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的女厲鬼有點戀愛腦 第170章

作者:五冠絕塵

  說到這裡,陸遠停頓一下,認真思索了一陣後便是道:

  “準確的來說,是我們已經進入美人瓷的養煞地了。”

  “這裡是窯口。”

  “是一座正在燒製‘活人瓷’的……外窯。”

  陸遠不理面面相覷的眾人,而是獨自走到門邊,再次看向門外。

  走廊裡一片漆黑,但那股甜膩香氣卻更加濃郁,絲絲縷縷從門縫下,窗縫裡鑽進來。

  正屋的方向,女子的嬌笑聲又隱約傳來了。

  這次聲音更清晰,還夾雜著瓷器輕輕碰撞的“叮噹”聲,像是有人在把玩杯盞。

  “你們再仔細聽。”

  陸遠壓低聲音。

  眾人屏息凝神。

  那嬌笑聲……不像是從一牆之隔的正屋傳來的。

  倒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水,隔著霧,幽幽飄來。

  笑聲的尾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的迴響。

  就像一個人站在巨大的瓷窯裡說話,聲音撞在光滑的窯壁上,被一次次回彈。

  更詭異的是,笑聲的節奏。

  太規律了。

  像是一段被錄下的戲文,在被反覆地播放。

  每一次嬌笑,每一次停頓,甚至每一次換氣的間隙,都分毫不差。

  聽了幾個來回,眾人甚至能預判出下一個笑聲會在哪個瞬間響起。

  “這不是活人在笑。”

  一直沒吭聲的譚唧唧突然道:

  “是留聲……”

  “或者說,是某種被記錄下來的‘聲音殘影’。”

  “在不斷地重複播放……”

  油燈的火苗無風自動,猛地一跳,將牆上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死寂。

  通鋪內的空氣,彷彿被那股甜膩的香氣浸透,凝固,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要知道,在場的都是什麼人?

  陸遠跟沈書瀾,兩個正兒八經的天師!!

  而這旁邊的譚唧唧嘛……

  不太好說。

  不過,既然他敢一個人去找馭鬼柳家的麻煩,那必定也弱不了。

  當然了,譚唧唧也說過,是因為刑幽家的法門對馭鬼柳家的法門是天克!

  但譚唧唧這個人,一天相處下來也能發現。

  是一個很低調人,說那話,也多半是謙遜。

  譚唧唧的實力不容小覷,最起碼應該也是個天師境左右。

  這天師有多稀有,之前就說了。

  不能看陸遠,在加上週邊的人,好像都是天師,就覺得天師爛大街。

  實際上,天師在關外這大片地方,就那麼點天師。

  天師真的可以說是關外道門的頂格戰力了。

  而就這三個天師,竟在毫無察覺間,一腳踏入了別人的幻陣之中。

  這足以說明,此地的兇險,遠超想象。

  陸遠的目光,落在那隻繪著倒頭蓮的夜壺上。

  他懂了。

  難怪這落顏坡的養煞地能安然咿D數十年,無人能破。

  根子,就出在這座活人勿近的客棧。

  不知有多少好奇之輩進了這門,就再也沒能出去。

  “咕咚。”

  許二小和王成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

  但一看到陸遠鎮定的背影,那份發自內心的恐懼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有陸哥兒在,天塌不下來!

  許二小定了定神,強撐著膽氣開口:

  “什麼狗屁幻陣,也就嚇唬嚇唬外行!”

  “還不是被陸哥兒你一眼就給瞪穿了!”

  王成安在旁連連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沒錯!在陸哥兒面前,都是紙老虎!”

  聽著兩個半大小子給自己壯膽的吹捧,陸遠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它很厲害。”

  “能讓我們三個都毫無知覺地陷進來,這陣法已經通玄了。”

  “之所以會留下這麼多‘漏洞’,並非它弱,而是因為它‘看’不見。”

  陸遠的話,讓眾人神情一凜。

  看不見?

  見眾人滿臉不解,陸遠緩緩解釋道:

  “這整座幻陣,都是以柳如煙的怨念和記憶為根基構建的。”

  “也就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她死前世界的倒影。”

  說到這兒,他發現連沈書瀾和譚唧唧的表情都繃得死緊,屋裡的氣氛壓抑得快要爆炸。

  陸遠話鋒一轉,故意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

  “就好像一個小雛兒做春夢,一到關鍵時刻就夢醒了,要不就轉場做起別的夢。”

  “因為小雛兒沒經歷過,所以就連做夢都沒有辦法做出來。”

  眾人:“……”

  哦呦,忘了,現場眾人除了陸遠,好像全是……

  陸遠沒理會眾人的尷尬,環視著這間處處透著晚清遺風的屋子。

  “柳如煙死在以前,所以她製造的幻境裡,有那個年代的報紙,有窯工的老規矩。”

  “但她沒見過我們這個時代的東西,所以她‘想’不出來。”

  “只能用她記憶裡的物件,去笨拙地模仿、替代,這才處處都是我們能看懂的破綻。”

  “所以,不是幻境弱。”

  陸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而是我們……來自它無法理解的未來。”

  這番話,讓沈書瀾和譚唧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們瞬間明白了陸遠話裡的深意。

  這幻陣的強大,恰恰在於它的“真實”。

  倘若他們真的是一群光緒年間的旅人,恐怕直到被做成“活人瓷”的那一刻,都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我們必須立刻破陣!”

  沈書瀾聲音清冷,指尖已經扣住了一枚法印。

  “沒錯。”

  譚唧唧也沉聲道:

  “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活人的陽氣會被不斷消磨,到時候就算破了陣,人也廢了。”

  也就在這時,正屋那邊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

  彷彿一出默劇,演到了最高潮。

  眾人立刻湊到窗邊,再次扒開那個破洞朝外看。

  正屋裡,那三個陪酒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正圍著孫公子。

  其中一個穿水紅衫子的,背對窗戶,高舉雙臂,似乎在舒展一個無比妖嬈的懶腰。

  燈光下,她裸露的後頸處,一道清晰的紋路顯現出來。

  那不是人皮的肌理。

  是瓷器燒製時,兩塊泥坯接合留下的“接胎線”!

  線條流暢得詭異,從後頸中央一路向下延伸,沒入衣領深處。

  “不是寄生。”

  “是‘替’!”

  陸遠斬釘截鐵地說道。

  “替”?

  眾人猛地轉頭望向他。

  “有些邪物,無法直接佔據活人肉身,便用特殊材料,如玉、瓷、木,先塑一個‘假身’。”

  “再將活人的三魂七魄,一絲絲抽離,匯入假身之中。”

  陸遠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這個過程很緩慢,被‘替’的人甚至毫無察覺,只會覺得自己越來越‘美’,皮膚越來越‘光滑’。”

  “直到某日,他的魂魄被徹底抽乾,完全與那物件融為一體,而他原本的真身,則化為一具枯骨。”

  許二小倒吸一口涼氣,牙齒都在打顫:

  “那……那孫公子……”

  陸遠放下窗紙,眼神冰冷。

  “他已經在‘替’的過程中了,而且快要完成。”

  “皮肉瓷化,陽氣混雜死氣……他離變成一件東西,不遠了。”

  話音剛落。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很碎。

  像是無數只穿著繡花鞋的腳在地上輕輕摩擦。

  又像是……一堆瓷器在黑暗中相互碰撞,發出的細微脆響。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通鋪門外。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