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国隐士
下了馬車,看着眼前這熟悉的大門、牌匾,李善長喟然一嘆。
“去吧,跟門子說一聲,就說李善長來訪!”
胡義跑得氣喘吁吁的趕到後院,從脂粉堆裏把胡惟庸給拉了出來,告訴他李善長來了。
如今正在正堂裏喝茶呢。
胡惟庸一聽李善長上門,頓時有些納悶。
這位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按理說,但凡李善長有點政治智慧,都應該離自己遠遠的啊。
前後兩任丞相若是關係太好的話,那朱元璋能睡得着?
但眼下李善長來都來了,怎麼着也不能拒之門外。
畢竟是當朝宰相,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因此,急匆匆的換了身衣物以後,胡惟庸腳步匆忙的趕到了正堂,見到了等候多時的李善長。
二人見面,自然是一陣虛情假意,但卻又必不可少的寒暄。
而等這些話都說完以後,李善長終於說起了正事。
“惟庸,今日裏爲兄來訪,卻有一樁糟心事想要你幫忙,還望惟庸能施以援手!”
胡惟庸心中本能的一個咯噔。
要遭!
這老畢登是不是要搞我?
得虧胡大老爺也是見過世面的,多少有點城府了。
哪怕心裏着急,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
“哦,善長兄但說無妨!”
嗯,自然不能先答應,誰知道這老小子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哪有先答應的道理。
這會兒胡惟庸都有些後悔讓人進門了。
隨後,李善長猶豫了一下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惟庸賢弟,我那侄子李佑,之前與貴侄女有過一樁婚約,如今這個不成器的,竟然看上了別的女人,還寧死非她不娶。
老朽也是沒辦法了,想着便和賢弟商量一番,能否將這樁婚事退了?以免將來傷了我兩家情誼。”
退婚!
這兩個字一出,胡惟庸頓時一愣!
好熟悉的字眼啊!
大明也要有自己的退婚流是吧?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胡惟庸咂咂嘴。
再一想……
嘶……好像真有這麼一樁婚事來着!
不過……李善長要退婚?
好啊!
簡直不要太好了!
雖然這事傳出去之後胡惟庸的面子算是徹底丟了,估計之後胡李兩家經此一事以後,也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但……對於胡惟庸來說,這不正好嘛!
將來的李善長案,怎麼着也牽連不到自己了不說,還不用擔心李善長找上門來。
若沒有今天這一出的話,他到時候還得琢磨琢磨怎麼拒絕呢。
眼下倒是正好,什麼都不用做了。
關係都斷了,徹底翻臉了,誰敢說他們兩家日後有勾結?
胡惟庸琢磨明白後,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不過,哪怕心裏再怎麼得意,這時候表面上自然不能讓人看出來。
因此,胡惟庸一臉嚴肅甚至有些憤怒的看向了李善長,等着他的解釋。
第39章 胡惟庸:誰還不是個影帝了?
看着胡惟庸那“難看”的臉色,還有壓根沒避諱的鄙視眼神,李善長滿臉苦笑。
講道理,他是非常理解的!
若是今天是胡惟庸到他府上說要退婚,他恐怕會當場罵出聲來。
因爲這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好後,那定下的不僅僅是兩個年輕人的終生,也是兩個家族的聯姻。
哪有說好的事兒還反悔的?
還是一方上門直接找另一方當面退婚的。
這要是沒點正兒八經的理由,那可就等於當面打臉了。
但是……李善長的理由,能說嗎?
他能告訴胡惟庸,這其實是朱元璋的暗示?
李善長害怕朱元璋着急上火以後直接弄死他?
而且,如今的他,其實也有點看不上胡惟庸的勢力了。
總之,有太多不能說的了!
