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只是象徵性地派了個小公公過去隨行。
看着蘇軾臉上的苦笑,陸森又接着說道:“這次狄將軍解西安城之圍,又奪回興慶府,也是沒有監軍的。打得多好!”
若是別人這麼說,蘇軾就當他是說大話。
可陸森這麼說,意義就不一樣了。
首先陸森現在名望極高,世間唯一半仙,龍圖閣直學士,也曾當過監軍,他所說的話,即使是朝堂諸公、官家聽了,也得深思,何況現在還只是從七品文官的年青人蘇軾!
蘇軾想了想,說道:“可是朝中諸公和官家,壓制武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當然有‘道理’,陸森嗤之以鼻:“要壓制武人也是可以的,可文人們和官家根本沒有用對方法。”
蘇軾大是好奇,急問道:“陸真人可有好法子?”
陸森笑道:“其實也不難。文人其實也有殖畚坏模热缯f王莽,可爲什麼不壓制文人呢?”
“因爲文人相隱?”蘇軾的表情尷尬起來,他覺得陸真人似乎對文人有很大意見。
“這也是原因,但只是湆釉颉!标懮c點桌子,認真地說道:“真正的原因是,儒學講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講究秩序!武人一般不習儒學,所以他們鮮少會有這樣的觀念,朝廷諸公,歷朝帝皇明面看不懂,但其實內心都明白。”
這話說得有些直白了,但對於現在還不是官場‘老人’的蘇軾來說,卻是醍醐警醒之言。
甚至驚得他手中的酒杯都差點掉了下來。
蘇軾身體下意識前傾,雙眼冒光地問道:“陸真人的意思是……讓武人也讀聖賢書?這不太可能吧。”
若是能讀聖賢書,誰還做武人啊。
沒看同爲將門的曹家,都已準備成耕讀世家了。
陸森搖頭說道:“所以說你們腦了沒有完全放開。既然文人有太學府,爲何不能給武人設過軍校呢?”
嗯?
這想法,着實是出乎蘇軾的意料。
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他當下就恭恭敬敬地給陸森倒了一杯酒,他蘇軾向來心高氣傲,仗着詩詞才情,從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內,可這陸真人,每次閒聊,詞語中所述的理念,都讓他頗是驚奇動容。
“請陸真人細細說來,給下官開個眼界。”
“文人最高學府,便是太學,講解聖人之言。”陸森拍拍手說道:“所以太學府出來的學子,不管能力如何,忠君愛國這方面,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蘇軾下意識點頭。
雖然他個人是私教生,才情通天。可公家的學府,在培養人才方面,也是不錯的,雖然就讀太學的,一般都是貴胄之後!
“那麼軍校便是如此。以後所有將門,或者是底層提拔上來的年輕人,不管識字不識字,都扔到軍校讓他讀書。一方面學些基本的、簡單的聖人之言,另一方面教授他們軍陣之道。我一直認爲,不識字,不通軍略的武人,不是好武人。”陸森笑着說道:“再讓官家做校長,等這些武人從軍校裏出來之時,皆由官家授章,視爲天子門生,你覺得他們是否會忠君愛國?”
蘇軾頓時覺得這說法雖然聽着很是天方夜譚,可細想下來,似乎還是有可操控性的。
“只是這樣一來,將門便勢大了。”
“從此以後,武人不再參政,文人也不能干涉軍事,所有將門任免皆歸官家手中,你覺得如何?”
蘇軾愣住了,腦子被陸森所說吸引,只顧着計算其中的可能性,表面上完全沒有了反應。
陸森見狀,也不打擾他,自個起身慢悠悠地出了杭州府衙,回家去了。
蘇軾想着這問題,想到了深夜,最後他覺得,這事非是現在的自己也能理解和解決的,便連夜寫了封信,將自己和陸森的對話,一字未改,都發到了京城,交到了歐陽修的手中。
汴京城,熱鬧歡欣,收回興慶府的興奮勁,依然還存留着。
歐陽修內心也高興,可卻又高興不起來。
司馬光的屍骨呋氐骄┏橇耍鸵恍同僚都看過了,人人即是悲憤,也是哀傷。
小官家不久前追封司馬光爲溫國公,惠及後人,算是很大的恩賜了。
可依然讓所有文人唏噓。
真的太慘了,屍骨都不像是人的模樣了。
他正想着給司馬光寫挽辭的時候,管家來稟報:“郎君,從杭州來了封私信,落款人是杭州蘇郡守。”
蘇軾?
