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哦,那爲何他們不請一人過來,與老夫商量這等大事?”丁父的神情漸漸變得冰冷:“還是說,你展家看不起我丁家?連個老的都不肯跟着過來?”
這時候,紅娘說話了:“丁家貴人,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家展爺家中離此時過遠,不方便……”
“成親本來就不是方便的事情。”丁父怒瞪着紅娘:“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一介老鴇也敢在我丁家號號!”
這話很傷人……確實,絕大多數的紅娘路數都不太乾淨,但這位紅娘還是很自愛的,否則展昭也不會請她們過來幫忙。
紅娘尷尬地笑了下,退了兩步。
她很懂看氣氛,知道現在不是自己多嘴說話的時候,最好連抗辯都不要有,否則只會火不澆油,讓展爺的婚事徒生波折。
然後丁父的視線看向展昭:“江湖傳聞展捕頭做事沉穩大氣,又是包龍圖心腹,還是謙謙君子。只是現在一看,江湖傳聞果然信不得,你要娶我家女兒,居然只請了紅娘過來,連作證的長輩都沒有,你這是小瞧我們丁家嗎?”
說話到後邊,已經有森然的怒氣了。
丁父也算是武藝高手,否則培養不出松江丁氏雙俠。
展昭被罵得有點羞愧,抱拳不說話,他打算等丁父氣消了再說。
而丁兆蘭在一旁,已經快急壞了,他站起來,正要說話,但耳聰目靈的丁父猛地扭頭:“給我坐下,現在丁家還沒有到你做主的時候。”
要是往常,被父親這麼一罵,丁兆蘭自然是乖乖聽話的,但現在形勢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站起來,強自說道:“父親,妹夫他沒有這意思。”
“妹夫,什麼妹夫!”丁父怒吼道:“我還沒有同意。”
丁兆蘭此時急了,說道:“妹夫請了個德高望重之人過來幫忙見證。”
“什麼大人物?哪裏來的德高望重?”丁父哼了聲,自是不信,他的視線掃過展昭等人:“一個長鬍子的都沒有,怎麼可能有如此大賢!”
旁邊有丁家人發出笑聲。
“妹夫旁邊站的那位,是陸真人,陸天章!”丁兆蘭忍不住叫了起來。
“我管他什麼陸天……”丁父下意識嘟噥了句,但隨後反應極快地說道:“等等,你剛纔說什麼,陸天章,陸真人!”
這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陸森身上了。
因爲幾人中,除了展昭,就屬陸森氣質最好,還有股出塵的味道。
此時陸森的名望,已經傳得很廣了,整個大宋,沒有聽過陸森大名的人,除了幼兒,就是死人!
丁家所有人都下意識站了起來。
丁父扭頭看着自己長子,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一年多前到京城,與陸真人打個照面。這事父親你又不是不知道!”
丁父下意識嘶了聲,然後扭頭看着陸森,他當下抱拳彎腰行官禮:“下官松江路分都監,松江水軍副都統丁陽,見過陸天章,陸郎中。”
陸森可是文職官身,而丁父只是地方的武官,兩人的差距可以說極大。
然後丁家所有人都下拜,包括丁兆蘭,都喊了聲:見過陸天章,陸郎中。
“請起,不必客氣,今是我是以展捕頭友人的身份過來的,不是官職。”陸森輕輕抬手:“此次隨同上門,只是想見證雄飛下聘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丁陽站了起來,然後笑看道:“陸天章請坐。還有賢婿也坐下,快,別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
丁陽一下子就熱情了起來。
陸森依然坐下,說道:“因爲雄飛家中離此地太遠,長輩不方便過來,便託了我過來幫忙和丁監督說聲,請莫要怪他。”
“好說好說,哎呀,早說嘛,那邊的紅娘,也請過來坐下。”丁陽笑得很開心。
紅娘自然說不敢,但她還是走了過來,站着說道:“丁都監,我們可以淡淡聘禮,還有娶迎的事情了嗎?”
