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除非是宋人真的錯得離譜。
即使是明察秋毫的包府尹,在處理宋人與色目人案件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偏向宋人。
因此,宋人在雜市這裏是橫着走的,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什麼正經宋人願意來這裏購物。
來的都是些商人,或者是商人的僕役。
甚至連乞丐都不太願意到西北雜市來討飯。
所以當陸森出現在雜市這裏,雖然周圍很擁擠,可他卻沒有寸步難行的感覺,反而走得很順暢。
不得不說,雜市裏確實是什麼都有,本質上也是黑市。
雖然色目人的宋話口音有點怪,但並不影響交流。
經過溝通,陸森很快就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上好的鐵錠和銅錠,兩大塊磁鐵。
磁鐵這東西開封府正規渠道是沒得賣的,因爲量不多,都拿去做司南了。
鹽鐵本身就是朝廷專營,私賣鐵錠本質上是犯法的,也只有要財不要命的色目人才偷偷私下賣。
如果他們怕死,也不會萬里迢迢來北宋做生意了。
而且雜市的背後,似乎也有幾個朝廷大臣的影子站着。
陸森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然,錢也花了不少,正欲回去,卻突然看到前方不遠有高臺,下方圍了一大羣人。
高臺上女子起舞,還有動聽的樂聲與節奏感很強的鼓點傳過來。
陸森有段時間沒有聽曲了,便帶着黑柱靠過去。
走到紅色高臺下,便看到上方有個藍睛的色目女子正在跳露臍舞,還唱着歌兒。
這色目女子看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可陸森清楚,色目人較爲早熟,接對方的容貌來看,應該是十五歲左右。
絲質的紅短上衫包括着的要害部位,白色肌膚若隱若現。平坦的腹部,漂亮的馬甲線隨着胯部極具韻律的扭動,像是優美的白豚,在明亮的海洋裏暢遊。
色目女子邊唱邊舞,周圍的色目人們連連叫好,氣氛極爲火熱。
她唱的歌兒確實挺動聽的,配着兩把五絃琴,一個小鼓,演繹了充滿活力的異域風情歌曲。
陸森也覺得挺好聽的,攏在雙袖裏的手指忍不住輕輕打着鼓點。
這時候,黑柱湊過來說道:“郎君,這是色目人花魁,艾莉婕。她唱的曲兒翻譯成咱們的宋話,我記得好像叫做《美麗的小島》。”
陸森扭頭看着黑柱,笑道:“你倒是很清楚嘛。”
黑柱不好意思地說道:“咱大宋的花魁都在青樓或者畫肪裏待着,也只有這色目人的花魁會在大庭廣兄仑W舞,有次她到北城那邊登臺演過,我恰好在那裏要飯,順勢看過一次。”
陸森又聽了會,等上面的女子唱完,他正準備離開,卻微微皺起眉頭。
此時色目鼓手已經起身,他的手腕衣袖是卷出來的,在手臂處有個紋身。
一頭似獅非獅,似馬非馬的四足動物正在回首,它的身體是由許多彎彎曲曲的古怪字符組成。
等等,這圖標好熟悉……阿薩辛?
似乎是感覺到了陸森的視線,這鼓手突然轉過頭來,盯着陸森。
在這瞬間,鼓手的視線變得極其銳利!
另一邊,楊金花好不容易把另一個江湖人追上打趴在地,一腳踩在對方腰背上,等了好久,終於等到齊叔帶人過來。
“齊叔,你來得太遲了。”楊金花抱怨道。
齊叔笑道:“與陸小郎碰見了,聊了會。”
楊金花微愣,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不需要聊那麼久吧,齊叔你也不怕我出事?”
“區區小儇M能傷到小娘子。”齊叔想了想,說道:“剛纔陸小郎見着小娘子大發神威的場面了,還說你英姿颯爽呢。”
楊金花沒有任何反應,她說道:“好了,這些渾蛋就由齊叔你帶去開封府大牢裏。我有些乏了,先回家。”
然後她不等齊叔回話,便騎着旁邊家兵牽來的馬兒回了楊府。
讓下人把馬栓好,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接着……快步撲到牀上,把臉埋進軟褥中,雙手不停地錘着被子,臉都紅完了,又是羞怯又是惱怒地嗔叫道:“丟臉死了丟臉死了,怎麼又讓他撞見,好想跳井自盡啊!”
