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矮,光線暗了三成,整個屋子都昏沉下來。
那扇厚重的門簾,在沒有一絲風的情況下,竟自己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
一隻沒有瞳孔,眼白呈現出瓷器般冰冷光澤的眼睛,死死地貼在那條門縫上,朝裡窺探。
最後跟陸遠對視上了。
第116章 雨姐大汗腳破邪!(二更6400)
那隻貼在門縫上的瓷白眼珠,與陸遠的視線對撞。
時間在這一瞬被無形地拉長。
眼珠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泛著劣質釉光的瓷白。
但陸遠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用一種非人的,貪婪的“注視”,一寸寸刮過自己的臉。
視線最終在肩膀和胸口處,停留了最久。
至於為什麼是這兩處地方。
陸遠想……
或許是因為自己這裡留下了兩道疤!
一道是與斷命王家死鬥時所留。
另一道,是譚吉吉從背後捅穿的劍痕。
一時間,陸遠明白了。
在這追求極致“美”的幻陣裡,他身上的疤痕,成了最扎眼的“瑕疵”。
門外,那窸窸窣窣的聲響猛然炸起!
不再是試探,而是變得密集,急促,是無數瓷片在相互刮擦,碰撞,從四面八方瘋狂圍攏過來的聲音。
對面要動手了!
此時起壇作法,已然不及!
“關門!”
陸遠低喝。
離門最近的王成安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用盡全力“砰”地一聲摔上房門。
旋即用整個肩膀死死頂住門板。
許二小則閃電般解下腰間纏著的墨斗線。
那線在陳年墨汁,黑狗血與硃砂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專克陰邪。
他動作飛快地將墨線在門框上橫拉豎扯,隨著“啪啪”幾聲脆響,彈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黑色印痕。
一個簡易的“井”字封門符瞬間成型。
“滋啦——!”
墨線落下的瞬間,門外爆發出一種尖銳至極的嘶鳴,像是燒紅的烙鐵猛地捅進了雪堆。
門縫處濺起幾點粉白色的火星,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氣裡,頓時混進了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但危機並未解除。
通鋪內的溫度開始詭異地急劇升高。
這不是夏日的悶熱,而是一種乾燥的,帶著窯火餘溫的酷烈燥熱。
牆上那些光緒年的舊報紙,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焦黃,迅速碳化,彷彿正在被無形的烈焰貼著烘烤。
糊牆的漿糊散發出一種焦糖般的詭異甜香。
更駭人的是,他們腳下堅實的土地,竟開始微微發燙。
透過厚厚的鞋底,能清晰感覺到地面正在一寸寸變得堅硬,光滑,質感正朝著冰冷的窯床轉變。
“它在加速‘燒製’!”
沈書瀾黛眉緊蹙,環顧四周,聲音冰冷。
“這幻陣要把我們連同這屋子,一起‘燒’成瓷器!”
話音落下,她全身驟然迸發出刺目的銀色電芒,雷光在她指尖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天師雷法,破盡萬邪!
她打算直接用最剛猛的手段,將這幻陣轟出一個窟窿!
“先別急。”
陸遠卻伸出手,輕輕一拍她的肩膀,那跳躍的雷光竟溫順地平息下去。
“這只是外窯,省點力氣。”
他望著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沉聲大喝:
“把身上所有光緒年以後才有的東西,全部拿出來,越新越好!”
