪已輕車熟路了。
去西苑溜冰這件事,朱景洪心裏並不排斥,畢竟他也需要勞逸結合。
天天都忙“軍國大事”,人生就沒啥樂趣了。
出了西華門,朱雲笙明顯活潑了許多,與甄琴湘雲聊得眉飛色舞。
隨行的楊靜婷跟寶釵,各站在了轎子一邊,相互間連面都難見,更不要提說話了。
“十三哥,冰橇你可都備好了?”
朱景洪乘轎走在前方,略有不滿道:“你就放心吧,我啥時候讓你失望過?”
“這倒也是……十三哥是沒讓我失望!”
兄妹二人就這樣閒聊着,很快來到了西苑之中,這裏的湖面已經結了冰。
厚厚的冰層,別說是幾根女孩滑橇,便是過馬車也毫無問題。
還別說,此刻在北面沒等湖邊,便有幾十名宦官在忙碌,爲皇家開採儲存明年用的冰塊。
西苑很大,湖也很大,這些忙碌的身影,朱景洪等人自是不會看見。
也正是因爲湖面大,才能撒了歡的玩耍,所以朱雲笙才念念不忘。
按理說,她一個女孩子不該喜歡這些,而第一次帶她玩這個的,恰恰就是朱景洪的前身。
此刻湖面上,已擺上有七輛冰橇,有一人座的也有兩三個人的,可以隨便組合玩耍。
下了轎子,朱雲笙第一個跑了出去,後面的太監宮女攆都攆不上。
只見她上了一輛冰橇,隨即命侍奉宦官套上拉橇犬,只見她“駕”的一聲呼喊,前面兩隻狗狗就飛奔起來。
“跑起來了……喔……”
看着湖面上亂跑朱雲笙,朱景洪忍不住笑道:“這丫頭……哪有半分公主的樣子!”
聽他說出這句話,在場幾人皆斜目而視。
說朱雲笙沒公主樣,你就有正經皇家嫡嗣的樣子?
這一想法,幾乎同時在寶釵幾人心中冒出,顯示出朱景洪對外形象很統一。
“你們怎麼不說話?難道我說錯了?”朱景洪有些尷尬,他沒想到自己會是冷場王。
好在下一刻,甄琴接話道:“十三爺,公主成日裏讀書寫字,天天也怪悶的……今日好不容易出來,自會歡呼雀躍!”
幾位侍讀中,甄琴“耿直”的同時,也是一個很“真”的人,她對身邊的人都很真铡�
也虧得周圍沒有壞人,否則真就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你們成日也拘在坤寧宮,今日好不容易出來……也都去玩吧!”
湘雲早已迫不及待,聽了這話便不再遲疑,拉着寶釵就要往湖裏去。
“寶姐姐,你怎麼不走?”
拉不動寶釵,湘雲便回過頭來詢問。
爲何不走?當然是因爲楊靜婷沒走,偏偏朱景洪也還留在原地。
這種情況下,寶釵又怎麼捨得走,否則豈不便宜了旁人。
“我……我先看看,你玩兒去吧!”
湘雲倒是沒想太多,便看向了躍躍欲試的甄琴,開口想邀道:“琴姐姐……咱們一道去吧!”
“好……”
甄琴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頭問道:“婷姐姐……你也不去?”
“我怕晃……你們先去吧!”楊靜婷如此回答。
第326章 多喝熱水
“你們兩個……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爲何都不去玩兒?”朱景洪極爲不解。
按照以往來說,楊靜婷會是個悶葫蘆,當着外人不會多話。
然而今天,她卻在寶釵之前開口:“十三哥,你不也沒去玩?”
此刻湖面上的三人,已各自登上了一架冰橇,狂奔之下玩得不亦樂乎。
轉身走進身後涼亭,朱景洪坐到凳子上,才說道:“這些都是小兒科,哪有什麼意思!”
隨着他進入涼亭,楊靜婷也跟了進來,寶釵自然也不會落後。
“都站着幹什麼?坐……都坐下!”
“多謝十三爺(哥)!”
待這二人落座,自有宦官送來熱茶手爐等物,各種保障一應俱全。
比較詭異的是,三個人一起卻無話可說,連朱景洪也覺得氣氛不太對。
“瑞雪兆豐年,今年雪格外的多,看來明年定是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朱景洪勉強找了話題,想化解下這奇怪的尷尬。
美眸掃向朱景洪,寶釵徐徐說道:“十三爺,瑞雪兆豐年是不假,可這連日的大雪,只怕也未必是好事!”
“此言何意?”朱景洪問道,他大概猜到了寶釵的想法。
寶釵嘆了口氣,說道:“這天底下,養尊處優者終是少數,大雪紛飛天寒地凍,只怕許多人熬不過這冬天!”