第0031章 山中花園
得益於後世誇張的網絡信息流,陸森也曾無意中看過一些關於阿薩辛們的資料。
只是關於他們的內容,都很大的戲說成份,甚至還有各種影視遊戲方面的藝術加工,因此陸森對這個教派並不算了解。
知道的資料,可能也是扭曲過的。
但唯有這個標誌……應該是不會是錯的。
當鼓手的視線變得極度稅利,彷彿利劍一般刺過來的時候,陸森沒有退縮,反而繼續盯着對方的眼睛,沒有懼怕,也沒有不安,甚至還帶着點嘲諷。
這是天朝上國民袝械膽B度。
鼓手的視線迅速轉換,然後露出了諂笑與討好,他甚至還微微彎了下腰。
陸森收回了視線,帶着黑柱離開。
兩人的交鋒其實很短暫,連四秒鐘都不到,因此也沒有什麼人發現。
鼓手站在高臺上,看了會陸森的背影,這才往後臺走去。
剛纔的色目人花魁靠了過來,用波斯語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剛纔我感覺到你的殺氣,難道你看到了十字聖殿的人?”
“不是。”鼓手搖搖頭:“剛纔有個很像是白人貴族的少年,死死盯着我手臂上的標誌,被嚇了一跳而已。”
在清朝之前,幾乎所有的蠻夷都認爲只有中國人是白種人,他們自己是無色膚人或者是紅膚人。
在清末,才把‘黃種人’這詞安在中國人,以及整個東亞人的身上。
原本他們這種膚色劃分是帶有侮辱性質的,因爲在他們的觀念中,皮膚黃是‘重病’的象徵。
暗合‘東亞病夫’這個詞。
只是很可惜,國人對黃種人這個詞根本沒有什麼太大的負面感受,反而覺得很合理。畢竟黃河是母親河,然後自古到今,民間皆以金色爲貴,也就不覺得這種黃種人叫法是侮辱人的。
倒是扶桑和高麗兩國對‘黃種人’的稱呼十分反感。
色目花魁鬆了口氣:“還好,要是十字聖殿那幫人也跟過來就麻煩了。估計那個貴族少年只是單純對你手臂上的標誌感興趣吧。”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後臺的小屋子裏。
他們打開暗門,直接下到地窖中。
這個地窖並不算大,也就五米左右的長寬,三米高度了。
但地窖的裏面,卻存有不少的彎刀長劍,以及五件全身板甲。
北宋不禁武器禁甲,特別是這種全身板甲。
要是被發現,與這個窩點有關的人都會被牽連,一個址吹拿弊邮桥懿涣说摹�
但如果是像陸森合成出來的,那種看起來很好笑的,圓圓的木甲……只要不知道功效,估計官府即使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認爲這種薄薄的半身木甲會有什麼防禦力,估計用來擋擋小型野獸利爪還行。
拿上槍劍只要隨便一個突刺,便能連人帶木甲一起扎破。
地窖裏除了武器和盔甲外,還躺着兩個人,他們全身被綁着,從服裝和容貌上來看,應該是宋人。
花魁艾莉婕走到一個略胖的宋人身前,用腳重重踹了下後者的肚子。
這胖宋人立刻大叫一聲,從睡夢中驚醒,使勁扭動掙扎。
很快,胖宋人旁邊的另一名宋人也醒了,他看着站着的兩個色目人,有氣無力地說道:“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沒有門路讓你們和官府搭上線,我們只是商戶,是賤籍。”
鼓手蹲下身子,他將自己的中指按在這個稍瘦的宋人脖子某條血管處,用不太流利的宋話說道:“那我們換個思路,宋人,你知道這座偉大的城市裏,哪位官員更容易接受我們這些外鄉人?”
這宋人想了會,搖搖頭。
平民都看不起色目人,何況官員!
鼓手獰笑了下,手指輕輕用力,也不知道他按了什麼部位,或者說用了什麼技巧。這宋人的臉一瞬間就漲得通紅,腦門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來,越來越粗,像是一條條正在生長變大的青蛇。
然後他的鼻孔開始流血,眼睛中更是血絲密佈,像極了兩個紅色的燈泡。
宋人感覺到腦子疼得快要漲爆,身體拼命掙扎,可鼓手用膝蓋頂着他的腰,使他動彈不得。
只能在原地死命扭動,甚至連慘叫聲都無法發出,有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不能發出,只能徒勞地張着嘴。
很快,宋人眼眶開始流血出來,嘴巴里也有血塊吐出來,掙扎的動靜越來越小,眼睛也在翻白,看着就快要死掉的時候,鼓手鬆開了按在脖子上的手指。
宋人頓時就像是得到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鼓手溫柔地笑了起來:“你真以爲我們是隨便抓的你?現在你想到了什麼辦法嗎?”
