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林棘滿目所見,都是某個人勃勃的野心——不過她並不感到意外,因爲不少人也是這麼看自己老師的。
與其自證,不如見證。
“不過,呃,你好像說得有點道理。”這位審查官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樣子,那股寒意彷彿從她的身上褪去:“接下來我們得考慮怎麼處理他的問題……”
林棘看著駱有生的屍首,有些不知所措,雖說剛剛就是她動的手。
他們潛入了貨船,現在還吊在半空中緩緩下墜,可以說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正如駱有生所預想的那樣,林棘已經破壞了警報設施,但拖延不了多久,一旦人們發現自己的船長與領隊失蹤甚至身死,恐怕就會全部動員起來。
那時候,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原本我們可以把他作爲人質,但……”路夢靠在牆壁上,一攤手,示意‘不關我的事’。
“這時候就別說風涼話了,”林棘有些羞赧,“這樣,你還是假扮成衛兵,混在他們當中,以你的身份上這艘船也很正常不會有人起疑,到時候再伺機逃出去,至於我……”
“咚!”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整條貨船忽然一陣劇烈的震動,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受共鳴的影響,船艙內部更是滾過一道巨響。
林棘兩耳嗡嗡的,就連她的身手,剛剛那一下腳底都有些不穩:“發生什麼了!”
地震?
可他們現在吊在天上……
“起火了,有噼裏啪啦的聲音……是木柴炸裂。”路夢貼耳在牆壁上,“恐怕是靠近船艙的甲板。”
“這你也能聽得到?”林棘驚訝道,她之前在密室中見對方的動作與通報時其實就覺得離譜——那裏其實隔音效果極好。
可他報出了有人靠近。
“信不信由你,或者你也可以說是我猜的:外面還在下雨,這樣大的火勢只能是動力機組輪機的燃油爆炸泄露——或者說剛剛的震動就是爆炸,那一定會引起火勢。”路夢快速道。
“這麼說……”林棘睜大了眼睛。不管怎麼樣,她相信科技獵人的技術,他們打造的貨船,不會無緣無故爆炸泄露。
“沒錯。”路夢扯下衛兵的外衣拋在一邊,帶著一絲微笑道:“是‘動亂’啊。”
……
……
“啪。”船艙中,火光滔天,可科技獵人漢利萬萬沒想到自己首先捱上的居然是一個巴掌。
這一下打得他頭暈目眩倒退了好幾步,好在有幫蟹鲎。駝t就要撞到牆上。
視線恢復正常,看著眼前那披著風衣,但是體量不長的一道身影,漢利詫異開口:“玻姐?”
“你怎麼回來了……”
沒等他話說完,嗖嗖兩下,短刃自漢利的兩邊臉頰飛過。
劃出鮮紅的血花。
幫信c守衛大驚,想要衝上前去,可是漢利攔住了他們。
“打你一巴掌,再饒你一命,以前的相識便算是兩清了。”玻冷笑了一下:“還有,沒必要耍小聰明。”
“接下來,生死毋論!”
一些手下還以爲是因爲這突如起來的女刺客是他的故人,漢利才阻止他們,各自心中剛有不忿,忽地打了一個激靈:只見身前哪還有什麼人影?
她簡直就像是憑空消失在空氣中一般,形同鬼魅。
如果他們衝上去,非但連對手的影子都找不到,恐怕人家隨手一劃就能結束自己的性命。
漢利的背部則是冷汗直湧。
玻沒有任何掩飾,而他當然也記得對方是誰……她就是故意現身,否則以自己的感知能力,怎麼能比得上對方的潛行?