歐陽修面露些微笑,他對這年輕人挺有好感的,雖然傲,可一身才情真的前所未見,極有靈性。
若自己年輕時也有這樣的才情,估計比他更傲。
接過信件,歐陽修一摸便覺得有些驚訝,因爲挺厚的,這裏面有多少張紙?
他用裁紙刀將信封口切開,拿出裏面的信紙,沒有看內容,先數了下數量,整整八張,字寫得挺小的,密密麻麻。
“這蘇楞子,明知道我眼花了,還把字這麼小,莫不是爲難我!”歐陽修嘀咕了句,然後對着旁邊的管家說道:“給我點多盞亮點的油燈過來。”
等到新的油燈過來,兩盞燈同時發力,書房裏明亮多了,他這纔看得漂亮上面的小字。
起先他是沒有在太意的,估計是蘇軾這弟子,在杭州政事上遇到了些麻煩,請來請教呢。
因爲蘇軾科考的那屆,是由他主持的,所以當時入榜的學子,都會稱歐陽修爲先生,或者老師。
算是一份香火情。
他隨意看了幾眼,結果卻愣了下,因爲題目寫着‘與陸真人煮酒夜話’。
陸森在所人文人的眼裏,是個異類,卻又是不得不正視的異類。
但凡與陸森接觸過的人,都認爲他胸中有大學問,大道至理。
並不單單只是修行之道。
這蘇軾居然能與陸真人夜談,得陸真人看重?
歐陽修忍不住繼續看了下去。
一個字一個字研讀的那種。
看完後,他猛地重重拍了桌子一巴掌,也不顧自己手疼,大喊道:“確實是實幹之言,非空虛之策。”
然後他扭頭喊道:“管家,備好車馬,我要……”
話說到這裏,他猛地記起來了,現在已經深夜,沒法進宮公辦。
他只得嘆了口氣,壓抑激動的心情,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這幾張紙,徹夜未睡。
第二日,朝堂之上,沒等小官家等人發話,歐陽修自己就站了出來,直接彎腰說道:“官家,本官這裏有要事稟告,可否讓本官先行奏言。”
眉清目秀的小官家看了看後邊的簾子,裏面的人沒有反對,他便扭頭回來說道:“準。”
其它人也好奇地看着歐陽修。
看歐陽修的樣子,似乎是發生了大事,可他們並沒有聽說最近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歐陽修站直身子,說道:“昨日,權知杭州事,從七品文官蘇軾,給我發來一封書信,本人讀完後,發現竟是陸真人託他之手,給我們送來的政見。”
這下子所有人都動容了。
爲什麼最近朝廷要硬打西夏,原因很簡單,陸森那邊弄出了蟠桃樹,曹太后急了,她想喫。
其實其他人也想喫。
這時候的百官都已明白,這世界,唯有陸森在自己身側的時候,自己等人的性命和身體健康纔能有所保證。
否則一場小風寒,都有可能帶走一位朝廷棟樑。
曹太后想陸真人回來,他們也想。
打下興慶府,狄青統兵打仗不設監軍,這便是他們拋出善意。
他們當然不可能明着說:陸真人,我們知錯了,你回來吧,我們指着你的果子續命呢。
畢竟都是文人,要臉面的。
他們本來還想着,陸真人向來不問世事的態度,估計得一兩年後,纔能有個反應吧,結果這還沒有到三個月,便來了回應。
曹太后也是知道這些內情的,她壓抑住激動的心情,直接繞過小官家,問道:“可否讓柳公公當姓b讀陸真人信件內容?”