她在金陵時,協助母親一起管家,自是清楚每年寒冬之時,田莊裏的農戶日子有多難。
無論自耕農還是佃戶,每年都有人借糧食借錢,乃至於有賣地賣人給薛家。
可即便如此,每年下面的幾個莊子裏,都有人被餓死凍死的消息。
此刻,她亦是有感而發,但着實顯得煞風景。
“寶姐姐……如今太平盛世,天下大治,百姓安居樂業,你這話未免言過其實了!”楊靜婷立馬反駁。
她可不是爲了反駁而反駁,而是她從小生活在象牙塔裏,真就認爲如今天下是一片繁榮。
事實上,如果楊靜婷有壞心,完全可以說寶釵是危言聳聽,有妄議國政污衊皇帝聖德之嫌。
發覺自己說得過了,寶釵立馬改口道:“是啊……是我言過其實了,真是昏了頭了!”
因言獲罪,在這個時代並不稀奇。
爲徹底馴服文官的清高和傲氣,文字獄自世祖以來越發頻繁,到如今哪還有人敢說這些“胡話”。
朱景洪卻一臉淡定道:“如今庶民百姓稅賦繁重,日子是過得很艱難……這也沒啥不可說的!”
他爹媽是皇帝和皇后,那自然想說什麼說什麼,寶釵自然不敢跟他比。
“如今世家大族兼併田地,卻有免稅避稅之手段,而小民百姓能耕之地極少,卻又得承擔天下之稅賦,日子自然越過越艱難!”
“如今內閣和朝廷,都有變革制度之意,若真能實施……想來老百姓日子會好過一點!”
真就是好過一點而已,甚至在真正執行過程中,日子變得更差也不是沒可能,所以朱景洪說得很保守。
他其實也是隨口一說,都沒想過這倆丫頭能聽懂。
讓他意外的是,寶釵不但在認真聽,而且還提出了問題。
“稅賦徵繳,繁瑣複雜,卻不知朝廷如何改制……才能使庶民百姓好過?”
事實上,寶釵對這檔子事沒興趣,但她看到楊靜婷更沒興趣,所以特意把話題往這方面引。
兩個女孩無聲的戰鬥,已在不知不覺中開始。
戰報會騙人,但戰線不會。
雖不明白討論此事的意義,但眼下是寶釵與朱景洪話更多,這楊靜婷哪能忍得了。
她既已下定決心,要把眼前這表哥的心拉過來,絕不能坐視寶釵與之相談甚歡。
“十三哥,我們什麼都不懂,伱給我們講講看?”
朱景洪卻沒想到,自己是這倆姑娘角力的工具人,此刻滿是驚訝問道:“你們對此事感興趣?”
沒等寶釵答話,便聽楊靜婷說道:“十三哥說什麼,我都願意聽!”
這丫頭平日悶得很,今天好像話多了不少……朱景洪暗自嘀咕。
“其中細節我也不清楚,但按內閣的意思,無非是清查田畝,再將人頭稅改成土地稅!”
這話總結得簡潔而全面,聽得兩位姑娘不明就裏,但終究寶釵是管過家的,大概明白這樣改的目的。
幾息之後,只聽寶釵說道:“如此一來,世家大族就得多交稅了!”
她家也是世家大族,真要這樣改就得喫虧,寶釵也很快想到了這些。
“啊?爲了庶民好過,就讓世家大族喫虧?”楊靜婷頗爲驚訝。
她這反應纔算正常,世家大族的小姐們,確實無法跟普通庶民共情,甚至不認爲對方稱得上是“人”。
只聽朱景洪說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便是這個道理!”
此時朱景洪是有感而發,所以並未如以往那般藏拙,應用的句子自是恰當合適。
對此,楊靜婷大感意外暗道這還是胸無點墨的十三哥?
但他轉念一想,瞎貓還能碰上死耗子,朱景洪偶然引用對了,倒也不值得稀奇。
至於寶釵,朱景洪做啥事她都不覺得稀奇,因爲她本能覺得對方不似表面那般簡單。
只聽寶釵皺眉道:“如此改制,只怕施行極難!”
朱景洪目光深邃,亦感慨道;“但是啊……從古至今,這樣的事都很難!”
土地兼併的惡果如果能解決,歷史週期律便可能改寫,可惜確實很少有朝代能做到。
當然了,改制與否楊靜婷不在乎,歷史週期率楊她更不在乎。
她只在乎眼前的朱景洪,但她芳心所寄的表哥,最後一句卻與寶釵心意相通,這讓楊靜婷心中刺痛無比。
自己纔是親表妹,十三哥不多關愛也就罷了,爲何還厚此而薄彼?
“十三哥……”楊靜婷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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