丁陽看了眼陸森,見後者沒有生氣,當下鬆了口氣,笑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
之後的時間,就是紅娘在與丁家的長輩們交流,確認雙方願意,問雙方生辰八字,算日子等等。
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所有的事情定了下來。紅娘做過那麼多人的親事,就這一次新人地位是最高的,也是最順暢的。
這次提什麼,對方就答應什麼。
甚至還大把大把地多塞嫁妝。
而等到下聘的事情結束,陸森和展昭則就暫時在丁家住了下來。
展昭坐在陸森的對面,抱拳說道:“多謝陸小郎了,把你請過來果然是件正確的事情,否則絕對會好事多磨。”
“我倒覺得不會,丁家頂多爲難測試你一下罷了。”陸森調笑道:“我可是聽說了,丁家都已經把了一批嫁妝給你了。這明顯是急嫁的表現。”
“嫁妝給過來,可不代表着人也會跟着過來。”展昭是捕頭,自然熟讀律法:“萬一途中生變,她人不想嫁了,嫁妝也是得退回去的。”
陸森輕笑了起來:“我可不這麼認爲,這天底下不願意嫁你的女子,可是相當少的。”
展昭聽到這話,也輕笑了下。
他對自己有信心,無論相貌,氣質,還有身份,他都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陸森站起來,推開窗子,說道:“對了,今日午時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陸小郎說的是丁家和戴家的糾紛?”
陸森點頭:“這戴家似乎也是軍卒世家,什麼來頭?”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戴家應該是松江路鈐轄司,兼地方廂軍統領一職。”
陸森哦了聲:“也就是說,一個水軍,一個陸軍。現在居然鬧起來了,總感覺有股陰值奈兜涝趦取!�
“哦,爲什麼陸小郎會有這種想法?”
陸森解釋道:“雄飛可還記得我辭了監軍一職,返回汴京時,在城外被人伏擊的時候嗎?雖然主使者看起來是東海蓬萊,但他們帶着弓卒這事可不是假的。”
“那他們和松江這邊有什麼關係?”
陸森想了想,說道:“看起來沒有關係,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事情與事情間可能有聯繫。”
展昭臉色一沉,思考了會,說道:“那三天後丁戴兩家的官司,我們得看看了。”
“不但如此,雄飛你最好喬裝打扮一下,在松江府此處,打探打探消息。”陸森雙手負在背後,透過窗口看着天際:“如果兩方都沒有錯,那麼就明顯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了。”
展昭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陸森是文官,還是天章閣直學士,確實有指揮展昭的權力。
況且兩人關係極好,與其說是指揮,倒不如說是互相幫忙。
而且陸森還有句話沒有說:有人在挑撥地方軍卒的關係,同時也在挑撥他和朝堂的關係,甚至想把他暗中綁走!這些事情,似乎是同時進行的。
暗中做這事的人,甚至還把他當成的獵物。
這就很不爽了。
第0105章 鬼樊樓
丁家喜氣洋洋。
丁月華這個準新娘,更是開心得笑容成天掛成臉上。
事實上,丁月華因爲從小習武,性情是比較嚴肅正經的那種女子,鮮少在人前微笑,但現在她成天笑呵呵的,都快成開心果了。
丁家就沒有把戴家的事放在心上,丁陽問過自己所有的子侄和親戚了,沒有人幹過殺人這事。
被指認的那位丁家子弟,出事的當天,更是在家裏祠堂幫忙幹活着,怎麼可能分身去殺人。
按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丁家應該去查下到底是誰在搞鬼,但抽不出空來,畢竟自家小娘子的婚事要大辦特辦,比較重要。
只是隨後兩天,他們家的子弟就被人襲擊,重傷三人,一人身死。
本來定親是件喜事,結果現在出了白事,丁家自然受不了,當場帶人去堵了戴家。
因爲有人發現,襲擊他們家子弟的人,應該是戴家的兵卒。
戴家本來也是一肚子氣,雙方當場打了起來,各又重傷十數人,身亡兩三人。
這下子事情徹底鬧大了。
雙方各自帶兵就要在城裏幹一場,幸好收到了消息的松江府尹帶着一百左右的衙役,蠻橫地擋在雙方的中央,將事情暫時壓了下來,並且將兩方家主都帶到了公堂之上。
陸森對此事並不知情,因爲這兩天他都在丁家的客房裏待着,除了研究自己的配方,就是喫了睡,睡了喫。
等丁陽這個家主被拉到公堂上後,丁月華這個展昭的準媳婦出現在房外,請求陸森幫忙去看看情況。
“雄飛呢?”陸森問道。
丁月華搖搖頭:“這兩日都未曾見他,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說話的時候,丁月華輕咬嘴脣,顯得有些擔心,也有些失望。
家裏發生這麼重大的事情,自己的意中人在哪裏去了,又在幹什麼?
