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下面發生什麼了?”礁石戰艦上的指揮官皺著眉,窪地瀉湖上空的暴風雨仍未停歇,遠處的湖面上甚至出現了一道小型的水龍捲,狂風呼嘯與水滴拍打在甲冑上的聲音,幾乎掩蓋了一切雜音。
可他還是能夠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對方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打出通行的‘旗語’。
“他們已經下降到了2號社區,那是整個下城區的最底層。”副官懶洋洋地說:“如果有什麼問題,陸龜與蝮蛇號會發現的吧。”
在下城區的劃分上,他們之所以不允許2號社區與中央社區自由溝通,便由於這一社區某種程度上是阻隔漂流者與內城的門戶。
窪地瀉湖鎮原本並沒有這樣的劃分,它只是一個鑽井平臺,在還能開工的時候,下方與內部纔是最活躍的,有些地點連現在的科技獵人都還沒有完全清點梳理乾淨。
不如按照地勢一刀切。
陸龜與蝮蛇號,則是早已經沉入地下暗河的兩條貨船,它們與正在下墜的渡鴉號,距離倒是更近一些。
“最後傳送一次信號——在守望者大人回來之前,一切都不能有閃失。”礁石號的船長,同時也是執法隊的總隊長,看向了副官:“還有,城中的可疑人物都已經調查清楚了嗎?沒有根基的閒雜人等,該清理帶走的也不要留下。”
聽到前半句命令,副官依舊有些懶洋洋的,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但是當隊長說出之後的囑託後,他心中卻是一緊,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笑道:“那是當然,大哥你都囑託過多少次,都已經……嗯,聽厭煩了。”
“定不會讓秦大人失望。”他連聲保證。
地下暗河。
蝮蛇號的船長,負責窪地瀉湖對內戒律的執法隊分隊長,站在船尾看著身後的通路,有些分神。
不出意外的話,渡鴉號就會從那裏降落,沉入水中,與他們一同駛向湖外。
作爲船長,他要時刻準備好迎接這一整艘滿載的貨船、直接墜入暗河造成的波濤衝擊。
“怎麼感覺有一股血腥味?”他聳了聳鼻,嗅道。
是這地下暗河死人了?
總不至於是天上下血雨吧。
“下城區的人,如果受傷死了沒有地方安葬,隨便找個位置拋到身下的湖水中,順流飄來也很正常。”副官從甲板上走來,“這些天我已經打撈上來了一網的屍體……晦氣,原本還想撈兩條魚喫。”
“你也是心大,這裏的魚你都喫得下。”船長回身看他。
“有什麼要緊。”副官作出一個夾煙的手勢,“你也知道我是‘這個’——”
隨即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陸龜號的那些人呢?”病態地嗤笑一陣後,副官回覆了正經,好奇問道,“好幾天沒見到他們。”
“他們先走了,說是……去追什麼東西。”提到此事,蝮蛇船長也是有些猶豫,“你也知道,他們不是我們的人。”
而是合作者。
那一艘礁石號戰艦的圖紙,就是由他們提供的。
黑色劃痕原以爲這是湖鎮獵手搜尋遠古遺蹟,臨摹廢舊船骸製造出來的,光是這一項成就都抵得上許多冒險的收穫。
爲此總部多加褒獎,又給予了對方更多的自主權,任其充分發揮。
卻不知窪地瀉湖已經許久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探險任務發佈,這整船的藍圖,完全是來自饋贈。
或者說交易。
有著這種份量的禮物,讓對方的人單獨佔用一艘貨船,可以說毫不過分。
“說來那些人也是挺神祕……他們在找什麼?”副官好奇道,“這世上還有讓他們都感興趣的東西。”
“據說是一頭白色的巨獸,”船長回憶道,“有人在地下暗河報告了類似的傳聞和蹤跡,陸龜船長聽到之後還很驚訝,說什麼這不該出現在這裏,它應該在哀礦鎮之類……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由他們去了。”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對方是難以控制的人,就連秦大人都對之禮遇有加。
而在整個南方,除了那開頓城的天心利正就沒人有資格擁有這般的待遇。