沈書瀾跟陸遠的成長路程是完全不一樣的。
作為頂級天才,在整個武清觀呵護下長大的沈書瀾,肯定不會有直接進入險境的時候。
就算有,身邊也有師兄弟先幫忙趟雷,所以她習慣直接雷法招呼。
但陸遠除了剛開始時跟著自家老頭子走活計,後面都是自己帶隊走活計。
基本上來說,只要出了門就屬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所以在沒見到正主之前,真炁雷法還是要少用。
當然,前提是得知道破解之法。
但很顯然,陸遠知道。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沈書瀾第一個動作,她摘下了頭上的白玉道簪。
這是她十八歲生辰時師父所贈,簪頭嵌著一小塊西洋水鑽,在油燈下折射出冷冽而絢爛的七彩光芒。
這種精密的水鑽切割工藝,光緒年間絕無可能。
一旁的譚唧唧眨了眨眼,從他的破褡褳裡,摸出了一支鋥亮的鋼筆。
烏黑筆身,鍍金筆夾,筆帽上還刻著一行小字:“商務印書館·民國五年”。
許二小和王成安對視一眼,手忙腳亂地開始翻找。
兩人身上沒啥稀罕物件,最後,各自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哈德門香菸。
當然,兩人不抽菸,這是哈德門香菸製成的煙卡。
畢竟這倆半大小子,心思上有時候跟小孩子一樣。
走南闖北時,看到道邊上有丟的煙盒,若是沒有收集過的,便會撿起來揣進兜裡。
撿起來拆掉多餘的部分,將主體折起來,然後再放到大箱子下面壓實。
壓個好幾天,再拿出來時,就變成了平平的煙卡。
這哈德門香菸盒上,是燙金的英文字母和旗袍美女畫像。
陸遠則是將自己經常用的那枚老舊的黃銅懷錶掏出。
當然,這懷錶沒啥,主要是表蓋內裡貼著一張小小的民國女明星照片。
這是買時就帶的,並非陸遠貼的。
照片上的女人,燙著時髦的波浪捲髮,穿著高開衩的旗袍,笑容自信而張揚。
隨後五個人,將這些東西集中在炕桌上。
鋼筆,煙卡,懷錶……還有沈書瀾那支閃爍著不屬於這個時代光芒的水鑽道簪。
這是一堆在光緒二十三年,絕不可能出現的“異物”。
“還不夠。”
陸遠卻搖了搖頭。
“這些只是‘死物’,衝擊力不夠,我們需要‘活氣’。”
“要讓這個鬼陣,真正‘看見’它壓根理解不了的東西!”
陸遠的目光落在沈書瀾身上,又轉向譚唧唧。
“你們各自師門,有沒有那種……不屬於前清路數,甚至是這些年才新創的法咒或手印?”
“越新越好,越‘怪’越好!”
沈書瀾蹙眉思索,片刻後,眼睛一亮。
“有!三年前,我師叔祖從南洋遊歷歸來,融合了當地巫蠱之術,創了一門‘破瘴金光咒’。”
“手印繁複,咒音古怪,觀裡年輕弟子都覺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破某些陰晦邪障,確有奇效!”
譚唧唧則尷尬地撓了撓頭:
“好像……沒有……”
“我們都是家傳的法門……”
聽到這兒,陸遠翻了個白眼道:
“不思進取,遲早要完!”
譚唧唧:“???”
嘿!
咋罵人哩!
隨後,陸遠便是望向一旁的許二小與王成安兩人道:
“二小,成安,你們倆沒學過新咒,就做最簡單的,大聲唱!”
“唱你們最近在奉天城裡聽來的時興小調,越俚俗越好,越‘不入流’越好!”
“要唱出那股子市井的活氣,煙火氣!”
許二小和王成安一怔,許二小立刻挺起胸膛,大聲道:
“我唱雞兒翹~”
“……不是,是姐兒俏……”
眾人:“……”
許二小一說完這個,一旁的王成安便是急了,連忙道:
“不成不成,我也就會這個,你換個唱!”
許二小趕緊搖頭道:
“我也就會這一個呀!!”
眼看兩人要為了一首歌爭起來,陸遠指著王成安道:
“你待會兒唱我平常哼哼的那段就成,這玩意兒無所謂,唱錯也沒事兒!”
下一秒,陸遠站到屋子中央,雙腳一開,氣沉丹田,面朝大門方向。
他緩緩抬起雙手,左手捏子午訣。
右手卻反其道而行,捏了一個極其彆扭的“反八卦印”。
這是老頭子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野路子,道門正統見了要罵街。
但老頭子說“有時候,歪招能破正局”。
上一篇: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