這些都是內情,也是這次退婚的主要原因,但偏偏,沒法說。
涉及到朱元璋的事,那叫爲君上諱,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而涉及到自己的,那更不能說,說出來後,本來只是翻臉的局面就得變成不死不休了。
所以……猶豫了片刻以後,李善長吭哧癟肚的開始解釋了起來。
“惟庸賢弟,此事,確實是爲兄做得不地道,但爲兄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貴侄女國色天香、賢良淑德,還有你這麼個叔伯在,不愁找不到好婆家,其實是我家這小兔崽子配不上他!”
“但此事,終究是我李家做得不地道,故此,咱給你帶來了一些禮物。”
“雖然都是些俗物,但至少代表着咱的一份心意!”
“還望惟庸賢弟你能理解爲兄一二!”
說完,李善長毫不猶豫的掏出一份厚厚的禮單順着茶桌遞了過來。
胡惟庸仍舊板着一張陰沉的臉,瞥了那張禮單一眼。
但僅僅只是一眼,胡惟庸就差點沒當場破功。
淦!
這老癟犢子真特孃的有錢啊!
這是下血本了吧!
還是說這老小子這些年撈太狠了?
都不說後面有啥了,光是禮單上面第一頁,就是白銀數千兩、然後百年人蔘十根、寰勔话倨ァ�
其他的珠寶、首飾什麼的,沒一個是凡物。
好傢伙,看着這禮單,胡惟庸先是一驚,而後忽然琢磨出些許味道來了。
結合剛剛李善長的話來看,這老小子應該是被迫來解除婚約的。
但凡用腦子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整個大明,能逼着老李幹出這事兒來的,或者說能把老李逼到這個份上的,除了朱元璋還能有誰?
甭管老朱是怎麼威脅、壓迫李善長的。
也甭管胡惟庸本人一千個一萬個願意趕緊解除婚約。
至少在這明面上,有一說一,他李善長來胡府當面提出解除婚約,那就是在打他胡惟庸的臉。
這樣就不能輕易放過這老小子了。
伱自己被老朱逼着想要跟老子做切割,斷了婚約、打了老子的臉。
可以啊!
但僅憑這些東西,不夠!
老子怎麼說也是前任宰相,如今的翰林學士,還是淮西人士,朱元璋起家時的老臣子出身。
說出去,我胡惟庸的名號那也是響噹噹的。
你要打我的臉?
可以!
得加錢!
這就是當前局面下,胡惟庸最真實的想法。
至於說坑了李善長一把,會不會覺着不好意思?
抱歉,甭說是換了芯子以後,巴不得跟李善長切割的胡惟庸了。
哪怕是前身在,那也是個十足的政治動物。
什麼老兄弟感情、什麼提攜之恩,在臉面、利益面前都是扯淡。
而且吧,按照記憶裏對於李善長的瞭解,胡惟庸敢肯定,這老小子別看推出來的這張禮單可謂是分量十足。
但胡惟庸敢打包票,這老小子袖袋裏十成十的還有一份禮單在。
他早就做好了應對胡惟庸獅子大張口的機會了。
沒有一次拿出來,不過是做戲罷了。
瞧瞧一旁的李佑吧!
明明是當朝宰相的侄子,此時眼見着胡惟庸板着臉,既不接禮單也不說話,表現得那是異常卑微。
左一個配不上胡大人府上的貴女,右一個自己才疏學湶荒艿⒄`了佳人……
要是不知道的,還真以爲這就是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公子哥呢。
演我是吧?
行啊!
誰還不是個影帝了,誰還沒點演技是怎麼的?
當即,胡惟庸也是戲精附體,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看着李善長道:
“善長兄,李丞相,你這是步步高昇以後,看不起我這落魄了的老兄弟了啊!”
“怎麼着?”
“拿些黃白之物想着堵我的嘴?”
“你這是當我胡府日子過不下去了,還是當我胡惟庸養不起家呢?”
“當初你我結親之時,我可不是賣侄女給你啊!”
胡惟庸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可偏生李善長是理虧的那方,還真就只能老老實實受着。
至於一旁的李佑,胡惟庸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就是個捧哏的配角,大人說話,小孩兒站一邊去,沒你說話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