副官聽罷,也收起了好奇心,他們雖都是登錄在籍,可並沒有那些普通科技獵人的探險精神,明白有些事情就不該由自己來追究。
可是,正當兩人帶著整船等待之時,鑽井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鋼鐵與木樑折斷傾塌,碎石如雨般落下,激起淡紅色的湖水。
好似天塌地陷。
……
……
林棘衝出了船艙,她原本正在追逐一個熟悉的背影,可是對方潛行能力極強,又身形靈巧,在這狹窄逼仄的船艙內部,最是她發揮的空間。
有不少的打手與衛兵,便是因爲她破壞巷道通路,同時刺殺頭目領隊……而分割阻隔在了各個不相連的空間,從而被武裝起來的漂流者逐一擊破剿滅。
事實證明前次反蓄奴者結隊途徑閃地,確實沒有惡意——一旦他們深入敵後、毫無顧忌,哪怕是孤身一人也能製造出超絕的破壞。
一旦沒有亞穆杜這般熟知其手段的人坐鎮,一般勢力組織甚至根本做不出有效的反制。
林棘自然不知道這些,她只是從驚鴻一瞥中,察覺對方很像自己在黑色劃痕見過的一位姑娘的背影——也算不上熟人,只是自己下班後到酒館小酌一杯時,總是能見到她獨自買醉,由此留下了印象。
按理說那位姑娘在黑色劃痕鎮腥诵闹械男蜗筮�有些孤僻與怯生生的,怎麼可能在遠至千里的窪地瀉湖掀起這般浩大的破壞與混亂……不過,就連自己都能作爲審查官來到這裏,種種巧合聯繫起來,林棘無法不在意。
只是這麼一追,她竟是已經追到了甲板上。
而且關鍵是……
在這個途中,小路還跟丟了。
無怪,以她們追逐的速度與烈度,世上沒有幾人能跟得上。
審查官一敲腦袋,只覺得自己又有些衝動,不過她已經將駱有生的人頭割下,留給了對方。
即便是遇上漂流者,這都算是最有力的投名狀。
保下安全沒有問題。
可是,當林棘一身明顯不合漂流者或黑幫打扮的裝束出現在甲板上時,四周的目光直接就匯聚在了她的身上,其中不乏敵意。
他們都沒有想到。
林棘倒是絲毫不懼,她按著刀掃視一眼,尋找脫身的機會,可是在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后,忽地一愣:“乍得?”
正在靠近她的拳手也是同時愣住:“你認識我?”
“文件裏有寫……別擔心,你是乾淨的。”林棘隨口道。
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道打光,穿透遮蔽之下依舊重重的雨幕,照亮在渡鴉號的甲板上。
隨後,開始閃爍。
林棘臉色一變:“旗語?”
她連忙看向守在船舷上的乍得:“你們沒有回應嗎?”
乍得還在震驚於對方能夠叫出自己的名字,並且思索那句‘乾淨’的意思時,他下意識答道:“回應什麼……”
“……完了。”林棘大踏步走向他的位置,“不過,現在還來得及!”
“接著!”她掏出一個黑色的本子拋給乍得,“再把你的手電給我。”
周圍的漂流者原本還想要阻攔,只是乍得一翻開這證件的第一頁就變了臉色,連忙下令到:“停下!”
隨後掏出獵手特製的強光手電丟給了對方。
林棘三下五除二攀上船杆,立在最頂頭像是一枚暗夜黑星,她對著光柱的方向打開開關,按照頻率,熟練地發送出內部的信號。
她雖然不知道這些暴動之人的目的,然而此刻他們是“真”同在一艘船上,若是被上面的戰艦發現了……
那就得一起沉沒!
“你看,我就說果然沒事吧。”副官看著閃爍的光柱,隨口解讀道,“只是由於吊索年久失修,撞上了鑽井巖壁有些磕碰,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
他頓了頓:“好吧,好像還有點失火……不過問題不大。”
礁石船長皺了皺眉,但也沒多說什麼。
有回應就好。
至於其他的問題,那都是駱有生工作不利,這些下城區出身的人果然沒有辦法完全信任——
“咚!”
就在這時,甲板上忽然傳來一陣炸響,驚得所有將官與水手向後望去,同時機弩炮臺帶著探照燈,全部瞄準了那裏。
隨後,他們又放下心來。
或者說,是帶有一股狂熱的竊喜。
只見一個長身長髮的男子,半跪在地而後慢慢起身,水流從他的衣袂滑落,好似剛剛浸泡過一般。
副官眼睛一亮,行禮開口:“大人,您回來了……”
可沒等他說完,男子就直接打斷了他:“把船沉下去。”
“什麼?”這回,就連礁石戰艦的船長都是一愣。
“我說……”守望者秦,冰冷下令,“把這艘船,沉下去!”