真正令他詫異的是,這位曾經直接拒絕了守望者秦大人招攬的特級獵手,竟是重新回到了湖鎮。
相比之下,漢利則是奮鬥多年、幹了不知道多少髒活,才能夠登上這艘貨輪,一同啓航。
雙方受到的看重程度,差距不言而喻。
如玻所說。
真要殺他,一刀就結束了。
相比起他們這些曾經以對方爲榜樣的同僚後進,一直以來都是她本人更加念情……
可是玻姐的最後一句話意思是?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艘貨輪忽而傳來一陣更大的震動,如同要傾覆一般,將他們全部顛倒在地。
……
甲板上。
乍得從2號社區的平臺一躍而上,連續兩個飛踢,踩著守衛骨折的脖子抱住了吊索。
隨後身形一轉,從2號社區延伸出來的掛鉤就緊鎖在了這根吊索上——掛鉤連接著七八根鐵鏈絞在一起的粗壯鋼纜,另一端牢牢焊接在這一層的礦脈平臺上。
受著下墜與牽引的力量,貨船再次一頓,直接撞上了平臺。
卡死在上面。
有人試圖阻止乍得,然而他肌肉在衣袍下如同流水般轉動,蓄力衝拳,剛一接觸就將對方的胸膛打了一個對穿。
“人體自帶幾十把刀……”男人暗自念著口訣,“那是我們身上的骨骼!”
話到一半,他已經接著船帆躍下,緊接著去鎖死另一條吊索。
而後,從2號社區的平臺上,呼啦湧出了一大幫手持兵刃的人,直接衝向了這艘貨輪。
按照規定與設計,2號社區的人要想靠近鑽井平臺,只能等待中央社區的許可,現在隨著貨物與設備的轉移,正是時候。
然而,下位社區早已經被佔領!
“衝啊!”黃相衣著完好,一馬當先地怒吼著。
在浩大的聲勢中,沒有多少人發現:他的腳踩在鋼鐵的平臺上時,偶爾竟會踐起零星的火花。
在黑暗幽深的隧道中,就如同是幾隻螢火蟲在跟隨著人們。
低空起舞。
路夢原本準備機械義肢,就是爲了防備自己在實力低微之時被人斷肢,雖說後來添購那些義肢的品級已經不太夠看了,多數已經留給了餘燼教團支配,但他還是在隱藏揹包中保留了一套,以備不時之需。
配合上模組醫療天使的鼓舞加持,這次正好給這名漂流者用上。
在這龐大的下城區,有著無數的漂流者,他們艱難生存,可並非都是因爲自己實力低微。
有的,只是缺乏一個機遇。
是有人,強行堵住了他們上升的通道。在這個所有人都同樣只能仰賴上位者施捨的魚塘,有人多喫一口就有人少喫一口:如果不踩著千萬人彎下的脊樑仰頭,又怎麼能夠彰顯出我纔是有乞食的資格?
有潛質的漂流者,總體比例還是稀少的,但在如此大的基數加持下,一旦他們全部匯聚在一起……
也是一股足以顛覆的力量!
一聲巨響,黃相落在甲板上,將厚實的木板都砸出了一個坑,他在乍得之後率先登上了貨船。
木屑混合著雨水。
倒映出船艙中部噴吐出的火舌。
燃油雖然能夠在暴雨中燃燒一陣,並且點燃部分溫暖乾燥的船艙,但科技獵人也配有防範與滅火設備,加上外圍木料潮溼,不可能燒燬整艘船的結構,造成的影響有限。
更多是爲了製造混亂。
但這已經足夠了!
而在人羣當中,一箇中年男人一邊揮舞著武器向前衝,可他的怒吼聲中卻帶有一絲膽怯與恐懼。
格林其實就是那位2號社區原本的管理者,他深諳隱於市的道理,於是乾脆毀容改變身份,充作一個外來的偷渡客,混在了動員的人羣之中。
他原本想趁機反水,重回組織的懷抱……然而在眼前的盛況下,就連格林都有些震撼,更關鍵的是,身後的人羣已經將他完全裹挾。
狂熱的人們幾乎是架著這位管理者,讓他抹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跳上了混戰的甲板。
(本章完)
第669章 四條船
暴雨天傾,井壁上的探照燈在混亂之中被人擊碎,逐步蔓延到甲板上的火勢,卻讓這艘龐大的貨輪在那麼有一剎那,如同懸浮在空中的火炬。
在乍得的帶領下,組織起來的飄流者軍團衝上了甲板,有下城區的守衛認出他們原本是管道暗河中求生苟且的僕從,當下驚懼同起,可是下一刻就被絕對的人數給淹沒。
嚴格來說,以中央社區的力量,鎮壓整個下城區或許都不是問題,然而能夠分配到這艘貨輪上的,最多不超過四分之一。
甚至那些更精銳的人手,還要留在最後的一艘瀉湖戰艦礁石號上。
其餘的各艘船上的力量,只要能夠看守住挾持的客商就足夠了。
畢竟誰都沒有想到:往日畏縮恭順的漂流者們,竟是有一日也敢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挺直脊樑向著自己舉起屠刀!