這宋人使勁點頭,剛纔瀕臨死亡的恐懼,已然壓倒了他。
太可怕了,不想再經歷一次。
“說說看。”
“當今曹國舅爺,頗有尋仙問道的心思,這是市井中人皆知的事情。”這宋人急急說道:“我是曹國舅門下,表面上是替國舅爺涉足商行的賤業,可實質上是替他在暗地裏留意有沒有與仙神有關的事物。如果你們真想攀附貴門,只要拿出些似似非非的奇物,以及用出你們的本領,肯定可以得到曹國舅的賞識。”
鼓手扭頭,用波斯語問旁邊站着看戲的艾莉婕:“他說的曹國舅很有權勢?”
艾莉婕靠在牆角,雙手抱胸,淡淡地說道:“他是這個國家皇后的弟弟,同時聽說自身也擁有極高的身份,說話很有份量。”
鼓手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看着地上的宋人,笑着問道:“那問題來了,你覺得我們應該拿出什麼東西,才能討好那位曹國舅?”
“只要與仙神有關的器物即可!”
“但我們沒有這種東西。”鼓手再次把手指按在了這宋人的脖子上:“你有嗎?”
感覺着冰冷的手指卡在自己的脖子上,這宋人已經不想再經歷剛纔那般恐怖的折磨了,他使勁點頭說道:“我有,我有!幫國舅爺做事的時候,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我截留了一些出來,只要大爺放我回去,我定拿出來贈與兩位。”
他確實截了一些下來,但根據經驗,這些東西都是假的,但現在管他是真是假,先保住小命要緊。
鼓手笑着放開手指,滿意地撫摸着這宋人的臉頰,就像是在撫摸着心愛的美人:“很好,我會和你一起去取的,順便記住你家住在哪裏,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們會上門拜訪,好不好?”
這宋人臉色悽苦,卻也只能連連點頭。
然後鼓手將視線投向另一個胖宋人,正要把手指按在後者的脖子上,結果這胖宋人倒是先尖叫起來。
“大爺,求你了,別傷我,我和他一起,都是替曹國舅做事的賤籍。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這胖宋人被自己同伴眼鼻都噴血的慘狀嚇壞了:“我也可以把自己私藏的好東西全交給你們。”
“不需要!”鼓手從衣服中拿出把短刃:“同樣的事情,有一個人能做到就行了。”
“別別別!”看着鋒利的短刃壓過來,這胖宋人嚇得連連大叫:“我還知道更重要的情報,更重要的消息,你們兩位聽了一定會很有興趣的。”
鼓手的短刃抵着胖宋人的喉嚨:“哦,說來聽聽。”
“數天前,曹二郎穿着個木甲從外邊回府……”胖宋人嚇得直接他知道的那點事情,像是倒豆子一般嘩嘩譁全說了出來。
約十多分鐘後,鼓手和艾莉婕兩人都離開了地窖。
經過暗門回到後臺獨間內。
聽着外邊喧鬧的人聲,鼓手笑道:“你這次提供的宋人身份成色不錯,至少能說出點有用消息。”
艾莉婕笑了下:“畢竟也來這裏一年多了,這個美麗繁華的國家,我已經瞭解不少。他們的語言,他們的習慣,他們的身份關係網。把這些梳理出來可不容易,這兩人我已經盯很久了。”
“確實美麗繁華,彷彿人間天堂,我曾經以爲斯帕罕纔是世間最美麗的城市。”鼓手無奈地笑了下:“但來到這裏,我才知道斯帕罕連它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可這樣的城市,居然是白種異教徒建造的,讓人難以接受。”
“先不談這些。”艾莉婕扭頭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你覺得胖宋人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只要穿上便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木甲,有可能嗎?”
鼓手想了想,說道:“我找時間去探探看,你用黑聖藥把地窖中的兩人暫時控制起來,他們以後應該還有用。”
艾莉婕點頭,冷豔地笑了起來:“其實我覺得殺掉更好。”
“我們是來拿回山中花園的,殺戮太多肯定會引起白人貴族們的注意。”鼓手搖搖頭:“這麼珍貴的東西,也不知道落入哪位白人貴族的手裏,只能慢慢查了。”
另一邊,陸森和黑柱回到家中。
然後他便開始迫不及待地製作手搖點唱機。
因爲材料已經備齊,所以一瞬間點唱機就製作出來了。
這玩意其實就是一個黑盒子上頂着個大銅喇叭,正面有個小小的液晶顯示屏,還有四個按鈕。
然後黑盒的右側,有個黑色的手搖把。
此時黑柱和小林檎也湊了過來。
陸森剛搖幾下,發現液晶顯示屏亮了起來……原來是手搖發電啊,怪不得要磁鐵了。
然後他搖了十幾分鍾,手都搖酸了,顯示屏上面標示的電量纔到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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