(本章完)
第670章 迴歸
“大人,但礁石號的裝載還沒有完成,哪怕是再加快速度,至少也還需要半天的時間……”船長連忙道。
閃地的變故發生,察覺到黑色劃痕的態度發生轉變之後,守望者秦一邊拖延時間,一邊自己前往開頓城尋求更進一步的合作。
爲此沒能親自指揮下城區的搬遷工作。而有的骨幹成員一度以爲由於暴風雨的影響,秦大人都要趕不回來了,爲此心中多有忐忑。
現在雖說不知他是如何破開了風浪,回到停歇的礁石號上,總歸是一件值得振奮的事情。
只是聽到他冰冷的語氣,船長還以爲這位守望者是在責怪他們辦事不力,延誤了時機。
“再不動手,老家都要給人偷沒了。”秦瞥了自己的兩名手下一眼,那視線中的冷意竟將船長和他的副官看得心裏一寒,嚇得直接跪地行禮,都不顧甲板上還有水手守衛以及在他們眼中低賤的勞工。
對外,秦是一位合格的守望者形象,雖說桀驁了些但那是因爲有其資本,可只有這些心腹才知道,在他們面前,這位大人絕對是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主宰。
因此哪怕不明原由,只要大人一斥責,也只能先行謝罪。
“放下絞索!”船長直接下令,他雖然是跪在地上,但對下的語氣口吻竟也能保持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得不說,這也算是一種本事。
牽引著礁石號的鋼索,比其他各艘貨輪的數量強度都要來得大,因爲即便只算金屬船體本身,它的噸位恐怕就比得上其餘船隻滿載。
此刻隨著船長的下令,厚重的扭盤轉動,這艘二十餘米的內湖戰艦在鑽井空洞中緩緩下沉,它固然比不上漂泊終地或販奴公會的遠洋戰船,但此刻與鋼索碰撞發出的摩擦聲尖銳刺耳,也好似兇獸的尖嘯。
副官到這時纔敢微微抬頭,卻不敢看向一步步走向船舷的秦,只能四處張望,他心存疑惑:他們裝載貨物的平臺,雖說與窪地瀉湖的上城區高度齊平,可名爲中央社區,那它所在的位置就並非是湖鎮平時接引渡客的港口。
秦大人從外歸來後,是如何登上的船?
剛剛的場景。
簡直像是從天而降一般。
“啪。”直到下一道聲音墜下,副官在甲板上看到了四濺的木片,那是一艘普通的漁船——在這樣的暴風雨天氣中,別說橫渡湖水,就是一個波濤都可能將其打翻在水中
現在怎麼到了船板上?
他一愣,抬頭看去。
只見渾濁的水柱帶著白色的水沫,在湖面上拔地而起,一直接到天際,遠處看著並不太浩大,可是隨著它撞擊到鑽井平臺時,那帶來的震撼才讓人意識到其偉力也如同一條巨龍一般……那是水龍捲!
若非窪地瀉湖鎮的基底是由古老的技術打造,鋼鐵架一直貫入地底的深處,恐怕整座城鎮都要如同水面上的小舟一般被其撼動。
莫非……副官睜大了眼睛。
瞳孔中滿帶驚喜與震撼。
大人真的是‘從天而降’!
秦接過一名執法隊成員恭敬遞上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後丟在一邊,隨手將溼漉漉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原本被遮住的面容。
從輪廓上看,他原本應該也是英姿颯爽的一名男子,只是如今只剩下半張臉——剩下一半嵌著金屬的鐵面,從黏合處還能看出某種化學藥劑腐蝕的痕跡,另一半皮膚光潔,可隱隱看得出底下有刀疤縱橫的痕跡。
這是極強恢復力的結果。
由此也看不出真實年歲。
隨著他登上甲板,溼透的衣服逐漸顯幹恢復如常,雨水打在這名守望者赤裸的皮膚上,則好似水澆在了滾燙的熔爐壁上一般,翻出股股白氣,被生生烤乾。
“他們竟是派了你來……”秦單腳踩上圍欄,饒有興致地向下看去,在旁人的視野中,鑽井空洞中除了偶爾閃爍的燈光外,就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可他竟能夠將之完全看穿一般:“我的小侄女。”
“好了。”林棘將手電拋還給乍得,隨後從桅杆上一躍而下,身形如燕,“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對自己湖鎮的執法隊動手……莫非也是要立功不成?”
“……也?”乍得接過,他無意解釋與辯駁,卻注意到了對方的措辭。
他知道此人是黑色劃痕鎮的審查官——他與玻都出身科技獵人,知道這一身份的含金量。審查官雖比不得內環成員或守望者這般固定的席位,可在其執行任務期間,他對所有的科技獵人都擁有臨時的管轄權。
如果用聯合城的官職來類比,這就是所謂的“欽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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