“當然可以。”
歐陽修將書信從懷中拿出,當羞f給了柳公公。
柳公公輕咳一聲,然後將信件內的字,慢慢讀出。
讀得很慢,一開始朝廷百官是想知道,陸真人對他們打下興慶府這事,有什麼看法的。
但等信件讀到一半,他們都愣住了,轉而開始深思。
特別是王安石、包拯等人,更是意有所得的樣子。
等信件讀完後,朝堂上議論紛紛。
曹太后倒是蒙了,她本以爲這封信,是陸森發來提‘條件’的,可沒有想到,還真是政見!
小官家還小,不明白這封信代表的意思,但其它人明白啊。
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都覺得這封信的內容,很有開創性。
因爲被文官打壓這麼久後,武官們也是極度擔憂自己前程未來的,如果自己頸上的繩索,放在了官家的手裏,那就在真正的看門狗了,雖然名字不好聽,可至少是能喫點肉,喝點粥的。
如果是獵犬,那更是好喫好喝供着。
也不會再被文人們拿着把刀在旁邊磨來磨去,嚇死人了。
文官們也覺得不錯,因爲這樣一來,將門的威脅將大幅度降低,特別是這個武人不幹政的意見,頗合他們心意。
至於不理軍事這事,他們自己本人不用上戰場當然最好,然後打與不打,終究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嘛。
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
可以這麼說,陸森這建意,似乎挺可行的。
龐太師和包拯挨在一起,笑道:“老夫的法子好吧,早就說了,只要你們敢把興慶府打下來,我那孫女婿高興了,肯定會漏點東西出來的。”
包拯嘆道:“他還在京城的時候,本就可以將這建議說出來。”
龐太師哼了聲:“那時候你們沒有當他是一回事,說出來了,誰願意聽,你包拯嗎?”
看着一臉驕傲的龐太師,包拯頗是無奈,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老匹夫說得很對。
第0259章 人無遠慮
曹皇后在簾子裏邊,聽着下面大臣們的議論,越來越心急。
這些人都只是在談論陸森所說的‘軍校’的可能性,對朝廷有什麼好處,而她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卻根本沒有人提起。
等了好一陣子後,她忍不住問道:“諸位卿家,請聽本宮一言。既然陸真人已經願意借他人之手,呈上自己的政見,那他可有幾成的意願回京敘職?”
不怪她着急。
女人,特別是韶華已遠的女人,對於容顏和年齡是極度在意的。
她曾喫過陸家產生的果子,蜂蜜,知道這兩樣東西的效果,甚至還喫了半匹虹綢,皺紋都少了些許。
真真切切體驗過‘逆生長’的好處,所以她對於陸森回不回京城這事,極爲上心。
聽到曹太后發言,百官都安靜下來。
最後還是歐陽修站出列說道:“陸真人託同僚代爲呈見奏章,本意依然是不願意回京的。”
“那我等拼死打下興慶府,有何用處!”曹太后急得喉嚨都快上火了,她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在一天天地衰老,每日起牀,看着鏡中的自己,似乎又多了根雪發,便有種內心中冒出來的恐懼感:“難道大軍耗費如此多的錢糧,亦不能讓陸真人回心轉意?”
百官們面面相覷,而幾位重臣,則是眉頭緊皺。
包拯忍不住站出來,說道:“太后請慎言。中書門下同意征戰西夏,主要原因並非是爲了讓陸真人消氣,乃是利國利民的國策。”
就算真是這麼想,也不能當着明面說出來啊。
這事傳到外邊,讓天下百姓怎麼看待他們這些朝廷重臣。
曹太后心中灸熱,一口怒氣憋在心裏發不出。
可她也清楚,這朝堂不是她的一言堂,即使是當年的劉太后,也不敢過於把持皇權。若是她再多說些不着調的話,估計王安石又得對着自己開罵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自個先離開了。
反正她在簾後,也沒有人看得到她走沒走。
等她回到自己的寢宮,立刻喚來了內宮監事,說道:“等到退朝後,你去和汝南郡王說聲,問他是否能用從陸真人那裏,借來一顆蟠桃,若是事成,哀家必有厚報。”
這監事公公應了聲,退了出去。
興慶府收回之事,極爲重大,事關大宋西北屏障,除了折家繼續駐留之外,派什麼人去那邊負責政務事宜,就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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