陸森稍稍打量了一下丁月華,不得不說,確實是長得挺漂亮的,身段好,又有江湖兒女那種灑脫的氣質,怪不得展昭會喜歡。
然後陸森便想起來了,自己兩天前,請展昭去探查情報,估計有所發現,所以這兩天才一直沒有出現!
“那我也去松江府看看情況。”陸森從房間裏出來:“麻煩丁小娘子,請個家僕幫忙帶路。”
丁月華頓時大喜,有陸森在,至少自己家不會被松江府尹針對。
約一柱香後,陸森出現在松江府,用的是自己的官帖。
守着門堂的捕快立刻請他進去,而當陸森進到公堂裏時,正在互相對罵的雙方立刻停了下來。
丁陽臉露喜色,與之相對的戴家中年人,神色變得很難看。
松江府尹符良站起來,對着陸森下拜作揖,說道:“下官見過陸天章。”
因爲被任命爲天章閣直學士,因此陸森的文官品階其實是相當高的,而且又有終南山真人的稱號,在朝堂上他見着包拯等人都不用主動行禮,更何況只是地方的知府。
另外就是,這位符知府,也是認識陸森的。
他原本是戶部的郎中,因爲做事勤勉,被外放至松江做府尹,算是連跳兩級。
而在京城中的時候,這位符知府也曾得過幾個果子喫,認得並且算是比較崇敬着陸森。
“請起。”陸森作了個抬手的姿勢,然後站到一旁,說道:“我過來看看情況的,符知府,請繼續。”
陸森擺出這看戲的姿態,符知府鬆了口氣,他就怕陸森插手這次案情,因爲他感覺到這次的事情,很不簡單。
隨後公堂上丁戴兩家又開始了爭吵,而且越吵雙方越是惱怒。
符知府沒有勸誡,只是靜靜聽着,尋找着雙方話中的信息和漏洞。
就在雙方吵得就要開打的時候,門外的捕快進來稟報:“大人,開封府總捕頭展昭求見。”
符知府看了眼陸森,然後答道:“請他進來。”
展昭是包拯的心腹,又與陸真人交好,這是京城百官都清楚的事情。
聽到展昭來了,丁陽的表情更開心了,而戴家的家主,眉頭緊皺,時不時看向陸森。
展昭是提着一個人進來的,他將人擲於公堂之上,然後抱拳說道:“下官開封府展昭,見過符知府。”
然後又側身陸森抱拳。
雖然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展昭和陸森關係極好。
只有摯友纔會不太顧忌上下級禮節。
符知府看着堂下那個瑟瑟發抖的平民百姓,問道:“展捕頭,這男子什麼人?”
堂上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展昭答道:“這位就是向戴家通風報信,說見着丁家殺人的證人,真名章文畦,綽號大田雞,因爲平時常說大話而得名。”
戴家的家主一聽這話,走了過來,端詳了會,說道:“這大田雞收了我家三貫銅錢的證人費後,便不知所蹤,我還以爲被丁家的人滅口了呢。”
“事實上,他是自己藏起來了,因爲確實有人要殺他。”展昭微笑道。
什麼!
這下子,所有人的視線又都落在丁陽的身上了。
丁陽深吸一口氣,抱拳向堂上說道:“符知府,我們丁家斷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符知府斜斜看了眼丁陽,然後問道:“展捕頭,我可否審問此人。”
“請。”展昭退到了一旁。
隨後在符知府的審問之下,這章文畦便將自己的事情全倒了出來。
數天前,有個中年男子給他一貫錢,讓他在戴家面前誣言丁家殺人,然後又得了戴家的三貫錢,欣喜不已,感覺自己賺大了,卻沒有想到當晚就有人來殺他,背後被砍了一刀。
好在他傷得不重,兼之家住在河邊,情急之下他跳水而走,向別的村子遁逃,一路上躲躲藏藏,但沒有想到,還是被展昭給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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