在這陰溼的地下城。
曾幾何時起,實則已經埋下了一個危險的炸藥桶,只差一星火苗引爆。
連滔天的湖水都掩蓋不住。
管道平臺上,火光映射在老人的眼中,讓這位漂流者原本渾濁的瞳孔都有了明亮的光彩一般,回憶在他的心頭閃動,他想起了那些堅強的人們,自己的兒子,以及生育下孩子的母親。
最後,落在了那句傳揚在漂流者社區的歌謠之上:
舊世界的餘燼,
新世界的初火。
老人拍拍懷裏的孫女:“去吧。”
小李茵點點頭,與其餘那些沒有能力手持兵刃的漂流者婦孺一起,奔向了老舊社區重新啓動的傳送帶,她的臉頰雖然依舊乾癟,可隱隱地已經透出了些許紅潤。
這個女孩原本就沒有什麼疾病,一定要說的話,有的也只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也最難治癒的絕症:飢餓。
僅僅只是飽食了幾頓,以她年輕的生命力,氣色就已經好得多。
傳送帶上,緩慢而斷斷續續地咚椭慌琶芍徊嫉南渥樱竭_2號社區後,漂流者接力將它們裝卸下來,堆放到一邊。
這些都是從貨輪上搶下的。
2號社區的管理者,原本想用它將自己的私財與人手呱线@些即將駛往祕密新基地的大船,可沒想到此刻卻是被倒著咿D。
直到有人搬咭粋�貨箱時,裏面傳出來驚恐的尖叫,掀開幕布一看,卻見裝在裏面的卻是幾個渾身溼透的客商,在狹窄的一方空間內,就這麼擠滿了好幾個人,姿勢扭曲。
在駱有生正式登船,彈壓下鬧事的客商後,手下的人就將他們全部如此處理,這樣還能節省出裝貨與船員們生活的空間。
這還是過去來往的獵人幫吲系氖侄巍�
畢竟無法主宰自己命叩娜耍谶@個世界上也與貨物無異。
“不,不要殺我們……”
幾名客商已是驚恐萬分,經歷過背叛、憤怒與絕望的他們,在黑暗中只能感覺到天旋地轉、喊殺震天,根本搞不清狀況。
現在重見天日,礦道中的燈光加上畏懼,讓他們根本睜不開眼。
“你們也是偷渡者嗎?”一道脆生的聲音響起,一個膽大的客商詫異睜眼,看到卻是一個小女孩。
李茵好奇地打量了他們一眼,對方的身上現在還穿著精美的服飾,哪怕已經被雨水浸透得褶皺,可還是能夠看出其華貴。
這些商隊本身的資金與財富,也是他們被盯上的理由,否則單論人手,還是漂流者更爲廉價。
更何況,執法隊利用的是世人對科技獵人的信任,損害的卻不是自己的名譽,可謂是毫無代價。
“沒事,我這就放你們出來。”對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茵也沒等他們說話,取下了自己纖細手腕上的簡易手環——
那是一根纏繞起的帶鏽鐵絲。
隨即,她在囚坏逆i孔上笨拙又認真地鼓搗起來。
在這個世界。
哪怕是年幼的孩子也不能一無是處。
李茵還不明白‘偷渡’的含義,只是在他的眼裏,這些‘偷渡客’還比不上之前的那幾位更加有吸引力呢。
在暴雨的澆灌下。
瞬間的火焰,停息了。
可它已經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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